两人步伐加快了些,思索着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能让一向神经大条的姜肆都注意到了。

    也说不上是后院,这是后殿最角落的一处院子,装潢倒是体面,甚至比后殿居中的几个院子都宽敞。

    “阿宸的院子?他选了这里,说是晾晒药材方便,地方也清静。”南清弦站在廊下收了伞,随意靠着柱子搁在一边。

    “不是都有人提前洒扫过了吗?难道还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景钰甩了甩袖子,上面落了些小水珠,这雨势也太大了。

    姜肆听见外面的声音,连忙走出来,眉头紧皱着:“师哥,嫂嫂。”

    “嗯。”南清弦应着,带景钰一起往内室里走,“什么东西让你在这个时候叫我,自己不能处理?”

    姜肆跟在两人身后,开口解释着:“阿宸选了这个院子,方才雨越下越大,瓷器摆件倒是无所谓,他那些宝贝药材不能淋雨,我就领了弟子一同过来往屋里搬。”

    “装潢的时候,瞧着那墙布崭新的很,我们就没动过墙布,只是按照阿宸说的,熏了醋和艾草。”

    “结果——”

    景钰几人在内室里站定脚步,打量着屋子里。

    这间屋子里的家具都是新的,此刻床铺被人挪开了,崭新的墙布被撕扯开,露出墙面上的

    斑驳痍疮!

    原本摆着床铺的位置,旧床棱在墙上印出痕迹,却不是简简单单的一道横纹。

    而是

    十分清晰的牢笼痕迹。

    这里从前的床铺位置,曾经常年焊上过铁笼!

    许是往年回潮天的时候,铁笼锈迹斑斑的痕迹,泛着恶心的暗红色,被悄无声息的印在了墙面上!

    “那是”

    景钰指尖颤抖的指着墙面,目光触及上面的字迹,心底忽的钻出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后脖颈上爬。

    南清弦等人随着他的指尖,目光落在墙上。

    当年写下这些字的人,用的是指尖血!

    血迹干枯后呈现暗黑色,又被回潮的潮气浸泡过,丝丝缕缕蔓延暗黑血丝,流垂在字下面。

    墙上写——

    ‘爹爹,我错了,我错了,爹爹,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众人眼里都带着惊惧之色,景钰想说话,吼间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着脖颈,他怕的后退一步,靠在身边人半个怀里。

    床铺,铁笼,血字,爹爹我错了。

    不难想象出,这里曾经关了一个人。

    可让众人察觉不寒而栗的,并不是一个个‘我错了’,而是那些‘爹爹’,这又暗示了受虐者与施暴者是什么身份。

    最重要的是,那些字迹十分青涩稚嫩,能看出写的人极力想写工整,但由于年纪太小,又受铁笼限制,只能写的歪歪扭扭。

    “那些字迹,看起来,像是”景钰嗓子干哑,指尖捏上南清弦的胳膊。

    身后人沉默一瞬,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孩童写的。”

    剑门宗,冥无极到底在后殿里干过什么!

    事实的真相没有人会知道,他们只看到了眼前罪恶的尾声,等到这面墙壁被清除痕迹,就连尾声都没有了。

    剑门宗弟子们几乎被打杀殆尽,冥无极也淹死在了追杀他的湖泊里,尸首难寻。

    南清弦皱眉回头看姜肆,眼中问询的意味很明显。

    如果只是墙面被人弄脏过,又或许是冥老狗有什么天杀的恶心癖好,姜肆不会让人喊他过来看这些污眼的东西。

    姜肆此刻,面色阴沉的站在门边,察觉那人看过来的视线,他深吸一口气,脸色十分复杂。

    似是仇恨,又似是爽快,还隐隐夹杂着些说不上来的东西。

    景钰也察觉到了南清弦的视线,他疑惑不解的也看向门边,很快意识到了什么,问:“这屋子从前是谁住?”

    姜肆声线沉重的迎着众人目光,吐出两个字。

    “冥潇。”

    是那个被他们唾骂过无数遍,在城中隐秘小院里,痛快虐杀的冥潇!

    景钰听着这个名字,大脑竟然一时间转不过弯,他茫然的看了一圈周围:“不是说冥潇是冥无极最疼爱弟子吗,当儿子一样养”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冥潇虐杀了柳三月,以至让南清弦生出八年心病,他为了帮南清弦给柳三月报仇,还亲手把银针送进冥潇经脉里。

    后来,剑门宗的两个弟子主动送上门求药,阴差阳错把他们引去了冥潇养伤的隐蔽小院。

    那个夜晚,半条巷子都是冲天的血腥味儿。

    这些事,景钰没忘,所以此刻,才会愈发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