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她爱的不是我,是我那个没见过面的盟主爹。

    这人一疯啊,做事就没有章法了。

    骂骂咧咧从她房里跑出来的客人们也越来越多。

    有个说,正在兴头上,黎紫从被窝里拎出一只活鸡。

    有个说,刚下床,黎紫当着他的面,往喝水的茶壶里尿尿。

    反正接客赚钱是不成了。

    云姨气的在她房前跳脚大骂,客人们都在笑,旁的姑娘姨姨们却红了眼。

    她们都知道,黎紫疯了,就是活不长了。

    云姨算是个商人,说实话,她若是个悲天悯人的性子,这些年月云坊早变成妇童救助院了。

    所以,她决定让黎紫带着我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蜀南山城,反正去别的地方混口饭吃。

    我也没哭,才刚满六岁的我,哪懂什么道理,我只跟这群姨姨们告辞。

    背着我的小包袱,里面放着她们塞来的银子,跟在黎紫身后,在热闹的街道上,亦步亦趋。

    直到她浑浑噩噩,把我领到张府门前,被张夫人的马车撞见。

    后来的事情就有些混乱了。

    七手八脚的小厮们,把刚离开不到两个时辰的我们,又拽回了月云坊。

    我被人踩着头按在地上,逼迫着看厢房里的床榻方向。

    黎紫就算疯了也知道疼,十几个大汉笑的高兴,她哭的尖利。

    房门是开着的,门外围着不少姑娘,楼下的大门是关闭的。

    毕竟武林盟主的夫人,不能被百姓瞧见作恶。

    我看见云姨腿软的几乎站不住,扶着门槛,求情的话还没说出口,她脖子上就横了把剑。

    张夫人脸上带着冷笑,她没想到这个下贱的妓子,还能出现在她面前。

    黎紫的哭叫声越来越弱,云姨手指握着剑锋,血顺着手腕滴在地上,强鼓起勇气说话。

    “夫人,这孩子不是黎紫生的,是她自己的孩子死了以后,在街头捡来的小乞丐,这事儿我们都知道,我们不敢骗你。”

    张夫人像看腐烂了的肉似的,瞥了我一眼,嗤笑:“那便是干亲了,认妓子当干娘?”

    “你娘是下贱的娼妓,你也得留在这里当妓子,别想跟着她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做梦!”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瞧不出来我是黎紫亲生的,又或许是瞧出来了,却不在意。

    毕竟张青云的爹已经又当上武林盟主了。

    就像她说的那样,我娘是妓子,我也得是妓子,她等着看好戏。

    反正都无关紧要。

    踩着我脑袋的人,总算把脚移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穿金戴银的张夫人带着丫鬟小厮们离开。

    云姨把要扑向床铺的我,捂着眼抱出厢房,她手劲儿很大,掐着我的脖子在我耳边重语。

    “别回头看,记住,你往后就是我生的,只得跟着我,你要是有出息,也算我没白养你一场!”

    也不知道是不是黎紫的死状让她想起了什么。

    毕竟,我听说她曾经也爱上一位有家的客人,被人家正妻在闹市街头羞辱过一番。

    后来我才知道这件事的完整内幕,在我十四岁学成了幻功时。

    云姨喝多了酒,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

    她爱上的那位,也是个有名气的门派家主,对方也是真心爱她。

    两人也不是在妓院里相识的,而是打小就认识,青梅竹马。

    她是因为家道中落,被人发卖进青楼,被迫卖身。

    她是有骨气的,想过要寻死以保清白。

    但那位青梅竹马的情郎,跪着求她活下去,接客也无妨,等他有出息能忤逆父亲,就来娶她。

    这一等就是八年。

    等到那情郎哥被家里逼着娶妻生子,而后不堪重负,绝望至服毒自尽。

    她也没等来能给她披上红盖头的人。

    反倒是情郎哥的正妻,带着人把她堵在葬礼外面,按在小巷里强辱了一番。

    云姨说,当时也是十几个人,好多好多人,甚至还有地痞流氓。

    像是苍蝇哄抢一团腐肉。

    她等了一辈子的情郎哥,在墙那边尸骨未寒。

    她在墙这边,被情郎哥的家里人,百般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