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钰脚步顿了顿,但片刻后,还是鼓起勇气走进凉亭。

    没有谁面对一个活剐同类的人,能不害怕。

    景钰虽然没有达到恐惧的地步,但心里瞧见这人,还是有点发怵的。

    他走到黑衣身后,想了想还是往旁边去,坐在黑锦靴子的另一头。

    那边的人把他当空气一样,没有想主动说话的打算。

    景钰干笑两声,不知道说什么,视线落在桃树上,问了个蠢问题:“这桃子什么时候结果啊?”

    自然是花谢了便会结果。

    果然,对面的人连看他一眼都没有。

    那人像个披着黑衣的恶鬼幽魂,往那儿一坐,就跟人间不互通了。

    景钰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会把他带回南越。”

    说完,他看见对面的人,指尖逐渐攥紧衣袍,唇角的肌肉似乎也颤了一瞬。

    “你知道的,他还有同门师兄弟,都是他的家人,这么多年,他们都很想念他,他也很想回去看看”

    冥潇终于开口说话了,嗓音轻慢带着些自嘲。

    “可我这么多年,只有他,不论前世今生。”

    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他一个人。

    所以他的情谊便不值钱了,可以随时被忽略,被丢掉。

    这些人是这个意思吧。

    冥潇眼里有些疑惑,为什么他都学会怎么爱一个人了,结局还是这样呢。

    早些把人带走关起来就好了,即便是尸体呢,也会只属于他一个人。

    冥潇替自己觉得可悲,他只配用下作手段,得到一具尸骨。

    他说:“天意弄人,不该让我重生的,那时候死了便死了,死了就结束了。”

    景钰指尖捏着木栏杆,嗓音低沉的说:“剑门宗的人都死了,你的计划很成功,冥无极被我们变成了一只老狗,打断手脚,铁链子拴着他,折磨了一年零六个月,最终冻死在大雪夜里。”

    冥潇垂眼,听到这些话,也没有大仇得报的欣喜,从前的他兴许会觉得痛快,而现在恍如隔世。

    “你们都知道了?那时候我只是他养的一条狗,狗都不如,呵,谢谢你们替我报仇,但其实都不重要了。”

    “柳玄阳。”景钰看着眼前这个人,不想叫他从前的名字了,“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彻彻底底开始新生了。”

    “哦,你是怕我纠缠不休,特意想用这个跟我交换,让我放他自由?”

    “”

    冥潇开始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不必如此啊,带他走便是,这一回我不追了。”

    “”

    景钰张了张嘴,不知道这人脸上的豁达是真是假。

    “你,你真的愿意放弃了?”

    冥潇逐渐停止笑意,想摆摆手,却抬手都觉得无力,只说:“放弃了,放弃了,没什么好留恋的。”

    景钰微怔,深吸一口气:“你说没什么好留恋的,是指他,还是说你自己的命?”

    冥潇站起身,翻越过木栏杆,缓慢朝着桃林中走去,抬起手抚摸一路上能划过掌心的桃花花瓣。

    景钰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声音。

    刚才冥潇说。

    “他就是我的命。”

    冥潇离不开柳三月,只要他活着,就一定会忍不住追去南越。

    可如果偏执的爱会再伤害柳三月一次。

    冥潇觉得,就让这一切都结束吧。

    他愿意把自己葬在这片桃林里,期盼多年后,兴许另一个人会回来这里看一眼。

    他整个人是偏执的,他的爱也是。

    至死方休。

    凉亭里,景钰猛地站起身,飞身回了书院。

    当他的身影出现在院子里,让坐在茶桌旁心神不宁的柳三月,匆忙抬头。

    南清弦注视着回来的景钰,心绪复杂,等着景钰说话。

    明棠开口问:“怎么样,劝好了吗?应该不太好劝,他不会放手的,要我说,你们就把他俩都带回南越呗,柳玄阳不会伤害清月哥的。”

    景钰没回话,只是走到茶桌边,他想把这个选择权,交给柳三月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