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倒吧,周愔然初中那会儿就这样,看谁都一副纯真无邪小白花的模样,搞得全世界欠她似的。”

    “你也是她同学,怎么那么不待见她?”

    路妘垂眸不语。

    沉程笑着甩了一下耳机线。

    “你不说我也猜到了,跟她初中家长会那件事有关吧。”

    “她是沉家人,她性取向是什么我都觉得她很正常。我爸,我妈还有我,我们一致认为,我姐只要过得开心就好。”

    身后响起关门声。路妘靠着沙发,仰头短叹一声。

    其实最早知道沉沭喜欢女生的人,应该是她吧。

    那年初二,沉沭参加某校庆活动让路妘顺手帮她拿个课堂笔记本,几个打闹的男生撞过来,沉沭的书包一歪,掉在地上。路妘误以为这就是沉沭要的本子,结果打开一看,笔记本里什么都没写,只是夹着一张小小的速写。

    画纸上的周愔然长发扎成两条麻花辫,穿着条白色雪纺长袖衣,坐在石阶上微微笑着,纯净安然不染纤尘的模样。

    路妘捂着唇呆住,直到教室外头有人唤了她一声,她才反应过来,赶忙把照片夹进书页里放回原处。

    据后来沉沭所说,从那以后,路妘看沉沭的眼神就有些变了,有些复杂,有些难解,唯独没有鄙夷和嘲弄。

    那天傍晚,沉沭和路妘一起去参加中学生作文活动的路上,路妘不似从前那般聒噪,沉默了很久,冷不丁说了一句。

    只能是她吗?

    沉沭敏感地发觉路妘知道了什么,一向少言寡语的她霎时如醉酒般脸色酡红。

    她支支吾吾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跟你没关系。

    路妘有些生气地撅着嘴,活动结束后,路妘和沉沭分开时,又说了句话。

    我才懒得管你,就是觉得……她配不上你。

    万万没想到,三天后,路妘这句话被周愔然亲自应验了。

    那天最后一节课是全班同学期待已久的美术课,而沉沭也展现了她高超的画技和绝佳和审美。她的水彩画被老师大为称赞,也成了同学们崇拜的对象。

    老师一走,男生们都嚷着去打球,女生们都围到沉沭身边,羡艳地看着她的画。

    “沉沭好厉害啊。”

    “沉沭画得这么好看,有没有当艺术生的打算?”

    “果然成绩好的学神学什么都快。”

    几个女生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起来。沉沭垂头感谢她们的夸赞,瞥见一道纤弱苗条的身影,不由得愣住了。

    周愔然紧紧攥着一张画纸,脸上的表情既羞赧又愤恨。

    “愔然,怎么了?”有女生问。

    周愔然咬着下唇走过来,将那张小巧的速写画往桌子上一拍。

    “沉沭,从你书包里掉出来的,这是你画的吗?”

    一时间,沉沭脸色煞白。

    速写纸被揉皱了,几个女生拿起来徐徐展开,纷纷惊呼。

    “这画的是愔然?好漂亮啊!”

    “是沉沭画的吗?好厉害。愔然,你生什么气啊?”

    周愔然柳眉一蹙,“那背面的字,也是沉沭写的吗?”

    几个女生疑惑地把速写纸翻了个面,只见背面明明白白写着一行细小的字。

    “喜欢愔然。”

    众人纷纷呆住,下意识退后几步远离了沉沭。沉沭垂眸直直瞪着她的油彩画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怎么能喜欢我呢?你怎么会喜欢我呢?我们都是女生啊。”

    “愔然你别说了,女生间的喜欢跟男生间的喜欢怎么能一样?”有个胆子大的女生上前拍着沉沭的背说。

    “是啊,沉沭瞎写的吧。”

    沉沭犹疑许久,坦然地着看向周愔然。

    “我承认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的喜欢,女生就不可以喜欢你吗?”

    旁边几人彻底傻眼了。

    周愔然又露出受伤的表情,含泪摇头。

    她说:“沉沭,你好恶心。”

    其他几个女生也嫌恶地摇摇头,纷纷离去。其中两人走开时撞倒了颜料桶,颜料水泼了满地。她们本想回来帮沉沭收拾一下,看到桌子上那张揉皱的速写纸,嫌弃地吐吐舌头,走了。

    沉沭把速写纸放进口袋里,刚想弯腰捡起笔,一只手突然从后面伸过来捡起笔还给她。

    “你一直都在?”沉沭眼里没有泪,声音却沙哑着,“想留下来看我笑话?”

    路妘的眼神东飘西飘,双手抱着臂说:“不是啊,本小姐才不是这种人,颜料水泼得到处都是,现在走会把新鞋子弄脏的。”

    沉沭走到角落里拿起拖把,头也不抬地说:“你走吧,我不需要你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