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如果你能较为准确的判断革命和战争的时机,那的确是可以赚不少钱的。在战争爆发后很多东西都会变得非常的稀缺。”拿破仑说,“但是就像阿基米德要撬动地球,需要一根长长的杠杆和一个支点一样。在那个机会到来之前,你手里的钱越多,你的收获也就越多。你打算怎样获得你的杠杆和支点呢?”

    “这的确是一个大问题。”约瑟夫皱起了眉头。在革命之前的法国,一个穷人要想攒钱,确实是太难了,即使他是个穿越者,也是一样。话说回来,若是一个穷人,只要有点本事便能靠着自己的本事赚到钱,那鬼才会去革命呢。之所以会有革命,不就是因为如今法国的体制挡住了大家过好日子的路了吗?

    “也是,如果发财很容易,就不会有人要革命了。”拿破仑也点点头道,“所以你不会有很长的杠杆和很坚固支点了。你只能继续老老实实的吃没有黄油的黑面包,一个月才吃一根羊排了。”

    “光靠这些还是不够的。”约瑟夫摇了摇头道。

    “最近科学院在悬赏论文。”拿破仑突然道,“奖金很不错。我打算写一篇试试。约瑟夫你也可以试试。”

    巴黎皇家科学院是当年路易十三的首相黎塞留主持创立的。如今位于卢浮宫内,是法国最高的学术机构。它征集的论文,给出的赏金非常丰厚,高达六百法郎。另外,若是能赢得这个奖金,还能获得巨大的光荣。对于拿破仑这样的人来说,后者也许才是更让他动心的东西吧。在他眼里,这东西也许就像古希腊奥林匹克竞赛中的桂冠一样,是英雄的标志吧。不过,约瑟夫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作为一个穿越者的他,知道很多远超过这个时代的科学知识,从里面找点东西出来骗骗钱,顺便给自己刷一下声望,对将来也很有好处。

    “只是,考虑到这个时代的科学基础,弄点什么出来,既有爆炸性,又不至于要做太多的前置工作呢?”约瑟夫忍不住想道,“要不,我把物理学历史上最为恐怖的双缝衍射实验提前丢出来,吓死他们?”

    在关于光的本质的问题上,一直有两种对立的观点,那就是以英国科学家胡克为代表的波动说和以英国科学家牛顿为代表的粒子说。因为牛顿爵士的伟大的成就的影响,使得人们更愿意相信他的观点,因此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直到“双峰衍射”这头不止一次的撼动了整个物理学的怪兽被放出来为止——粒子说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

    而最早放出这头怪兽,完成双缝衍射实验的是英国科学家托马斯·杨。1801年他以这个实验为武器,向一直以来占据主导地位的粒子说发起了挑战。然而他是英国人,而在英国,虽然牛顿爵士已经去世七十多年了,但是在这七十多年里,他的威望却与日俱增。任何挑战牛顿的理论的做法,都会被人看作是“荒唐”和“不合逻辑”的,再加上托马斯·杨也没能在数学上给出一个完善的解释,而且也因为他错误的将光作为纵波来处理,导致了一系列不可解释的难题,所以当时这头怪兽就这样被英国物理学界无视了。

    直到十多年后,法国科学家菲涅耳以惠更斯原理和干涉原理为基础,将光作为横波来处理,用新的定量形式建立了惠更斯-菲涅耳原理,完善了光的衍射理论,从而完美的解释了双缝衍射实验之后,波动说才反客为主,在和粒子说的战斗中占据了上风。(当然,这也和菲涅尔是法国人有关。基本上,只要是英国人反对的,法国人总是乐意支持的。虽然在法国科学院中,粒子说的支持者在当时依旧是大多数,但却也不至于让菲涅尔发不出声音了。)

    “要实现这个实验,从条件上来说,并不算难。”约瑟夫想,“事实上,在后世,这个实验在中学的实验室中都可以完成。至于菲涅尔的证明,需要的前置工作也相对有限。当然,也还是有一些的,但主要都是些数学上的准备,也不是不可完成的。甚至于我还可以一并将泊松光斑实验拿出来,让他们全都傻眼。”

    想到这里,约瑟夫便笑道:“我愚蠢的兄弟呀,难得你居然有一个好主意。看来,哪怕是一个傻瓜,在经过一千次的思考之后,也能产生出一个闪光的思想呀。”

    “我傲慢的哥哥呀,你知道吗,我为此已经准备了一段时间了,我觉得我获得优胜的机会比你大得多呢。”拿破仑回答道。

    “那好,我们就各自准备一篇论文,看看谁的论文水平更高。”约瑟夫道。

    “可以。”拿破仑道,但他很快又反应过来道:“不对,约瑟夫,你的语言中有陷阱。你说的是看谁的论文水平更高,而不是看谁赢得优胜。我的哥哥,论文的水平,完全可以有争议。这样一来,即使你获得优胜的是我,但你也完全可以借口说这是因为科学院的那些老东西有眼无珠,而你的论文的水平是远远的超过我的,然后你就可以赖账,可以不认输了。老实说,约瑟夫,你是不是在打这样的主意?”

    约瑟夫听了,向后退了一步,望着拿破仑,摇了摇头,用很伤心的语气道:“啊,拿破仑,你怎么能这样猜忌我?你太让我伤心了。而且……”那语调悲凉得就像是被伊阿宋抛弃了的美狄亚。但他突然又改变语调道:“你知道,科学院,或者其他的任何地方,都充满了傻帽。他们有眼无珠的概率可不低。当然,老实说,巴黎科学院中,不是傻帽的人还是不少的。我的兄弟,因此,他们看上你的傻瓜文章,而干脆看不懂我的文章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所以他们的判断,不能作为评判的标准。

    不过……我的兄弟,要不就这样好了,我的论文是不是比你的论文水平高,就由你来做判断吧。你虽然是个愚蠢的家伙,却也是个骄傲的家伙,你是不屑于在这样的事情上说违心的话的。”

    第十五章 扶弟魔的论文(1)

    对于和拿破仑的赌赛的输赢,约瑟夫并不是太放在心上。他记得上辈子看过的关于拿破仑的电影中,就有过拿破仑向法兰西科学院投稿的事情。好像当时拿破仑写了一篇关于社会问题的分析的文章,投上去之后便石沉大海了。因此约瑟夫觉得,这个赌赛自己至少不太可能输掉了。

    不过这篇论文,还是要细细的准备的。如果是正常的研究,首先需要进行的自然是实验。但对于穿越来的约瑟夫来说,这件事情倒是可以先缓一缓。首先他要准备的就是为后面的论证和计算准备一些数学工具。

    这样一来,问题就复杂了,因为从十八世纪七十年代到十九世纪初这二三十年,正是数学,尤其是法国数学出现一个大飞跃的时代。在这段时间里,法国出了一系列的让约瑟夫到现在想起来都要到吸一口凉气,胆战心惊半天的数学家。即使成了穿越者,只要一想起他们,约瑟夫就立刻记起了被傅里叶、拉普拉斯、拉格朗日支配的恐惧,一股凉气便从他的尾椎骨升了起来,一直凉到脖子后面。而菲涅耳能够完美的解释双缝衍射,也和这些伟大而又可怕的家伙的成就密不可分。如果要直接复制菲涅耳的论证,那就几乎要先弄出好几个关键性的数学突破。

    “这真是‘为了解决朝鲜问题,我们要去解决满洲;为了解决满洲的问题,我们需要去解决中国;为了解决中国问题,我们需要去解决美国’。什么时候,我的做法变得像是那些没脑子的习惯用制造一个更大的问题来解决一个小问题的昭和参谋了?”约瑟夫忍不住嘲讽了自己两句。但是考虑到这个实验在历史上留下的影响,在虚荣心的影响下,约瑟夫还是打算就写这个。当然,只要可能,他还是要尽可能的用现在已经有了的数学手段来解决问题。从原理上来说,这也不是不可行,只是整个的论证过程会非常的笨重繁琐。这就像一道原本可以用乘法来算的题目,你却偏偏要把它变成用加法来做一样。

    结果呢,试着干了几天,约瑟夫发现,如果真的要完全绕开这些还没有出现的数学工具,恐怕需要的篇幅会更大。

    “一些必须的数学工具,还是必须开发出来,不然,咱们总不能真的用加法来算乘法吧。”约瑟夫这样想道。

    这样用了接近一个月的时间,用相对笨重的手段绕过一些高级工具,并且顺带着发明了一些“低级”一些的工具之后,约瑟夫终于完成了他的论文。望着这篇厚得像是一本书的论文,约瑟夫满意的点了点头道:“总算是成功的将篇幅压缩了一半。一份论文,不但有物理学上的突破,还有数学上的突破,这真是超值体验。唯一可惜的是,没能得到真实世界的反馈。”

    约瑟夫将这篇论文又誊写了一份,将其中的一份寄了出去。另一份则拿着给阿芒看。

    一看到论文中的那一大堆的数学符号,阿芒就皱起了眉头:“约瑟夫,我说这段时间你都在忙些啥呢,原来是在干这个。嗯,这前面我倒是勉强看得懂,你觉得光应该是一种波,而不是粒子——这和牛顿爵士的看法不太一样呀。你的那个实验也很有意思,后面的这些东西嘛,所有的符号我都认得,但是放在一起是什么意思,说老实话,我一点都不明白。当然……你这东西应该不是给我看的,应该是给我的叔叔看的吧?”

    “是的,”约瑟夫道,“我想听听拉瓦锡先生对此的评价。”

    “嗯,那好,明天就是星期天了,我把这篇论文带过去给他看看。”

    ……

    “早上好,拉瓦锡先生,您需要些什么吗?”一位侍者一边忙不迭地拉开门,一边对法国科学院院士,著名的化学家拉瓦锡说道。

    “啊,马白夫,拉普拉斯先生今天在吗?”拉瓦锡一边将自己的手杖递给那个侍者,一边问道。

    “在的,拉瓦锡先生,拉普拉斯先生在他的办公室里。”侍者回答道。

    “很好,麻烦你一会儿给我送一壶红茶到他的办公室来。”拉瓦锡一边说,一边沿着走廊,大步向着左边拉普拉斯的办公室走去。

    “好的先生,我马上给你们送过来。”

    拉瓦锡走到拉普拉斯的办公室的门前,伸出手轻轻地敲了敲门,里面什么声音也没有。拉瓦锡微微的笑了一下,又轻轻地敲了一下门,然而,里面还是什么声音也没有。

    拉瓦锡轻轻地推了一下门,门就打开了。他走了进去,看到拉普拉斯正坐在办公桌前,低着头,摇动着羽毛笔,在计算什么。在他的桌子上乱七八糟的扔满了用过的稿纸。

    拉瓦锡也不说话,只是走过去,拉过一把椅子,在拉普拉斯的办公桌对面坐了下来,静静地等着。

    这时候马白夫端着一壶红茶,走了进来。

    “啊,马白夫,就放在这里,给我倒一杯。”拉瓦锡道。

    马白夫将茶壶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又倒了一杯茶水,端给了拉瓦锡。

    “嗯,这里没事了。你可以离开了。”拉瓦锡接过茶水,微笑着说。

    马白夫便微微的躬了躬身,便轻轻地走了出去,顺手将门轻轻地虚掩上了。

    拉瓦锡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拉普拉斯计算;而拉普拉斯也一直没有抬头,他根本就没发现在自己的办公桌的对面坐着一个人。

    又过了一会儿,拉普拉斯将手里的羽毛笔再一次伸进墨水瓶,然后却没能如愿的在稿纸上写出数字来——墨水瓶中的墨水用光了。

    “活见鬼!我应该换一个更大号的墨水瓶。”拉普拉斯说,同时抬起头来,发现了坐在桌子对面的拉瓦锡。

    “拉瓦锡先生,您怎么在这里?您在这里多久了?”拉普拉斯问道。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拉普拉斯都在给拉瓦锡做助手,他们一起测定了许多物质的比热。1780年,他们两人证明了将一种化合物分解为其组成元素所需的热量就等于这些元素形成该化合物时所放出的热量。这可以看作是热化学的开端,而且,它也是继布拉克关于潜热的研究工作之后向能量守恒定律迈进的又一个里程碑。所以两个人的关系相当的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