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拿破仑又忍不住咬了咬牙。

    的确,约瑟夫实在是太过混蛋了。在上课的时候,他首先以了解一下大家如今的数学水平为借口,出了好几道题目,然后“随机点名”让学生上黑板来答题。前面的几道题,都很简单,傻瓜都不会错——傻瓜们也的确没出错。但是最后,约瑟夫又拿出了一道题——真该死,那道题其实也不难,只是在条件中挖了一个不起眼的陷阱,还故意在语言中添加了一些误导性的东西而已。然后,拿破仑就被叫了上来,然后,对约瑟夫充满了警惕的拿破仑自己把问题想复杂了,结果在规定的时间内,没能做出来。然后约瑟夫很礼貌地让拿破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接着用极为简洁的方式,迅速地展示了这道题的正确解答方式——这解答方式就连那些傻瓜都看得懂,而且还都产生了其实我也会做的错觉。(学渣们在面对很多数学题的时候的一种常见感受就是“一听就懂,一看就会,一做就错”。当然,如果拿破仑在黑板上冥思苦想的时候,他们也跟着动了脑子,那可能他们也能发现这题目并不是这样的简单,但问题是,他们之所以是学渣,就是因为,他们能不用脑子,就尽可能的不用脑子。)

    接着到了快下课的时候,约瑟夫又出了一道题,用来“检测大家对今天所学的知识的掌握情况”。然后便将“唯一没能答出上一道题”为借口,再次将拿破仑点了起来。而这道题,却是真正的有难度。结果直到下课,拿破仑还是没做出来。(该死的,那时候距离下课也就两三分钟的时间了,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这家伙真的是个混蛋!一定要好好学呀,可不能再让这个混蛋这样得意了!”拿破仑在心里暗暗地给自己鼓了鼓劲。

    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便走进了图书馆。

    趁着天还亮,两人到书库里借了两本书,然后就一起到阅览室里看书。为了保证书本的安全,书库中严禁火烛,所以只要天色一暗下来,书库就无法使用了。(在还没有发明电灯的时代,全世界的图书馆基本上都是这样)不过巴黎军官学校图书馆的阅览室却能够提供免费的照明——只要有学生证,就可以申请一根装在铁制的烛台上的白蜡烛,所以阅览室晚上也还是可以用的。

    拿破仑和安德森领了蜡烛,拿着书进了阅览室,准备找一个靠着窗户的,亮一些的地方坐下来,趁着天色还没有暗下来,看看书。毕竟一根蜡烛能支撑的时间相当有限的。

    这时候,一个正在大落地窗旁边的一张桌子上低着头看书的人突然抬起头来,朝他们喊道:“拿破仑,到这边来!”

    拿破仑朝着那边望过去,看到约瑟夫正满脸微笑地望着他。

    “狗屎!”拿破仑咬了咬牙,但还是走了过去。

    “约瑟夫老师,您好。”安德森很有礼貌的鞠躬道。

    “安德森,今天讲的东西都听懂了吗?”约瑟夫微笑着问道。

    “老师,一开始我觉得自己应该是听懂了,但是见到最后的那道题的时候,我又觉得自己完全没弄懂。直到现在,那道题我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安德森回答道。

    “掌握基础的知识和学会实际运用,这当中的确是有很大的距离的。”约瑟夫点点头道,这着他又向拿破仑道:“那么拿破仑,你现在想清楚那道题该怎么解了吗?”

    “我现在知道怎么解答了。”拿破仑有点不服气地道,“事实上,当时只要再给我一小会儿的时间,我就能解出来。”

    “解题的速度,也一样是对知识的掌握程度的表现。”约瑟夫却这样道。

    “所以同样的题目,你的速度只有蒙日先生的三分之二?”拿破仑忍不住这样道。

    这个回答倒是超出了约瑟夫的预料。他皱了皱眉头道:“在计算方面,蒙日先生的确比我强很多。不过在我看来,我的计算速度已经足以支持我的研究了。但是拿破仑,你如果希望能够提前通过毕业考试,你现在的解题能力还不太够。”

    “啊,拿破仑,你想要提前毕业?”安德森吃了一惊。

    “是的,我家里经济紧张,需要我尽早挣钱。”拿破仑道,“而且,我也希望能尽早进入军队,而不是在这里一天到晚的看着那些傻瓜的巴黎贵族。”

    “我赞同你的看法,但我不会在我的科目上放水。拿破仑,如果你真的希望能提前毕业,那你至少应该真的具备一个真正的毕业生应该具备的水平。”约瑟夫又说道。

    拿破仑明白,约瑟夫说的“真正的毕业生”是不包括那些来镀镀金的大贵族的,甚至也未必包括一般的毕业生。那个“真正的毕业生”,多半指的是“优秀毕业生”。不过这种高要求并没有让拿破仑心生怨恨,因为在他看来,自己达到这样的要求是理所应该的。

    “拿破仑,如果你想要提前毕业,就一定要非常优秀才行。”约瑟夫继续道,“我听说过你的打算,所以我早就给你准备了一套练习题。”

    一边说,约瑟夫一边从旁边放着的一个包里面摸出了一个小本子,然后把它递给拿破仑。

    “好好做!”约瑟夫道,接着便低下头来继续看书。

    此后的日子倒是非常的平静,约瑟夫每天不是讲课,就是备课、看书。有时候还就某些数学问题写信和蒙日、拉普拉斯他们讨论。还陆陆续续的又发表了几篇论文。除此之外,已经解决了吃饭问题的约瑟夫又将自己的弟弟吕西安接到了巴黎,并安排他进入路易大帝学校学习。

    而拿破仑呢,他已经向学校提出了提前参加毕业考试的要求。为此,他正在疯狂的学习中。

    日子就这样慢慢的过去了,春天女神的裙角摆了摆,连一场像样的春雨都没洒下来,就飘然而去了。干旱的春天过后,干旱的夏天便接着来了。

    巴黎城中的面包又涨价了,比起去年年底的时候,足足涨了四分之一。

    这个涨价还在约瑟夫的承受范围之内,但是对于一般的平民来说就非常要命了。这个时代的巴黎人还没有有事没事就上街游行示威的习惯,一些在巴黎没法用正常的方法生存的人,便都纷纷离开巴黎,去乡下,或者是干脆去美洲找出路了。而另一些同样没法用正常的方式生存的人则走上了用不正常的方式生存的道路,比如说盗窃,甚至是抢劫。

    不过,这些事情依旧威胁不到约瑟夫,他很少离开学校,那些窃贼之类的家伙的爪子够不到他。事实上,窃贼也好,抢劫犯也好,他们都只能对同样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造成真正的危害。至于那些上等人,不要说是高高在上的上层贵族,就是所谓“中产阶层”也不是这些人轻易危害得了的。这也就是后世的一些白左能够无视社会治安下降带来的种种问题而持续的唱高调的原因之一。

    第二十六章 加莱炮台(1)

    这年夏天,拿破仑顺利的通过了毕业考试,如愿的从军官学校毕业了。他被调到拉斐尔军团,并获得了炮兵少尉的军衔。拿破仑离开巴黎的那天,约瑟夫去驿车车站给他送行。拿破仑穿了一身新的灰蓝色的军装,在腰间挂着一柄剑,显得格外精神,如果不是矮了点的话,还真有点威风凛凛的样子。

    “有点军官的样子了。”约瑟夫伸手在拿破仑的肩膀上拍了拍道,“好好干,早点成为将军。”

    “法国的将军有什么好当的?”拿破仑却低声道。

    “这样的话可不要在其他人面前说了。”约瑟夫道,“到军队中好好干,练出真本事来,将来不管是干什么都用得上。”

    送走了拿破仑,回到学校,约瑟夫刚刚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来,还没来得及给自己泡上一杯咖啡,就看到校长的秘书威尔走了进来。

    “波拿巴先生,校长找您有事。”威尔道。

    约瑟夫赶紧站起身来,跟着威尔向校长独占的两层的小楼走了过去。

    “威尔,校长找我有什么事情?”一边沿着花坛边的小路往小楼走去,约瑟夫一边问道。

    “还像是上面有个什么工程方面的事情,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一会儿您见了校长就知道了。”威尔回答道。

    两人说着话便走进了杜邦伯爵的小楼,一个戴着假发的侍者为他们拉开大门,又顺手接过约瑟夫递过来的帽子道:“波拿巴先生,伯爵在楼上的办公室等您。请您跟我来。”

    约瑟夫跟着侍者,上了二楼,进到杜邦伯爵的办公室里。侍者便退了下去。

    “啊,波拿巴先生,您来了。”杜邦伯爵道。

    “校长,您找我有事情?”约瑟夫问道。

    “是的,一些工程方面的事情。嗯……您到过加莱吗,就是专门出蕾丝花边的那个?”杜邦伯爵突然问道。

    “没有。”约瑟夫回答道。

    “哦,在外省的城市中,加莱还算是不错。带上一个或者几个小情人去度假的很不错的。不过这次我和您提到加莱并不是为了这个,而是因为一个军方的任务。您愿意去吗?”杜邦伯爵微笑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