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法耶特侯爵抬起头,深深地望了奥尔良公爵一眼,却并不做声。

    奥尔良公爵继续说道:“更何况,吉尔伯特,你也知道,国王陛下调动了军队,这也是在向我们施加压力。见鬼——这个消息还是你告诉我的呢。——我们怎么能没有一点回应呢?”

    “法国军队不会对自己的人民动手。我们的军队是用来保护祖国,而不是用来屠杀人民的。”拉法耶特回答道。

    “你能保证?”奥尔良公爵紧接着问道。

    “当然能!”拉法耶特毫不迟疑地回答道。

    “那你能保证那些雇佣兵也不会屠杀人民?”

    拉法耶特侯爵没有回答。

    “如果那些雇佣军对人民开枪,法国军队会怎么做?他们是不顾国王的命令,和那些外国雇佣军开战;还是置身事外看热闹?”奥尔良公爵又逼问道。

    拉法耶特侯爵依旧不做声。

    “你知道,军队不知道该怎么办。”奥尔良公爵继续说道,“如果军队和国王的那些雇佣兵交战,那就意味着战争开始了。这不是你们希望看到的。如果放任他们屠杀人民,我相信,这也不是你想要看到的。况且,军队干预政治,从长远来看,也不是什么好事情。这种习惯一旦形成,那是后患无穷的。”

    对奥尔良公爵的这个说法,拉法耶特侯爵在心中其实也是赞同的,所以他依旧没办法开口说话。

    “所以,如今力量的对比对人民非常不利了。没有力量对比上的均衡,就没有公平的谈判。”奥尔良公爵继续道,“在这样的情况下,国王陛下也不会有接受我们的意见的诚意的。所以,我们有必要让人民的力量以某种方式展示出来,好让国王清醒一下,免得他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你想的恐怕是让人民觉得国王是他们的敌人,好让自己今后能架空他,甚至是取代他吧。”拉法耶特侯爵这样想着,不过,他并没有把这话说出来。因为自己虽然并没有要取代国王的想法,(拉法耶特侯爵并不是王族出身,并没有继承权)但是架空国王,将王国的权力紧紧地抓在自己手中的想法他也一样有。虽然没法成为国王,但是成为黎塞留,甚至更进一步,成为丕平那样的宫相也不是不可能。所以,败坏国王的名声,让人民和国王对立起来,对他也一样是有好处的。所以他依旧不能加以反驳,只能说:“一出戏,又能展示什么力量呢?”

    奥尔良公爵微笑道:“一群奴隶,如果下定决心反抗,也能动摇强大的罗马。如今的法国人民,比罗马的奴隶要更强;而法国比起罗马来说,却要弱得多。至少罗马的军团会竭尽全力的镇压奴隶,我们的军队可不会——国王也清楚这一点,他能信靠的,也只有那些山地人以及德意志的雇佣军了。如果我们的国王聪明一点,就应该能看懂这出戏剧给他传递的消息。只要国王愿意妥协,我们就能借此实现宪政的目标。”

    “如果国王还不肯妥协呢?”拉法耶特侯爵又问道。

    “那就武装国民自卫军,用这支力量来和雇佣兵形成均势。”罗伯斯庇尔说,“国民自卫军的战斗技能当然比不上雇佣军,但是在人数上,只要需要,很容易就可以让他们几倍甚至于十倍于雇佣军。”

    “希望我们的国王能听懂这出戏传达的信息。难道他真的想要走上查理一世的老路吗?”奥尔良公爵又道。

    拉法耶特侯爵皱起了眉头,奥尔良公爵的话实在是有些太露骨了。

    “真是像莎士比亚说的那样:‘越是跟我们血缘相近的人,越是想喝我们的血。’(语出《麦克白》)”

    他想了想,最后还是开口道:“我们的陛下并不是查理一世那样的固执的人,他会顺应时代的潮流,成为一位受到人民拥戴的君王的。”

    第四十五章 谣言和国民自卫军(1)

    就在几乎与此同时,在不远的凡尔赛宫中,国王路易十六也在和他的王后谈论着相似的话题。

    “陛下,您知道已经有人在公开的鼓吹造反了吗?”他的王后玛丽·安托瓦内特瞪大了漂亮的大眼睛,盯着自己的丈夫问道。

    “在罗亚尔宫,哪一天没有人鼓吹造反?”路易十六不以为然的回答道。

    玛丽王后瞪了自己的丈夫一眼,然后道:“拉瓦锡先生的侄儿,居然也成了叛匪!他在罗亚尔宫,上演了一出煽动造反的戏剧,宣传造反!尤其是那里面的那首歌,不仅仅是宣传造反,甚至是在亵渎神灵——你难道一点都不想管吗?”

    “你让我怎么管?下令禁止演出,让人把他们都抓起来?”路易十六反问道,“如今整个的巴黎都乱成一团,到处都是流言,如果我们这样做,很容易引发一场真正的暴乱的。”

    “现在的局面难道还不是一场真正的暴乱吗?”玛丽王后毫不动摇的问道。

    “至少他们还没有拿着武器来向着凡尔赛进攻。”路易十六回答道。

    “你是国王,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玛丽王后被自己丈夫的软弱的回答激怒了。

    “王后,我们要面对现实。”路易十六低下了头,似乎也有点为自己的处境而羞愧,“巴黎的警察体系基本上已经瘫痪了,而且因为财政问题,军队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拿到军饷了。他们同样对王国非常不满,因而,他们也变得不太可靠了。而且,一直以来,巴黎附近的军队一直受到那些反对我们的家伙们的渗透,如今我们不能指望他们。真的有什么事情,他们的枪口到底会对着谁还真难说。倒是外省的军队还稍微可靠点。我们如今拿什么镇压这些叛匪?”

    “那雇佣军呢?那些瑞士人,那些德意志人呢?他们拿了我们的钱,难道不干活吗?而且不是还有外省的,更可靠的军队吗?”

    “雇佣军,以及可靠一些的军队还没有完全到位。如今他们只能用于保护我们,并不足以平定局面。”

    “那他们还需要多久才能完全到位?”

    “这很难说,因为这第一需要钱,第二,我们的动作也不能太快,要不然就是在催促他们造反了。他们真的动起手来了,我们现有的力量是顶不住的。”路易十六颇为迟疑的说。

    “这么说,我们现在留在巴黎,反倒是要变成人质了?”王后又问道。

    “还不至于此,但是我们在这边的力量并不占上风。”路易十六叹了口气说。

    “那我们还留在这里干什么?我们为什么不去我们的力量占上风的地方?我们到外省去,在那里,我们的力量占优势。我们为什么要呆在这里?”

    “因为我们一旦离开,就意味着肯定会爆发一场内战。”路易十六颇为为难地说,“即使最后获胜的是我们,我们的国家也已经被内战摧毁了。所以,为了避免内战,至少是避免毁灭性的内战,我们现在必须呆在凡尔赛。”

    “可是,我们呆在凡尔赛,究竟能干什么呢?”玛丽王后问道。

    “先稳住他们,然后再慢慢将我们的力量调过来。”路易十六说,“我们要麻痹他们,不能让他们立刻就绝望。直到我们的力量集中起来,形成优势。”

    “也许……”王后说,“也许,如果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和我的家人联系一下。”

    “现在还没有到这样的地步,暂时还用不着。”路易十六说,“甚至,你和你的家人的正常的通信都要注意,不要增加,也不要减少。”

    “这太荒唐了!”王后道,“难道还有人要检查我们的信件了?”

    “我并不是说这个。但是从凡尔赛出去的信使都会被有心人注意。然后,就可能会有谣言产生。”路易十六皱着眉头说。

    “谣言,”玛丽王后冷笑道,“谣言难道是靠着这样的举动能够消除的吗?不,因为谣言根本不需要根据。相反,我的陛下,您越是纵容它,它就越厉害。我认为,您如今就该发出敕令,认定那戏剧亵渎神圣,禁止它的演出。如果您一味退让,他们就会为所欲为,很快,他们就会发展到让我们无法容忍的地步。所以,如果您真的想要拖延时间的话,那就不要太放纵他们。”

    但是,路易十六却只是摇头。

    “陛下,如果继续放任这些行为,就连教会,也会对您失望的。”一直站在一边不说话的费尔森也开口道。

    “那么,就下令禁演吧。但是,不要强制执行。”路易十六想了想,这样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