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瑟夫将手杖交给那个仆人,便走了进去。

    大厅中已经有不少人了。这些人约瑟夫也大多认识,他们都是本街区最有钱的一批人。

    “大家安静一下!”银行家夏尔掏出怀里的拴着长长的金链子的金表,看了看时间,然后喊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的人也差不多到齐了,我们就不要浪费时间,直接开始吧!”

    大家便都安静了下来。

    “诸位先生都知道,这些天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情。”夏尔说,“内克先生被解职了,这可能意味着国王的态度发生了某些变化,因此在金融上,也带来了很多的不确定。所以,我们暂时关闭了证券交易所。你们也知道,内克先生土人去职,带来了太多的不确定性。同时我们还派出一位代表,前往凡尔赛了解情况。”

    “怎么样?”有人焦急的问道。

    在这里的一些人大多都是有钱人,其中有不少人都是法国政府,更准确的是法国王室的债主。这些年来,法国政府的各种开销,很大一部分都是靠借债支撑的。如今大家都担心,国王陛下也许会赖账,或是强行降低国债的利率。

    “内克先生被解职的事情得到了证实。国王那边虽然宣称不会出现赖账或者是强行降低国债利率的事情,但这个表态并不是国王做出的,有多大的可信度也是个问题。另外他还打探到,在巴黎附近的确有军事调动。”

    这话一出口,下面顿时一片哗然。

    夏尔似乎对大家的这种反应很是满意,他静静地欣赏了一会儿,才道:“大家静一静,不要慌乱。我们又向拉法耶特侯爵求证,拉法耶特侯爵透露,国王的确调来了一个山地人构成的军团,但这只是用来加强对凡尔赛的保护的。这支军团人数有限,也缺乏重武器,靠他们,根本无法威胁巴黎。”

    “但是在巴黎附近,已经有二十多个军团了。”一个人喊道。

    “拉法耶特侯爵保证,法国军队绝不会对巴黎动手。”夏尔回答说。

    “那他们会对抗那些雇佣军吗?”另一个人问道。

    “那肯定不会。”人群中一个人回答道,“就在昨天凌晨,法兰西近卫军已经撤退到战神广场去了。也就是说,无论巴黎发生了什么,他们都不参与。”

    “对的。”夏尔说,“考虑到现实的危险,我指的不仅仅是雇佣军,也是外面的那些趁火打劫的暴徒。你们应该也知道,就在这两天里,已经有不少的合法经营的商人,受到了这些暴徒的劫掠甚至是杀害。在圣安托万区的每个路灯杆子上,几乎都挂着一个粮食商人。如果让这些暴徒进入了我们的街区,那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我们已经建起了街垒,组织了卫队。就凭那些暴徒?”有人不屑的说。

    “如果仅仅只是要对付那些零散的暴徒,我们现在的防范措施就已经很够了。”夏尔说,“但是我们还要考虑到可能出现的雇佣军。另外,那些暴徒也可能汇集成群。所以……我们不能仅仅依靠单个的街区去对抗整个巴黎的暴徒。先生们,为什么一支军队,总是能轻而易举的击败数倍于自己的暴徒无赖?那是因为军队有组织。我们必须将我们的力量组织起来,形成一支真正的军队。这样才能在这个风云变幻的大时代中保护我们自己的利益。”

    “可是我们哪里有军事方面的人才?”有人问道。

    “拉法耶特侯爵表示,他在北美的时候,有一些组织民兵的经验。他可以为我们提供一些帮助。”夏尔说。

    约瑟夫听了,微微的笑了一笑。拉法耶特的意思其实也很明显,他在法国军队中的确拥有不小的影响力,但他真正能指挥得动的法军还是很有限的。如果在巴黎组织起一支民兵队伍,以巴黎的规模,起码可以组建起四五万民兵。如果能够将这样一支队伍控制在手中,或者至少让人认为这支力量控制在他的手中的话,就必然能给他带来更多的政治利益。

    “这下就好了,有拉法耶特侯爵,我们就可以放心了。”有人在底下说。

    “拉法耶特侯爵还认为,我们应该和其他的体面街区的绅士们联合起来,组建统一的国民自卫军,这样集中起整个巴黎的体面人的力量,我们才能应对各种危险,更好的保护自己。”夏尔继续说道,“依照侯爵大人的建议,我们街区的自卫军可以编成一个连。作为最大的资助者,我愿意承担起担任这个连队的连长的责任。你们谁赞同,谁反对?”

    大家都不做声。

    夏尔满意的看看大家,正要继续说话,突然有一个人开口道:“夏尔,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夏尔一看,却是一个叫姓奥朗多的老头子。夏尔知道,这个人虽然只是一个开酒馆的,但是他的身后,却有奥尔良一系的影子,所以他虽然微微的皱了皱眉毛,但却还是很和蔼地问道:“奥朗多先生,您有什么疑问吗?”

    “先生们,我对夏尔的人品和他为街区服务的心思都很佩服,我只是想知道一下,夏尔你有在军队服役的经历吗?如果是指挥一队金路易,我们谁都不如你,但是指挥战斗……”

    “那么,奥朗多先生,您有合适的人选吗?”夏尔反问道。

    “我也没有。”奥朗多很是坦诚地说,“我也不反对夏尔你当连长。我只是打算给你推荐一位顾问。”

    说到这里,奥朗多便又转向大家对约瑟夫道:“波拿巴先生,请您走过来。波拿巴先生,相信你们大家都认得他。他是军官学校的教官,现役的军人。对于如何作战,他比我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有经验。我们的修建的街垒,就出自他的设计。只是波拿巴先生是现役的军人,不可能在民兵中担任正式的职务。但我觉得,他作为我们街区的一员,也应该为我们街区做出力所能及的贡献。因此,我想要邀请他,让他成为我们街区国民自卫军连队的军事顾问。你们觉得怎么样?”

    第四十八章 谣言和国民自卫军(4)

    对这个建议,夏尔找不出可以反对的理由。虽然约瑟夫并不是指挥教官,但是在指导大家建造街垒的时候,大家还是感觉到了,一位在军事院校教书的教官,在军事方面的能力,远远不是自己这位门外汉能比的。

    “当然没问题,只要波拿巴先生愿意,我们自然是无比的欢迎。”夏尔笑道,“不知道波拿巴先生愿不愿意帮助我们。”

    “作为社区的一员,我自然是责无旁贷。不过诸位也知道,我是现役军人,如果上面有军令差遣,那我就必须优先考虑军令。只要不和军令相违背,我愿意尽自己的一份力量。”约瑟夫回答说。

    “那么,让我们大家对波拿巴先生表示感谢吧!”夏尔道。

    就这样,约瑟夫就成了街区的国民自卫军的军事顾问了。接着大家还约定,明天就开始将街区民兵改编成国民自卫军,并开始对他们进行军事训练。

    不过这个打算几乎立刻就成了泡影。因为就在这天中午,新的流言出现了。

    这个流言中说蒙马特尔高地和巴士底狱的大炮已经对准了巴黎市区。忠于国王的军队,马上就要向巴黎发起袭击了。

    这当然是谣言,但是绝大多数的巴黎市民却都信以为真。而且这种谣言还没办法辟谣。这不仅仅是因为“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更是因为在这个时间节点上,辟谣是一种政治错误。任何试图辟谣的人,都会被愤怒的民众视为“暴君的走狗”。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将这些人挂在路灯杆子上的。

    既然没人敢于辟谣,这谣言自然就越发的让人相信。谣言中原本就有的漏洞,也没人敢提,甚至在传播中,被人又无声无息的弥补上。总之,这个谣言让几乎所有的巴黎市民都相信了。

    巴黎的市民们在这几天里,已经武装起来了一部分,尤其是在夺取无人防守的荣军院之后,从那里,人们获得了三万多支步枪,和十多门大炮。只是荣军院中只有这些枪械和火炮,却没有足够的火药。

    于是更新的谣言就又在前面的谣言的基础上产生出来了,那就是:在巴士底狱中,有大量的火药。这个谣言倒也“合理”,因为如果国王打算利用巴士底狱的大炮来镇压巴黎的反抗,那他们自然就必须在巴士底狱中储备足够多的火药。

    进攻重兵把守的蒙马特尔高地,对于巴黎的民兵们来说,实在是一件力不能及的事情。但是相比之下,巴士底狱似乎就要好对付得多了。

    巴士底狱是英法百年战争时期的建筑,原本是为了防卫巴黎,而在城门外建造的一座要塞。它有8座高约30米的塔楼,塔楼间由高30米宽3米的城墙连接,到了后来,又在城墙上配了15门大炮;城堡四周则被一道宽26米深8米的壕沟环绕,壕沟和塞纳河相连接,只有一个吊桥与外界连接。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一座固若金汤的城堡。

    但是后来,随着巴黎城市的扩张,原本在城门外的巴士底堡垒成了城市内部的建筑,它拱卫巴黎的军事作用被削弱了。于是作为军事堡垒的巴士底死亡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作为王权的堡垒的巴士底。

    十四世纪后期,这座堡垒被改成了王家监狱,专门用于关押最为重要的“钦犯”。这些被关押者中,有不少都是政治犯。因此在法国人的心中,这座监狱,几乎就是法国专制王朝的象征。

    巴士底狱守备队一共有八十二人,七月初,又有三十二名瑞士雇佣军被调入巴士底狱,以加强防御。但仅仅从守卫者的人数来说,这里是不能和蒙马特尔高地相比的。而且因为缺乏维护,如今巴士底狱旁边的壕沟已经干涸了。这就使得这座过去的堡垒的防御能力进一步下降了。这就让那些民兵们更觉得自己应该能打下这座堡垒。

    所以,第二天一早,人数众多(到底有多少人没人知道),组织混乱的武装民众开始向着巴士底狱逼近。这个事情自然也让夏尔整顿街区的国民自卫军的打算不得不推迟了。

    巴士底狱被数以万计的武装的巴黎市民团团围住了,但是这些只有步枪的武装市民其实对巴士底狱并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这座堡垒城墙太高,而周围的壕沟,虽然没有水了,但还是太宽太深,想要爬过去也是非常困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