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瑟夫当然知道,拉法耶特对自己已经有看法了,这个时候他如果和卡诺一起去,拉法耶特多半会认为是自己在挑唆着卡诺将他的军。不过反正已经得罪过拉法耶特了,而且拉法耶特这个人看上去也不是个会随便把人挂路灯的人,也不在乎再得罪他一下了。但是自己这样做,卡诺一定能看出自己顶着的压力——卡诺并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傻子,他此前只是没往那个方向去想,如今他既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那他自然明白自己和他一起去当中表现出来的对友谊的珍视,对他的支持。在约瑟夫看来,如果以进一步得罪拉法耶特为代价,进一步获得卡诺的友谊,其实还是很划算的。

    不过这个时候,卡诺已经冷静下来了,他想了想道:“约瑟夫,你就不要去了。你和将军之间已经有一些误会了。你现在去的话,将军可能会对你有更多的误会。还是我一个人去吧。”

    “拉扎尔……”约瑟夫说。

    “一会儿我回来了,我们再商量。”卡诺拍了拍约瑟夫的肩膀,然后掉头走了出去。

    约瑟夫叹了口气,然后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坐了下来开始干活了。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门没锁,请进。”约瑟夫从文案中抬起头来,就看到卡诺推开门走了进来。

    约瑟夫便站起身迎了上去,等卡诺进了门,他便顺手关上了门。

    “怎么样?将军怎么说?”约瑟夫问道。

    “和你估计的一样。当然,他的理由是我没有证据。”卡诺摇了摇头。

    两个人便都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卡诺开口道:“约瑟夫,你刚才说起,我们可以去购买那些存单?嗯,你这里能拿得出多少钱?”

    “拉扎尔,你?”

    “与其让那些黑了良心的家伙把钱都弄去了,不如我们截留一部分。钱在我们手里,好歹还能做点好事,到了克拉维埃尔这样的人手中,只能害更多的人。”卡诺道,“以前我看《人民之友》,那个叫马拉的嚷嚷说,要把那些银行家有一个算一个的都挂在路灯上,我还觉得他太过偏激,如今看来,这家伙说的也不见得完全没道理。我们如今的政府,对这些人实在是太过宽容了!”

    对于如何弄钱,说实话,卡诺并不精通。不过卡诺的数学水平很高,一些问题,只要一点透了,他明白起来也很快。最后,卡诺对约瑟夫说:“约瑟夫,我大概能拿出四千里弗尔。不过我如今太忙,这些钱就交给你,你来帮我操作一下。”

    “拉扎尔,你很忙,我就不忙了吗?”约瑟夫说。

    “得了吧,约瑟夫。”卡诺说,“你现在的工作量,比以前你管着红军那会儿,少了差不多一半。你那会儿都有时间抽空写论文,现在你跟我说没时间?”

    “说不定我在追某个小姑娘呢?”约瑟夫说。

    “真的?嗯,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卡诺信以为真了。

    “没有,没有。我只是随便说说。”约瑟夫赶紧否认。

    “啊。那你怎么会没时间?嗯,说起来你也的确该去找个小姑娘了。怎么,向你这样优秀的青年,还没有一位姑娘爱上你吗?”卡诺说,“要不要我让给你介绍一个?”

    “算了吧。”约瑟夫说,“至少在法兰西的危局真正稳定下来之前,我觉得还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

    从卡诺这里,约瑟夫拿到了四千里弗尔,接着他又从拉瓦锡——嗯,是化学家拉瓦锡,而不是他的侄儿——那里,借到了六千里弗尔,再加上自己手里原有的五千里弗尔,凑了个一万五千,然后开始投身到这次投机活动中去了。

    后面的发展果然像约瑟夫预计的一样。在此后的半个月里,克拉维埃尔银行的存单在市场上迅速的打折,先是八折,接着是七折、六折,最后终于形成了恐慌,甚至跌破了二折,最不值钱的时候,存单的价格,只有账面价值的百分之十四左右。

    约瑟夫不算很贪婪的在存单打二折的时候杀了进去,将手中的一万五千里弗尔换成了七万五千里弗尔的存单。几天后,克拉维埃尔先生宣布,他度过了危机,现在可以完全兑付所有的存单。约瑟夫手中的期望五千里弗尔的存单,现在就真的变成了七万五千里弗尔了。去掉给卡诺的两万,还给拉瓦锡的六千(包括利息),在无声无息中,约瑟夫给自己赚到了四万四千里弗尔。

    “在混乱时代,抢钱真实太容易了。”约瑟夫感叹道,“难怪有人冒着上断头台的危险都要抢一把。”

    第七十八章 宣战(1)

    虽然罗伯斯庇尔和拉法耶特都在试图拖慢法国走向战争的步伐,但是在黑党和中间派的推动下,法国依旧一步步的走向战争。

    在这个问题上,原本并没有什么组织的中间派也开始团结了起来,说起来,将中间派团结起来的人并不是原本的中间派,而是雅各宾俱乐部中的一个成员——雅克·皮埃尔·布里索·德·瓦尔维尔。

    布里索最初以买文为生,曾经追随过奥尔良公爵。奥尔良公爵出使英国后,他又跟随了拉法耶特一段时间。路易十六出逃事件之后,他开始转向支持共和,并在俱乐部中和拉法耶特发生了直接的争执。因此在雅各宾俱乐部的那次分裂中,他站到了罗伯斯庇尔的这一边。

    在新的选举中,他作为巴黎的代表,成为了国民议会的议员。在那里,通过某人,他又和克拉维埃尔成了朋友。

    国民议会是一个奇特的地方,在那里,越是表现得激进的议员,越是容易得到关注,越是容易成为“有影响”的议员。而这种环境,让布里索的政治见解在两个方面都变得更加的激进了。

    第一个方面是对共和制的推崇。在国民议会中,大部分的中间派都不再信任国王,对国王的攻击,非常的容易得到喝彩。于是布里索首先提出了“流亡者法案”,将矛头指向了那些流亡在外的贵族。他指责那些贵族策动了“劫持国王”的事件,阴谋发动叛乱,是法兰西的敌人,然后便提出要对这些人进行惩罚,比如说勒令他们回国接受审判,(当然,那些流亡贵族只要不是脑子坏了,就肯定不可能回来。)如果他们拒不回国,法庭就可以缺席审判他们,给他们定罪,处以各种针对他们个人(当然这类判决执行不了)以及他们的财产(这个非常可执行)的刑罚。

    布里索让大家相信,通过“流亡者法案”,就可以在很大程度上缓解甚至是解决指券超发带来的问题。

    指券这个东西,当初是以教会的地产作为抵押发行的。如果政府真的能严格的按照教会地产的数量来发行的话,那这些指券自然能通过教会的土地逐渐的被销售而渐渐收回,自然也就不存在通货膨胀的危险。

    但是一开动印钞机,就立刻有钱花。这样的来钱方式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以至于没有多少政府,尤其是朝不保夕的政府能忍住不乱开印钞机。结果政府到底印了多少指券,只怕政府的人自己都不一定清楚了。据传言印出来的指券都够把教会的那些地产买个好几遍了。这么一来,指券自然就贬值得一塌糊涂,虽然还没弄到后世某些国家,需要用“京”(10的16次方)作为货币计量单位的地步,但是不断贬值的指券,还是给国家带来了越来越大的压力。

    如果能没收了那些逃亡贵族的土地,用这些土地作为指券的抵押,那么指券的问题大概就能暂时的缓解了。(当然,如果继续印,迟早还是要翻车的,但那不是以后的事情了吗?以后的事情,管那么多干啥?)

    这个议案在议会自然是毫无问题的通过了。黑党当然会反对这个议案,拉法耶特呢,他不希望对贵族太过紧逼,也表示反对。但是中间派再加上雅各宾的人,在议会中已经是大多数了。(何况拉菲派的有些人也不太坚定)

    接着就像布里索希望的那样,这个法案被国王否决了。依照宪法,国王对议会通过的法案有否决权。国王当然知道,否决这样的议案,肯定会激怒议会,但是如今王党已经是他唯一能依靠的力量了,他同样别无选择。

    这个被否决的议案,却大大的增加了布里索的声望。既然这样的招数有用,那么自然就会被再次使用。紧接着布里索又提出了关于停止给拒绝效忠的教士发放工资的议案。这个议案自然又被国王否决了。

    通过这样的一系列操作,布里索成功地在议会中建立起了自己的声誉,同时在克拉维埃尔以及其他的一些先生的支持下,他成功地将很多的中间派团结在了自己的周围,并且顺便给路易十六又赢得了一个“否决先生”的外号,让他“死不改悔的封建头目”的形象越发的深入人心。

    至于第二个激进的方向,那就是战争。

    既然得到了克拉维埃尔先生以及他的朋友们的协助,布里索自然要为他们的利益说话。当然布里索对外不会这样说。布里索在宣传战争上面的口号是“输出革命”。

    拉法耶特一直在强调法军内部有很多问题,战斗力难以保证,并以此拖延战争;而罗伯斯庇尔则一直将攻击的矛头指向可能的“军事独裁者”。

    如今布里索针对拉法耶特的说法,他的回应却是,法国军队有问题,其他国家的军队更有问题。

    他认为,法国人民的革命,鼓舞了整个的欧洲,大部分欧洲国家的人民都期盼着革命,他们对法国革命军队的期盼,便如“久旱而望云霓”。一旦战争爆发,法国军队在战争中那就是“以天下之所顺,攻亲戚之所畔”,哪里有打不赢的道理?

    而对于罗伯斯庇尔的说法,他也加以讽刺。认为他居然相信外国封建君王的善意,而且居然小看法国人民的爱国热情。

    在布里索的领导下,中间派迅速的汇聚了起来。一大批人,包括维尼奥,罗兰夫妇等等,都团结在了布里索的周围。而他们一旦团结起来了,战争就走近了一大步。

    11月29日,议会通过决议,要求国王立刻想特里尔选帝侯发出警告,勒令他立刻解散他境内的法国流亡贵族的军队,否则法国将采取包括武力在内的各种手段来维护自己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