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完,便又是一顿雨点般的鞭子抽了过去。抽的高里奥一时求饶,一时怒骂,一时又哭泣。一直到卡诺一不留神,用力大了点,将鞭子抽断了,才收了手,又指着高里奥的鼻子道:“你记住了,以后再敢在背后胡说八道,我见你一次,便打你一次!你可记住了!”

    高里奥在地上缩成一团,一叠声的回答道:“记住了,记住了……”

    “哼!”卡诺抛下断了的马鞭,转身走了。

    见卡诺走了,埃斯巴便将手枪之手指上打了两个转,然后将它收到口袋里,向着围观的其他议员鞠了个躬道:“感谢大家的合作。”

    然后便和一言不发得将手枪收了起来的德隆一起跟着卡诺走了。

    “野蛮人,真是……真是太野蛮!”惊呆了的布里索派议员们纷纷说。

    “卡诺真是好样的!这样的贱人就该往死里打!”山岳派的议员们却这样说。

    卡诺的举动第二天一早就成了巴黎的各家报纸的头条。当然,布里索派的报纸在大骂,中间派的在和稀泥,山岳派的,尤其是《人民之友》更是跳起来为卡诺鼓掌,这倒不是因为马拉特别喜欢卡诺,而是因为马拉特别不喜欢高里奥,因为他是个该死的粮食投机商!在马拉看来,这类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应该被挂在路灯杆子上。

    “只可惜卡诺先生用的军用马鞭的质量实在是太差了,才轻轻地抽了那头肥猪不过四十二鞭,就居然断掉了。我们听说,这些马鞭的采购是佩蒂特先生(他是罗兰先生的朋友)负责的。”在文章的最后,《人民之友》还含沙射影的暗示,有些布里索派的大人物在赚黑心钱。

    当然,作为议会和政府的重要一员,居然在议会门口,用这样野(yong)蛮(gan)的方式解决个人恩怨,广大的巴黎人民觉得,这实在是太不(xi)像(wen)话(le)了(jian)。所以议会紧急开会,对这件事情进行了紧急磋商,在一番讨价还价之后,对卡诺做出了非(bu)常(tong)严(bu)肃(yang)的处罚,将卡诺的少将军衔下降为上校,并相应的下调了一级工资。至于高里奥的医药费问题,议会认为这是一件应该由民事法庭来处理的事情,因此建议冲突双方自行协商解决。

    在揍了高里奥一顿之后,虽然被降了军衔,而且扣了工资,但是卡诺却毫不在意。降低军衔,但是并没有调整他的工作岗位,(也没其他人能接替他)这个岗位在那里,军衔升回来,并不需要太多的时间。至于这当中的一段时间的工资,花那么点钱,换一个念头通达,卡诺觉得非常合算。就连干工作的时候的干劲都足了很多。

    忙完了一天的工作之后,卡诺回到家。把外套和帽子挂好,妻子还有吕西安就迎了上来。

    “卡诺先生,今天有很多人都给你寄来了礼物。”吕西安朝着卡诺喊道。

    “有人给我礼物?今天又不是我的生日,是写什么东西?”卡诺问道。

    “拉扎尔……”妻子的神色很奇怪,“是一大堆的马鞭……”

    第九十四章 危局(2)

    卡诺努力的工作,试图将更多的人员和物资送到北方去。但是北方军却并没有立刻得到充足的人员和补给,原因很简单,因为旺代地区爆发了大规模的叛乱。

    旺代是一个满是丘陵和森林的地区,是整个法国最为传统,最为落后,最为封闭的地区之一,那里的人的生活方式,甚至和几百年前都没有太大的差别。

    然而封闭落后的旺代地区其实并不是王党的基地,那里的农民对于国王什么的也没有什么感情。这也很正常,正像东大吃国的农民,在《击壤歌》中唱的那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于我何有哉?”所以,在旺代地区的农民看来,国王怎么样了,关他们什么事呢?

    革命政府砍掉了一个叫做路易十六的家伙的脑袋,对于旺代的农民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地里的庄稼还在长吗?还在长,那就没问题!至于贵族老爷们也倒了霉,旺代的农民同样不太关心。老爷们被挂了路灯,那关他们什么事?只要地里的庄稼……所以,君主立宪了,旺代很安定;国王被砍头了,旺代照样很安宁。

    但是最近,旺代的农民同样渐渐感到如今的革命政府实在是有点问题了。

    革命政府第一个让人讨厌的举措就是他们竟然要将那些教士们都赶走。革命之后,通过了《教士法》,规定教士必须向政府宣誓效忠,这导致了教会在法国的分裂。但是在旺代,那些没有向政府宣誓效忠的教士却照样开着他们的教堂,做着他们的法事,掌管着每一个贫苦农民升上天堂的钥匙,巴黎的法国政府呢,实际上也管不到这样的穷乡僻壤。所以《教士法》一时之间,对旺代的影响一样很有限。

    但是在国王掉了脑袋之后,情况却发生了变化。因为很多拒不向政府宣誓效忠的教士,都成了各地叛乱的中坚。于是国民议会又通过了一条法令,宣布将所有的未向政府宣誓效忠的教士驱逐出境。

    依照这条新的法令,所有的没有向政府宣誓效忠的教士,都必须在法令传到的规定时间内离开法国,任何逾期还停留在法国境内,又没有向政府宣誓效忠的教士,一旦被发现,就会被视为叛乱分子,并可以不经审判,直接处以死刑。

    旺代地区的一些教士,在国王被处死后也发动了一些叛乱。这些叛乱一开始看起来和其他地区的叛乱也并没有什么不同。旺代的广大农民依旧保持着“帝力于我何有哉”的态度,并没有怎么参与进去。所以这些叛乱很快就被镇压下去了。

    但接着的驱逐“无证”教士的行动,却在旺代农民那里造成了巨大的不满。因为在封闭的旺代地区,基本上就没有所谓的“有证”的教士。因此共和政府在旺代的行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一场要将基督教从旺代清除出去的行动。

    如果说教士们的叛乱并没有得到农民们的多少支持的话,共和政府对教士的驱逐行动,则激起了整个旺代地区的愤怒。

    但如果仅仅只是这个问题,旺代的叛乱也许还不至于这样的严重。因为北方的危局,共和政府通过了由卡诺提出的,全国征兵的法令。并且派出特派员,前往各地督促征兵和征税。

    因为生产方式的限制,一般来说,农业人口都是普遍的不愿意离开家乡的。旺代的农民同样如此。事实上,就连城市中的国民自卫军,都普遍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城市去其他地方作战,更何况是旺代的农民?再加上那些教士、贵族以及外国人一煽风点火,旺代的叛乱就迅速的扩大了。

    革命政府调动了一些国民自卫军前去镇压,满以为就像过去一样,能够轻松地将那些农民的叛乱镇压下去。可没想到旺代如今的情况和过去完全不同。旺代的农民们在保卫自己的家乡方面,表现得非常勇敢,一点都不亚于那些义勇军。而他们的指挥者呢,却都是那些曾经在法国军队中担任中高级军官的贵族。

    旺代靠海,在叛乱初起的时候,英国人就发现了,这是打击法国人的一个好机会,于是他们便在法国的流亡贵族中到处搜罗那些对共和国充满了痛恨,同时又有一定的军事经验的人,将他们集中到英国,加以组织,然后用军舰将他们送上旺代的海岸线,接着他们便在当地教会的人的引领下,分别前往不同的队伍,负责指挥。雨果最后的一部长篇小说《九三年》中的朗德纳克侯爵就是这样登上旺代的土地的。

    因此,当革命政府的那些毫无战斗经验的无套裤汉将领,带着国民自卫军进入到旺代之后,他们所要面对的,其实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种总数虽多,但互相之间互不统属,不能配合的一盘散沙式的叛匪,而是一支有着和他们一样高昂的士气,以及更好的指挥,更好的配合,更多的士兵的真正的军队。

    这样一来,战斗的结果自然是不言而喻。政府军被农民军打得一败涂地,整个的旺代地区都陷落了。而当时,法国国内的大部分军队都被调往北方,以对抗普奥联军,整个南方一片空虚。如果叛军趁机北上,共和国就要陷入到两面作战的危局之中了。

    自从加入到反对法国的阵营之中之后,英国人还没有真正在地面上投入哪怕一个排的作战部队,但是就给法国造成的威胁和损失而言,却一点都不亚于发布了动员令,调集了数以十万计的大军的奥地利和普鲁士。传奇搅屎棍,恐怖如斯!

    当然,搅屎棍专精也会带来其他问题,比如说,过于希望依赖别人的力量来玩“以夷制夷”的把戏,自己一分钱的力气都不愿意出。就在法国全国征兵,普奥也不断动员的情况下,英国人还顺手把陆军的规模裁剪了四分之一,好节约成本。

    这就带来了另一个问题,那就是,虽然领导旺代的叛乱的王党分子们非常的期待英国陆军能够在旺代登陆,和他们合兵一处,北伐巴黎,讨平叛匪,恢复波旁。但是英国人却一个兵都不肯派,只希望叛军能依靠自己解决问题。因为依据英国人的计算,如果旺代的叛军这个时候挥师北上,也足以达成目的了。

    但是一个出乎英国人和王党意料之外的情况发生了,那就是,旺代的农民其实也并不忠于王室。

    事实上,就和城市中的那些国民自卫军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家乡,去遥远的边疆作战一样,旺代的农民同样不愿意离开自己的村子和农田。这种对家乡的眷恋甚至还要远远地超出城市中的那些市民。

    当那些强行要把他们拖到几百里外去打仗的城里人被赶走了之后,这些农民便一哄而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了。结果只剩下那些贵族,以及跟在他们身边的几只小猫小狗。

    望着那帮子一哄而散的农民,无论是共和国这边的,还是王党那边的,或者是其他的外国人,全都傻了,一个个都觉得自己的眼睛欺骗了自己。

    于是北伐巴黎自然是一点戏都没有了,要不怎么说农民就是太……太实诚了呢?

    不过放着旺代不管,也是不行的。万一,万一英国军队真的从那边杀过来了呢?英国人现在是没有派兵过来,可是谁敢保证他们以后不会派兵过来,要是前面和普奥打得正欢的时候,屁股后面却被英国人捅了一刀,那真是……

    所以革命政府就只能先寄希望与北边顶住,然后又将调到北边去了的军队调往南边,以便彻底解决旺代的问题。好在奥地利和普鲁士也比较配合,尤其是奥地利,一看战场上的压力松了点,立刻就想起女皇吃下了那么大的一块肉,却只让他们闻了闻肉香。于是便又掉转头,和女皇就“神圣罗马帝国”在波兰的特殊利益纠缠了起来。

    另外,奥地利觉得,如果现在他在北边太拼命,只会将更多的法国军队吸引过来,最后他们拼得头破血流,好处多半都要被英国人和西班牙人弄去了。要是弄成这样,那不就又一次只能闻着人家那边飘过来的肉香了吗?

    至于普鲁士,而同样觉得现在应该缓一缓,让法国人自己去和法国人打。最好还有法国人和英国人打,然后再动手,那才能利益最大化。

    结果,两位国王,一位皇帝的小算盘这么一打,原本最为关键,作为决定性的北方战场,反倒是暂时的安静了下来。法国人反而得到了难得的喘息的机会。

    趁着这个空当,卡诺赶紧把约瑟夫和拿破仑,以及红军调了回来。反正如今北方军的司令正觉得他们在军中太有影响力,以至于妨碍了他指挥军队呢。

    卡诺将约瑟夫和拿破仑调回来,其中的一个想法就是,让他们来负责镇压旺代叛乱的事情。然而,当他和约瑟夫提起此事的时候,约瑟夫却表示了坚决的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