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双方对峙的战线上,一方突然少了一万多人,那自然就多了更多的破绽。但在另一边,在法国人那边,情况却截然不同。各地的特派员在用断头台迅速的解决那些名字中有个“德”的家伙的同时,也不断的将大批的财富以及征召入伍的士兵送往巴黎。到了1793年九月底,法兰西已经组织起了多达一百万的军队。是的,这些军队大多训练不足,装备低劣(因为军工生产跟不上这样的征兵节奏),但是却士气高昂。他们中的大部分部队,还不能被投入战斗,但是新的,完成了训练的军队(其实训练相当有限)也不断的被革命政府派向北方。和迪穆里埃叛变的时候不一样,法国军队已经恢复了士气,而且在人数上也占有了明显的优势。

    利用反法同盟军队的迟疑不前,卡诺在诺尔州集中起了大批的军队,在圣茹斯特特派员(政委)的督促下,法国军队在九月初发起反击。他们先是在洪兹肖特击败了约克公爵(就是后来的乔治五世)统帅的英国军队,接着又转向莫伯日方向,并在这里打垮了奥地利的科布尔将军的大军。

    法国的军事上的危险似乎暂时的解决了,但是军事这根紧绷着的丝线一旦松弛了下来,原本被军事危局压下去了的很多问题立刻就又冒了出来。

    首先冒出来的就是经济方面的问题。

    雅各宾派在执掌政权之后,为了支持战争,在国内采取了实物征集制度和各种限价制度。这种类似于战时共产主义的招数虽然保证了国家能集中力量对抗外敌,但是却也带来了很多的问题。

    依据九月二十九日的法令,法国各个县主管粮食限价,而各个市镇则负责确定工资限额。在这项法令的约束下,一般来说,相比1790年,粮食的价格普遍上涨了三分之一,而人们的工资则普遍上涨了二分之一。一切看起来似乎都还不错。

    但是法国各地制定的价格和工资标准却有很大的不平衡,每个县都努力的抬高本地产品的价格,而压低外地货物的价格。(不如此,便难以维系工资的增长。)这导致了全国市场的碎片化。

    另一方面,大量的征兵使得劳动力出现紧张,尤其是在农村,更是如此。这一年的粮食出现了丰收,但是因为缺少人手,粮食的收割和脱粒一直进行得拖拖拉拉,再加上大量的军粮的需求,结果很多地方却在丰收年出现了粮食紧张的情况,尤其是法国南方的一些地区,因为战争的影响,这些问题越发的严重。

    目前的问题简单一点说,就是以救国委员会对国家的控制力,和他们对经济的理解,如果要抛开传统的市场经济,直接用计划来调配全国的资源,这显然是远远地超出了他们的能力。但是一旦放弃这些充满了计划经济色彩的东西,在政治上,却又是近乎自杀的行为。

    因此,救国委员会必须让革命继续深化下去,以便能真正的控制这个国家,以渡过眼前的危机。

    但这需要压力。此前,外国干涉军提供了这种压力。但现在,一个滑稽的局面出现了,那就是此前一系列的胜利,反而从根本上动摇了革命政府的合法性了。

    如果没有压力,那就人为地制造压力。至少,也要拖一只死老虎来狠狠的打一打。于是罗伯斯庇尔就选择了教会这个死老虎。

    在此之前,通过《教士法》,革命政府已经对教会进行了打击和掠夺。如今法国国内剩下的,已经都是愿意宣誓效忠于议会的教士了。但是现在,共和国需要一个能把大家团结起来的内部敌人。于是剩下的那些教士,以及整个基督教本身(包括天主教,包括正教也包括任何新教)都成了共和国钦定的敌人。

    十月二十四日,国民议会通过法案,在法国实行共和历,这个举动,实际上吹响了向基督教全面宣战,将基督教信仰从法国全面驱逐出去的号角。

    卡诺非常郁闷的回到了家中,对于“共和历”什么的,他是很不感冒的。虽然共和历在后世的一些家伙看来,什么“雾月”、“霜月”、“雪月”、“芽月”、“花月”的真是美得冒泡,逼格超高。但是在卡诺看来,这完全就是无事生非。而且他虽然是这一段时间以来,法军的一系列胜利的第一功臣,但是就先救国委员会的权威性和合法性被它所领导的胜利削弱了一样,卡诺的地位同样因为这一系列的胜利而下降了。所以他对于共和历,以及非基督教运动的反对,几乎毫无效果。

    “这些家伙真是越来越疯了!尤其是巴黎公社的拿权暴徒!法国让他们这样弄下去,真是迟早要完!”卡诺余怒未消地对妻子说。

    他的妻子听了这话,吓得脸都白了。她向着四面望了望,压低声音道:“你疯了!这种话也能随便说的?你不要命了?”

    “他们敢怎么着?”卡诺不服气的放低了声音道,“真该死,这个时候,拿破仑在南方,约瑟夫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面!连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

    “你就不能去实验室找约瑟夫?或者让他来战争部向你汇报研究情况?”

    “嗯,这也是个办法。约瑟夫的办法多,说不定就能有什么好办法。”卡诺说道。

    相比地位因为胜利而下降了的卡诺,约瑟夫的地位反倒是上升了一些。他负责的实验室推出的手榴弹,在土伦战役,以及北方的战役中都大放异彩。拿破仑在战报中将它称之为“步兵手中的大炮”、“朱庇特的雷霆”,并称赞说,若是没有手榴弹的帮助,他们很难以这样小的牺牲,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夺取关键的马尔格雷夫堡垒,也不可能在此后轻而易举的打退英国人的反扑。

    而在北边,圣鞠斯特同样也对约瑟夫的实验室的产品赞叹不已。

    “这种新型的武器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经受过训练的强壮的士兵能将这东西扔到五六十米外,而且还能保证相对精准的落点。这个距离和敌军排枪射击的通常距离已经差别不大了。在洪兹肖特,英国人还像往常一样,想要一头撞上来和我们拼刺刀。结果他们走到半路上,就被手雷弹炸得溃不成军。而在莫伯日,手榴弹也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尤其是装备着手榴弹的散兵,更是敌军的噩梦……因此我建议,手榴弹的生产应该作为军事上最为急迫最为重要的任务在执行。而有关手榴弹的一切,都必须作为国家的最高机密……”

    因为这件功劳,约瑟夫也被提升为准将。当然,他的军衔还是在拿破仑之下。约瑟夫在接受这一荣誉的时候,极力地称赞了拉瓦锡在手榴弹的研制中的贡献。他告诉救国委员会派来的观察员夏尔,手榴弹使用的炸药和引信,都是拉瓦锡领导的研究小组的功劳。并建议用拉瓦锡的名字来给炸药命名。

    然而,救国委员会认为,拉瓦锡是被俘的敌人,他的一切研究结果,都是在归还他当初从人民那里窃取的东西。所以拉瓦锡不配这样的荣誉。因此,这种炸药被命名为共和一号炸药,而手榴弹则被命名为平等一号手榴弹。对外则宣称这是军队技术实验室的集体成果。不过,士兵们却更喜欢叫它“波拿巴小甜瓜”。

    据说约瑟夫在把救国委员会的关于手榴弹命名的决定告诉拉瓦锡之后,拉瓦锡嘟囔着:“这没什么,反正我在科学上的贡献已经够多了,足够在科学史上留下厚厚的一个章节了。况且,一种保卫了这群暴徒的武器,如果用我的名字命名,那简直是对我的讽刺!嗯……就是这样!”

    但是过了一会儿,这家伙却又说:“唉,约瑟夫,如果我是一个英国人,仅仅靠着发明了硝化淀粉的专利费,我就能赚到多少钱?而在法国,别说专利权,就连命名的权力都没有了。”

    约瑟夫只能安慰他道:“拉瓦锡先生,只要你保重身体,像我建议的那样,保持健康的饮食,并且每天按时跑步锻炼,将来您一定会有拿到专利费的时候的。”

    “说起跑步锻炼,这确实让我的身体似乎好了不少,以至于我的食量都加大了。话说我每天跑步的时候,都能看到那个叫夏尔的暴徒,躲在一扇铁窗后面看着我。”

    “我和他说,这是在对您进行纪律驯化。”约瑟夫说,“当然这只是用来糊弄他的。”

    “这我明白。”拉瓦锡说,“我想说的其实是,我在阳光下奔跑,他却缩在一个黑暗的铁窗后面,还真不知道谁更像是囚犯一些。”

    第一百一十四章 坐山观虎斗

    在南方的这些天,拿破仑一方面忙着对自己的军队进行重新训练,并编写新的作战大纲,因为“波拿巴的小甜瓜”对作战方式带来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首先,在如今任何横队、纵队统统在“小甜瓜”出现后立刻就变成了明日黄花,因为装备着“小甜瓜”的散兵对他们的威胁实在是太大了。

    在以前,一个散兵,向着队列开火,一枪过去,最多打倒一个人,而队列反击也能打倒他。在大多数时候,散兵都比列兵值钱(散兵要有一定的自主战斗力),所以,算起来,威胁也还有限。

    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一个“小甜瓜”扔过来,带来的杀伤可不是一发子弹能比的。依照“军队技术研究所”的数字,每一枚“小甜瓜”,在爆炸后平均都能有三十多个铸铁碎片,每一个碎片在二十到三十五米内都有相当于一颗子弹的杀伤力。(因为装填的共和一号炸药性能不稳定,所以小甜瓜的杀伤半径的变化也很大)

    这样一来,一个散兵扔过来的“小甜瓜”,就可能导致几个人乃至十几个人的伤亡。更何况,投掷一枚“小甜瓜”,比发射一颗子弹,在速度上可要快多了。在装填一发子弹的时间内,散兵们可以丢过来数以十计的“小甜瓜”。如果一支军队还死板的使用密集的队形,那么,他们一旦遇上一小群装备了“小甜瓜”的散兵,就会被打得溃不成军。

    所以,几乎所有看过“小甜瓜”在战场上的表现的法军将领,无论是南边的拿破仑,还是北边的儒贝尔,都认识到,自打有了“小甜瓜”之后,散兵就必然会成为战场上士兵作战的主要方式。但是到底如何高效的使用装备了“小甜瓜”的散兵,大家却还都不知道,所以,原本负责过“红军”的建设的拿破仑,受命研究一种高效的使用散兵作战的方式,并编写出一套用于指导整个法军今后的作战的作战大纲。

    除了这件事,拿破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和全家人一起对口供,一起统一口径,免得让约瑟夫知道了土伦港外发生的某些事情。说实话,上面没有把他的军团调回去,而是让他们在南方一方面镇压地方,一方面研究新的战法,倒是真的让拿破仑松了一口气。

    期间拿破仑和约瑟夫也有一些书信往来。当然,因为约瑟夫现在特殊的状况,所以他和任何人的通信,都必须经过“救国委员会”的检查。并且要在得到了“救国委员会”的三位委员的签名的情况下,才能发出。除此之外,他每发出的一封信件,都会在救国委员会作为重要机密文件存档备查。而装着他的信件的保险柜据说还是当初国王陛下的手艺呢。

    当然,给约瑟夫的回信也是如此。在这样的情况下,约瑟夫当然不可能在信件中和他的那些不靠谱的弟弟们谈论政治上事情,哪怕他其实非常想告诫拿破仑,在如今这样的时候,他一定要怂一点,再怂一点,老是怂一点,波拿巴家族就得救了,但是他却半个单词都不敢提,甚至就连用隐语都不敢——罗伯斯庇尔是个不错的律师,而律师们最擅长的就是咬文嚼字。

    所以约瑟夫给拿破仑写的信件,一般来说只能是给几个普通的问候,然后主要的内容就是对战术细节的一些讨论。

    虽然穿越前,约瑟夫并不是学军事的。但是在穿越过来之后,尤其是这几年中,他一直都在负责军事方面的工作,如今的约瑟夫,即使没有穿越带来的知识上的福利,他也已经是一位货真价实的专家了。而约瑟夫还有后世的见识作为参考,所以他的意见自然就越发的有价值了。就连圣鞠斯特看了,也赞叹不已。

    约瑟夫躲进“军队技术研究所”,很大程度上是为了能躲开如今混乱的局面,尤其是这一段时间,当外部敌人被打垮之后,雅各宾派内部的各种矛盾也都冒了出来,局面混乱得一塌糊涂。

    卡诺下令让约瑟夫到战争部来向他汇报工作,很大程度上,也是想要了解一下约瑟夫对如今的局面有什么看法。

    据说两个人在战争部的办公室中讨论了很久,至于他们讨论了什么事情,两个人都以涉及重要机密为由,守口如瓶。不过在此之后,卡诺就很少在涉及政治的问题上发表什么意见了。

    卡诺不再在涉及到政治的事情上发言了,却带来了另一个结果,那就是在整个的“救国委员会”中,他的地位反而又似乎上升了。甚至于整个委员会所有的成员,包括罗伯斯庇尔,都有点怕他了。因为如今卡诺虽然不再就政治问题发言,但他一开口,肯定就只有一个话题——要钱!

    “我要提醒各位,‘平等手榴弹’当然很好,但是,如果放任现在的情况继续下去,很快我们就没有手榴弹用了!你们必须尽快的给我拿出一个方案来!”卡诺吹胡子瞪眼睛地朝着罗伯斯庇尔打开了吹风机。

    “怎么了,卡诺将军?”罗伯斯庇尔微微的向后靠了靠身体,好让自己距离卡诺的嘴巴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