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马尔腾并不敢直接冲上去和英国人开战,英国人船更多,炮更多。但是英国人的船只存在明显的弱点,他们的明轮那么大,那么重要,那么不堪一击。只要在战斗中命中明轮几发炮弹,就能让它失去航行能力。如果马尔腾是个英国人,估计他说不定就真的嗷嗷叫的直扑过去了。但谁让他是法国人呢?

    这么多年来,法国海军在对上英国海军的时候,除了在北美大陆的那一战,因为英国人自己的指挥失误而获胜了之外,剩下的基本上都是被英国人吊打的历史。所以,法国海军在面对英国海军的时候,总是心虚得厉害的。基本上,没有压倒优势的兵力,是不敢主动进攻的。

    比如说在原本的历史上,法国和西班牙联合舰队在兵力上相对于纳尔逊的舰队,甚至是略有优势的。他们之所以在特拉法加被纳尔逊吊起来打,打出的交换比完全的不成比例,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法国和西班牙海军在看到英国舰队之后,第一个念头就是:“赶紧跑!”第二个念头就是:“一定要跑得比西班牙人(法国人)快!”

    既想要干掉这些英国军舰,好让自己当将军,又对英国皇家海军颇为忌惮,于是马尔腾便选择了猥琐流的打法:先拖着英国人跑。

    马尔腾上过英国人的蒸汽船,知道十一节左右就是他们的极限,在这样的极限速度下,最多拖到晚上,他们要么就要降低蒸汽机的压力来避免故障,要么,说不准就动不了。到时候,他就可以趁机趁火打劫了。

    但是马尔腾很快就发现,他根本就不需要等到晚上,到了下午四点左右,一片乌云从西边飘了过来,海上的风开始大了起来,海浪也随之大了起来,那些明轮船顿时便跟不上他了。

    在摇晃的海面上,英国的蒸汽护卫舰的明轮随着船身的摇晃,时而完全没入水中,时而完全露出水面,推进效率大为下降。他们的速度也迅速的下降,甚至降低到了连普通的帆船都不如了的地步。

    “该死的!这下子又让法国佬跑了!这该死的风!”内维尔中校狠狠地在船舷上锤了一拳。在此之前,他们已经追到距离敌舰不远的地方了,再追近一点,就可以用船头的24磅炮向着目标开炮了。但现在,他们显然已经无法追上“逆戟鲸”了。

    “中校,敌舰,敌舰正在转向!”这时候他的耳边突然传来了瞭望兵的喊声。

    内维尔中校赶紧朝着前方看去,却看见那条法国蒸汽船正在风浪中迅速的转向。那条船的动作是那样的迅猛,它的动力似乎并没有过多的受到风浪的影响。

    “他们想要干什么?”内维尔中校吃了一惊。按道理,法国人不应该趁机跑路吗,他们转向干什么?

    但内维尔很快就想明白了“逆戟鲸”的意图。

    “指挥‘逆戟鲸’的是一个非常勇敢,也非常狡猾的对手。他注意到了我们现在在风浪中的困境,想要利用这样的机会各个击破我们。”

    “风浪让我们的明轮难以使用,我们的机动能力大为下降了,他一定是希望借此机会,利用航速优势,插到我们的侧后方,从我们的船尾方向上掠过,并利用舷侧炮从我方并为布置火炮的尾部袭击我们!”

    想明白了这一点,内维尔中校立刻下令:“所有舰只,立刻展开风帆,准备迎战。”

    在明轮已经不好使了的现在,那就干脆展开风帆,利用更可靠的风帆来操控船只,和法国人抗衡。

    英国人的六条蒸汽护卫舰都展开了船帆,又变成了帆船。

    但是这些蒸汽护卫舰因为烟囱占据了空间,所以帆具是要远少于正常的护卫舰的。而船两边的两个明轮,如果继续让它们提供动力,这动力一会儿在左舷,一会儿在右舷,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有严重的影响转向之类的动作。

    但如果就让明轮不转了,这东西完全就是在增加阻力。蒸汽护卫舰本来就因为帆具不全,在只使用风帆的时候显得缓慢笨拙,再加上这个阻力,那就更是雪上加霜。

    而在另一边,“平等号”开始增加锅炉压力,在风浪中,速度不但不降,反而进一步有所提升。

    加足了马力的“平等号”从英国人的右舷方向上,从火炮的射程外掠过,然后开始转向,准备插入英国人的船尾方向。而英国船队则开始转向,试图将船舷继续对准“平等号”,双方就在风浪中兜起了圈子。

    这种机动,在海战中称之为“抢t”。一般来说,这个时代的军舰,舰炮都装在舷侧,只有用船舷对着敌方的时候,才能有最多的火炮同时开火。而如果是船头或者船尾对着对方,能够开火的大炮就非常少了。

    所以在海战中,一旦一方获得了用舷侧对着敌舰的船舷或者船尾开炮的位置,那火力上的优势就几乎是压倒性的。所以交战的军舰总会试图通过机动去争夺这样的优势位置。甚至直到很多年后,争夺t头优势,都是海军炮战的重要原则之一。

    比如在另一个时空的后世,东乡平八郎率领的联合舰队在对马海战中冒险采取“敌前大回头”的机动,就是为了夺取这样的位置优势;而在最后的战列舰炮战——苏立高海战中,占据了t头优势的美国海军,也以微不足道的代价,轻松的击败了日本舰队。

    帆船的转向和航行都要受到风力的巨大影响。但是“平等号”却不受这些影响。更快的速度,更灵活的转向,使得“平等号”在和英军的这些笨拙的蒸汽护卫舰的抢t游戏中轻而易举的就占据了上风。

    “平等号”先是从英军落在最后面的“沉着”号的侧后方逼近,然后迅速转向,从“沉着号”的船尾方向上掠过,同时用右舷的八门大炮向着平等号打出了一轮齐射。

    这轮齐射中,“平等号”使用的都是链弹,为的自然是破坏“沉着号”的风帆,进一步降低它的航行能力。

    因为相对速度比较快,同时海上摇摆得比较厉害,再加上马尔腾少校是第一次玩这种花样,所以动作做的保守,当他的船舷对准敌舰的尾部的时候,距离也稍微远了一点,这一轮炮击的准确性完全是一塌糊涂——八发炮弹无一命中。

    但马尔腾并不气馁,他如今主动权在握,敌舰却完全没有反击的有效手段,一轮打不中,大不了,再来一轮就是了。只要风浪不停,他就有信心,慢慢的,一条一条的将这些英国船都送到海底下去。现在,那些英国船已经成了猎物,而他才是真正的猎人。

    第二百三十三章 谈判

    在此后的两个小时里,马尔腾的操作越来越娴熟,作战的效率也越来越高,胆子也越来越大。依靠着动力和操控上的优势,他不断地抢到t位,一口气将三条英国蒸汽船打得失去了动力——不但明轮被摧毁了,甚至就连桅杆都被近距离发射的链弹打断了——贪得无厌的马尔腾丢下了这些动弹不得的英国护卫舰,而去向剩下的还能动的军舰继续发起攻击——他想要一口气把英国人的这些船全都留下来。

    然而事实证明,不懂得见好就收不是个好习惯。正当马尔腾打算一鼓作气,搞一个大胜利出来的时候,一条大船却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那是一直落在后面的那条三级战列舰。

    这条大船一出现,几乎陷入绝望了的英国人顿时都来了劲头,他们都玩命地和马尔腾纠缠,拼命地保护那些受伤的军舰。而马尔腾注意了一下双方的距离,他估计在那条战列舰靠上来之前,是来不及解决这些英国人了,于是他狠狠的骂了一句:“老子最恨的,就是那种打了小的,来了老的事情了。”

    骂完了这句话,马尔腾又望了一眼正在渐渐逼近的英国战舰,在心里又补上了这么一句:“更可恨的是,这个老的,咱们真的打不过。”

    一条战列舰,哪怕只是最低级的三级战列舰,也拥有六七十门大炮,每一侧船舷上,都有三十多门炮,每一门炮都比马尔腾的炮发射的炮弹更重,威力更大,射程更远。再考虑到战列舰本身的稳定性优势,使得这些大炮,每一门的射击精度也都比马尔腾的高。再考虑到战列舰坚固的防御根本就不是12磅炮能够啃得动的。

    马尔腾估计了一下,在那条战列舰赶到之前,他如果采用冒险的举动,说不定还是有机会击沉一条英国军舰的。不过,那也可能让自己的船只受损,如果运气不好,损伤了关键部位,说不定自己就会因为急于求成而交代在这里了。

    既然如此,马尔腾立刻就觉得,他不能再在这些英国军舰上面浪费炮弹了,留着炮弹去打那些鱼饵,对付那些飞剪船不香吗?

    “撤退,我们不和他们玩了!”马尔腾下令道。

    于是平等号在最后一次从英国的护卫舰的t位掠过之后,便不再回头,而是一路高速航行,很快就消失在茫茫大海之中。

    在这一战中,英国人除了损失了鱼饵之外,并没有损失更多的军舰。当然一半的蒸汽护卫舰都受到了重创,剩下的三条的情况也不是特别好。这些船几乎都要靠那条三级战舰拖带回去了。

    但是这一战,英国人也不是一无所获,他们耗费了马尔腾大量的炮弹和火药。在彻底摆脱了英国军舰之后,马尔腾少校清点了一下自己的货舱,然后发现,他在刚才的战斗中,消耗掉了差不多三分之二的链弹,二分之一的普通炮弹,以及三分之一的葡萄弹。考虑到返航的时候必须留下的备用分量,还能够用来打猎的弹药完全不够了呀!

    “这些炮弹要是用在那些飞剪船身上,那该能敲掉多少飞剪船呀!这真是……”马尔腾不由得发出了这样的悲叹。

    此后的几天里英国人展现出了非常高的效率,他们已经意识到了,他们的“蒸汽船”比法国人的同类产品几乎落后了一个时代。即使在多打一的战斗中,都占不到上风。如果遇到不利的天气情况,甚至可能发生灾难性的后果。

    而且在这一战中,“平等号”在最后的攻击阶段速度全开,已经展示出了远超过英国人的蒸汽船的高速度,也就是说,即使最困难的情况下,法国人至少也是来得及撤退的。

    这也就是说,“捕鲸船计划”从根本上来说,就毫无成功的可能。相反,放出的那些鱼饵反而可能成为白送给人家吃的东西。

    于是英国人迅速的召回了那些捕猎小队和诱饵,弄得“平等号”此后仅仅只抓到了一条没来得及得到通知,赶紧逃走的飞剪船。

    既然对付不了法国人的蒸汽船,那就意味着对爱尔兰的封锁行动全面失败。于是英国人一方面下令在爱尔兰的英军进入全面的戒备状态,一边再次考虑和法国人讲和。

    这一次英国人提出的和平条件就要务实的多了。英国人通过荷兰人再次向法国人提出和平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