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前,夏洛克·莫里亚蒂侦探告诉我们,他得到消息,说有一个看起来很像我们描绘的安德森·索比的人在这边活动,我们就找过来了……”

    “你确定这个人就是安德森·索比?有什么证明吗?”

    “当然有。”伍尔夫回答道,“警长,我们带来了关于安德森·索比的从五年前进入我们医院之后的全套资料。包括他五年前的手纹记录。”

    “可以给我们看看吗?”约翰警长道。

    经过验证,伍尔夫带来的那份五年前的记录上的掌纹和被关押的安德森·索比的掌纹的确出自同一个人。约翰警长便将这件事告知给海军部的人。但是海军部的人却认定,这是个阴谋,在这人的后面一定有间谍和破坏分子。

    “也就是说,这疯子说的事情是有根据的?”约翰警长问道。

    “警长,我不得不提醒你,你越过了边界,问了不该问的问题。”那个叫做查尔斯的海军部的官员道。

    “啊,”约翰警长吃了一惊,但是他很快就恢复过来了,“嗯,这样看来,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什么可能?”

    “一个人知道了某个秘密,出于某种目的,他想要把它捅出来,但是他知道这很危险,于是他就找到了这个疯子,用某种手段来影响他,暗示他,让他觉得自己得到了上帝的启示,然后就弄出这么一出来。嗯,查尔斯先生,我觉得很可能就是这样。”

    “那么你们能抓到那个暗示他的人吗?”

    “这恐怕很难。”约翰警长决定实话实说,“首先,这家伙应该的确是一个疯子,他所说的任何话,都可能是幻想,是胡言乱语。我们很难从他口中得到什么有效的信息,即使得到了,我们也无法用他的口供来作为法庭上指证那个人的证据。”

    “我们不需要证据,我们只需要名字。”查尔斯回答道。

    “即使这样的话,依旧是非常艰难的。”约翰警长回答道,“老实说,如何从一个疯子那里弄到有价值的信息,这超出了我们的业务范围。我们并没有和疯子打交道的经验。而且,从法律上,我们也没有理由阻止伦敦疯人院将他带回去。事实上,即使我用尽一切手段,最多也就把他在我这里多留一两天。但这对于调查,实际上一点用都没有。如果你们一定要继续调查,我建议你们还不如直接去找伦敦疯人院商量。他们说不定更有经验一些。”

    本来呢,这件事剩下的应该就是上一下各种小报的花边新闻就结束了。而且因为这个疯子的报纸出版数量非常有限,这件事情本来似乎应该是弄不起太大的风波的。

    但是紧接着法国人的《太阳报》就在笑话版的显著位置报道了这一笑话,但是在报道中,却出现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但是有意思的是,这个疯子并不是被疯人院的人首先找到,而是因为涉嫌‘泄露国家机密’,被警察首先抓起来了的。当然,至于他的报道中涉嫌泄露的到底是什么‘机密’,因为它的报纸的出版量太小,我们还没有找到。如果有读者真的看到过,请给我们来信,让我们也长长见识。”

    《太阳报》的报道只是起了个头,接着“英格兰自由新闻联盟”的报纸却跟了上来,而且将这个新闻放到正规的新闻栏中加以报道。当然他们的目标指向是人民的言论自由。

    “一个神经病,写了一些幻想的东西,本来只需要一笑置之就够了。但是我们的警察部门却大张旗鼓地将他抓起来,甚至使用暴力逼迫他招供……今天他们可以因为一个神经病写了一篇疯话,就把他抓紧警察局严刑拷打,将他的疯话销毁;明天,他们就可以为了掩盖像《柳叶刀》事件那样的丑闻,而将揭露这一丑闻的记者都绑在木桩上然后用他们揭露真相的报纸来作为燃料烧死他们。《太阳报》作为一家法国报纸,他们将来可以回法国去,所以他们只看到了笑话,但是我们却因为担忧和恐惧几乎夜不能寐。”

    与此同时,纺织业联合会的商人们也开始活跃了起来,他们不断地拜访各位议员,向他们打探风声,并要求他们在拿了他们的钱的情况下,老老实实地保护他们的利益。

    第二百五十九章 分裂

    在此后的一些日子里,就连理论上已经赋闲在家的前首相小皮特的家门前的台阶也都快要被各路说客踏平了。这些说客既有希望能继续维持和平的,比如纺织业、一部分银行业、一部分机械制造业的代表。也有一些希望能尽快开战的,比如一些农业企业、一些酒类企业,还有大批的军工企业的代言人。

    其他的政治人物也是一样,每一位议员,不论是贵族院的议员还是下院的议员,他们的家门口都停满了马车。

    每一位说客都以“国家和人民的利益”为借口,要求这些议员,采取这样或者那样的行动,同时也都在有意无意之间表示,他们不会忘了大家之间的深厚的友谊,绝对会对得起朋友。

    小皮特发现仅仅只过了半年多一点时间,但是整个英国的政治局面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在此前的一些年里,在小皮特的努力下,原本松散的托利党变得日益团结,日益能在议会中以一个整体行动。而他的老对手福克斯,虽然有着一张利嘴,每次在议会中都能将包括小皮特在内的那些托利党人问得张口结舌,甚至不得不使出诸如“有些事情我们以为我们清楚,我们也确实清楚,有些事情我们确实清楚,我们也以为我们清楚,有些事情……您清楚了吧”之类的手段来搪塞。但是,靠着团结,托利党却不断地在重大问题上击败辉格党,甚至还成功地挑起了辉格党的好几次内讧和分裂。

    在面对福克斯的时候,小皮特完全可以这样说:“在议会辩论中,我从来没有赢过;但是在议会投票中,我从来没输过。”

    在如今,在议会中通过动人的演讲来打动议员,并且一举改变投票的结果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在大对数情况下,投票的结果,在投票之前早就决定了,即使在投票过程中有人当二五仔跳反,促使他跳反的原因也从来都不是某个令人激动的演讲。任何一个政治家如果不理解这一点,还留恋于过去的好时光,那他就只能一次一次的承受失败。

    但是今天,小皮特却发现,落后于时代的人似乎变成了自己。他注意到,仅仅半年多的时间,在原本已经团结起来了的托利党中,竟然出现了深深的裂痕。

    一部分议员因为自己,或者自己的家族,或者自己的“朋友”投资于纺织或者其他的在和欧洲的贸易中得到了很多利益的行业,而坚定地反对和法国重新开战。他们甚至觉得,只要爱尔兰名义上依旧留在联合王国之内,给他们一些“自治权”并不是不可接受的。还有人干脆认为,联合王国这么多年来对爱尔兰的政策从根本上就是错误的,联合王国对爱尔兰的确非常的不公平,将对待野蛮人的做法用到了对待同样是文明人的爱尔兰人身上,这是不可容忍的错误。

    而另一部分议员,则因为自己,或者自己的家族,或者自己的朋友,投资于军火之类的行业,而坚定的要求和法国重新开战。他们甚至觉得,那些反对开战的议员都是英格兰的叛徒,都应该被拖出去打靶十分钟。

    小皮特知道,如果现在就要立刻为这件事情投票的话,那几乎可以肯定,整个的托利党都会在瞬间分裂,然后让辉格党的家伙笑掉大牙。

    事实上,就是现在,辉格党的家伙,尤其是福克斯就已经在明着乐了。

    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后,好几个以前从来不上门的死硬派托利党的议员,已经通过一些渠道,向他表达了善意,并且表示,如果议会要就和平问题进行投票的话,他们希望福克斯的辉格党能站在维护和平的一方。当然,作为回报,他们也会支持辉格党的一些主张,比如在爱尔兰的一些问题上,甚至是宗教政策的一些问题上,他们都愿意给辉格党一定的支持。

    以前福克斯只见过辉格党出二五仔,而且是一群一群的出二五仔。很多时候,投票前的头天晚上数数票数,还觉得好像我们还有一定的优势,到了第二天中午一投票,就发现票数连人家的一半都不到了。啥时候见过托利党也会出叛徒?

    “我原以为,只有我们辉格党这样的平民为主的党派,才会出叛徒。没想到呀没想到,没想到你们托利党的那些人模人样的贵族也会当二五仔!”

    不过虽然福克斯在心中对这些唯利是图的贵族们充满了鄙夷,但是这么多年来在政坛上战斗(被小皮特吊打)的经历,还是让他深刻地认识到了把自己人弄得多多的,比敌人搞得少少的重要性。

    所以,虽然满怀对这些叛徒的鄙夷,但是福克斯还是非常和蔼,非常热情地接待了这些二五仔的使者,并向他们表示了愿意合作的意象。

    于是小皮特首先就发现,“英格兰新闻联盟”开始分裂了。首先跳反的是“英格兰新闻联盟”中对标《伦敦生意人》的《英格兰经济观察》。

    在四月一日的《英格兰经济观察》上居然刊登出了这样的一篇报道:《公正的对待爱尔兰人才是爱尔兰长治久安的关键》。

    在这篇报道中,《英格兰经济观察》首先回顾了英国是如何失去北美的历史,并指出,正是因为英国在北美殖民地的横征暴敛,才导致了北美殖民地的独立。

    接着它有用详实的数字和北美进行对比,得出了这样的一个结论:“我们的政府,对爱尔兰人的搜刮甚至还要超过对北美殖民地的搜刮。”

    接着这篇文章在这个基础上便提出了这样一系列问题:“联合王国政府真的将爱尔兰视为联合王国的一部分了吗?还是干脆只把它当成了一个殖民地?联合王国政府真的将爱尔兰人当成这个国家的公民了吗?还是说他把同样白皮肤的爱尔兰人看成了非洲黑人?”

    这一炮开得完全出乎了“英格兰新闻联盟”的意料。《泰晤士评论报》到三天之后才组织起对《英格兰经济观察》的这篇报道的反驳。然后“英格兰自由新闻联盟”立刻也加入进来,几家报纸相互对骂。

    《泰晤士评论报》指责《英格兰经济观察》背叛祖国。《英格兰经济观察》则痛骂《泰晤士评论报》是“暴政的走狗”和“战争贩子的喉舌”。

    然后“英格兰自由新闻联盟”的《自由英格兰》则表示:“虽然我们在很多问题的观点上和《英格兰经济观察》并不太一致,但是我们认为,《英格兰经济观察报》依旧不失为是一家有立场、有态度,有良心的好媒体。至于《泰晤士评论报》的‘背叛祖国’的骇人听闻的指责,倒是让我们想起了塞缪尔·约翰逊的那句名言:‘爱国主义是流氓无赖们最后的藏身之地。’

    至于《公正的对待爱尔兰人才是爱尔兰长治久安的关键》当然更是一篇好文章,是一篇充满着真正的,乃至是更高的人道主义和更高的爱国主义的好文章。我们对这篇文章完全赞同;对那些试图挑起内战,试图让我们和爱尔兰同胞骨肉相残的那些‘爱国贼’,我们都同样的充满了鄙视,他们的阴谋是不可能成功的……”

    面对这样的局面,小皮特和阿丁顿都意识到,这个时候还不能立刻对爱尔兰进行封锁。首先,时机并没有完全成熟;爱尔兰人的大生产运动成果不错,他们手中的土豆应该还够吃好一阵子。现在就开始封锁,会给他们和法国人更多的应变时间。而且海军的水雷实验才刚刚完成,产量要提高到足以封锁爱尔兰海岸的地步,还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其次,这样的行为很可能直接就在英国内部,更重要的是在托利党内部造成分裂。

    而在另一方面,经过这么一番折腾,英国海军的所谓的“机密”也已经弄得整个欧洲,没人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