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修斯的命令被用信号旗发了出去。但是“国会号”这时候也已经被“自由贸易号”打得很惨了。而且因为在航速上明显比法国人更慢,所以“国会号”到底能不能逃得出去,还是一个大问题。

    但事实上,“自由贸易号”也面临一个问题,那就是它的炮弹有限。

    “自由贸易号”上面使用的是后装的线膛钢炮,这种火炮使用的炮弹和一般的炮弹都不一样,技术含量要高得多。其他火炮用的那种大铁球,到处都能造,但是线膛炮使用的炮弹,在美洲这边,根本就没地方生产。全都要靠船上自己带的炮弹。这些炮弹用一枚就少一枚。而“自由贸易号”还必须留下足够的炮弹来保证自己在返程的时候的安全。

    在这次远航的时候,海军给“自由贸易号”准备的任务主要是验证这条船的远航能力,根本就没考虑到会发生这么多的战斗。而且他们觉得,只要航速够快,那“自由贸易号”就不会有多大危险,所以他们甚至还特意少带了一点弹药,好装上更多的,在他们看来对远航实验更有帮助的东西。

    所以达到这个时候,美国人固然在叫苦,但是法国人也在为自己的弹药量着急了。如今“自由贸易号”的弹药存量已经到了危险线。

    而另一方面,在没有高爆弹的情况下,仅仅靠实心炮弹砸,要砸沉一条像‘美国号’或者‘国会号’这样的大船,几乎就是不可能的。哪怕是将要求下降到让敌舰失去战斗力,都需要非常多的炮弹。而“自由贸易号”剩下的炮弹即使要达成第二个目标,都不一定够用。所以,如今“自由贸易号”面临一个选择,那就是在两条美国巡航舰当中到底留下哪一条。

    左拉舰长很快就做出了决断,丢下“国会号”,全力打击“美国号”,尽可能地将它留下来。这不仅仅是因为“美国号”的航行能力受到了一定的损伤,要留下她似乎更容易,更是因为俘获一条以“美国”为名的船只,显然比俘获一条以“国会”为名的船只听起来更带劲。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用国家或者民族的名字来给军舰这种很容易在战争中,甚至在和平状态下损失掉的消耗品命名,实在是一种有点笨的做法。因为这类船只,一旦因为某种原因而损失,对整个国家的士气的打击都是巨大的。

    比如说在后世二战的时候,三德子一开始傻不拉几地把一条用于作死冒险的袭击舰命名为“德意志号”,然后等到开战了,突然发现,这货要出去干活,多半用不了多久,报纸上就会登出新闻:“德意志沉没”或者是“皇家海军击沉德意志”,你说这多不吉利呀。不出去干活吧,那船不就白造了吗?最后,三德子只好先把这条船的名字改了,然后再让她出去干活,从而成功地将“德意志沉没”变成了“吕佐夫号沉没”。

    而而三德子的盟友脚盆鸡也是用自己民族的名字,将战列舰命名为“压码头”,结果等到要用的时候,又担心这东西损失了兆头太坏,结果这货在大多数的时间里真的就是在压码头了。

    于是在“国会号”试图拉开距离退出战斗的时候,“自由贸易号”也并没有追赶,而是直接转向了“美国号”。因为对自己的防御非常的有信心,所以“自由贸易号”甚至连t位都懒得抢了,直接将自己的船舷,对准“美国号”的船舷。这样当然会给“美国号”更多的射击机会,但是作为目标来说,“美国号”的船舷方向的投影面积也要比船头方向大很多,而且双方运动方向一致,射击这样的目标的命中率会高得多。考虑到“自由贸易号”现在炮弹短缺,从这个方向上去发起攻击,显然能更高效地利用每一枚炮弹。

    当“自由贸易号”将主要打击目标转向“美国号”之后,“美国号”立刻就陷入了困境之中,利用机动能力上的优势,“自由贸易号”一直保持着和“美国号”五十米左右的距离,在这个距离上,“自由贸易号”上的火炮能保证相当高的命中率,而“美国号”上的大炮却根本打不动“自由贸易号”的悬挂钢甲。

    再加上“自由贸易号”上的大炮相对于这个时代的火炮高的惊人的射速,让他们能在对方开一炮的时间里至少打出三到四炮,所以“自由贸易号”的一侧虽然只有9门炮,但是就单位时间打过来的炮弹数量,却已经超过了完美状态下的“美国号”,于是几轮齐射之后,“美国号”的炮舱当中就是一片狼藉,可以说是血流成河。

    “美国号”不止一次的想要靠上来,撞击“自由贸易号”,但是失去了舰首斜桅的“美国号”在转向上相当的笨拙,而使用蒸汽动力的“自由贸易号”本来就比她更加灵活。这样的举动自然不会有什么结果。

    很快,“美国号”的左舷就已经只有两三门炮还在坚持射击了,而且他们射击的频率也大大下降了——显然,就是那残存的几门炮的炮组中,估计也有人伤亡,以至于降低了发射速度。

    一般到这时候,对面就该挂出表示投降的旗帜了。

    “他们也该投降了。”左拉舰长望着不远处的“美国号”叹息道,“他们已经拼尽了全力,如今投降也不算是有损荣誉了。”

    这时候,在“美国号”的桅杆上,一面长长的三角形的红色小旗被升了起来。

    “他们升起了圣乔治旗。”左拉叹了口气,“也是,这条船是‘美国号’,她无论如何必须战斗到底。上帝保佑,我们没有一条叫做‘法兰西号’的军舰。”

    “圣乔治旗?”一边的维克托显然对于海军的这些玩意儿不是非常的熟悉,便问道,“我记得圣乔治旗不应该就是英格兰的那种白底红十字的旗帜吗?”

    “那是英格兰的国旗。”左拉解释道,“不过在海军这里,还有另一种代表着战舰的勇气和绝望的圣乔治旗。嗯,就是那边的那一面。那面旗的意思是:血战到底,决不投降。”

    第二百八十五章 泄密案

    虽然对战斗不息的“美国号”表示了敬意,但左拉并不会因此手软。不过此时候,从新奥尔良港赶过来的法国分舰队已经靠近了。尤其是巡防舰“达达尼昂号”已经跟了过来了。

    “达达尼昂号”是一条有40门炮的标准巡防舰,在正常情况下,它肯定不是“美国号”的对手。但是如今的情况却不一样了,至少在左舷方向上,“美国号”已经只有两门炮了。而且因为舰首斜桅的损失,导致她的航速也大幅度的下降了,所以现在的“美国号”即使在面对着“达达尼昂号”的时候,也一样是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掉了。

    而在另一边,“宪法号”也正在努力地躲避美国人的那条小炮舰的追击。如果在圣多明各的港口中招募到了足够多的水手,“宪法号”真是可以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的碾死“拉法耶特号”炮舰。

    但是,考虑到“圣多明各”复杂的局面,无论是左拉舰长还是维克托都担心会不会在这里招募上来一群美国人,然后这些招募来的美国佬和那些还被关押着的美国佬里应外合……那不就麻烦了吗?所以“宪法号”在圣多明各连一个水手都没有招募。只是将“自由贸易号”上的水手分了一些过去操船。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宪法号”上面虽然有好几十门大炮,但是却连一个炮手都没有。

    但是即便如此,“拉法耶特号”要对付法国人手中的“宪法号”依旧不容易。首先,“宪法号”速度太快,虽然“拉法耶特号”专门为此拆掉了一些大炮,减轻了重量,从而提高了航速,但要追上“宪法号”还是不太容易。尤其是在“宪法号”一门心思就想着逃跑的情况下。

    两天速度差距不大的帆船之间的追逐有时候会持续很久,甚至如某电影中那样,从低纬度地区一直追到极地附近。如今“拉法耶特号”和“宪法号”之间的追逐就似乎有了这样的感觉。所以直到这时候,这两条船还在海上兜圈子呢。

    不过在这个过程中,“拉法耶特号”也在不断地用船上的火炮向“宪法号”发起攻击。

    “拉法耶特号”上的大炮只有12磅,根本就打不动“宪法号”的船壳。美国人对这一点是非常清楚的——毕竟这条船是他们造的嘛。但是12磅炮还是有一个作用的,那就是它可以用来破坏“宪法号”的帆具,让“宪法号”的速度下降。

    而且相比船身,风帆是一个大得多的目标,要命中它,自然容易得多。但是正因为风帆很大,所以要破坏它们也不容易,炮弹,哪怕是链弹,也只能在巨大的风帆上面撕出一个小洞,对整个风帆的破坏相当有限。想要让帆船的速度明显下降,就必须多次命中。而这显然需要时间。

    所以直到现在,“宪法号”依旧没有出现明显的减速。而这个时候,在另一边,战场上却已经是大局已定了。“国会号”转进了,“美国号”挂出圣乔治旗了,而那条可怕的蒸汽战舰,也朝着这边赶过来了。

    “拉法耶特号”的舰长穆里奇少校立刻做出这样的判断:“这次行动已经失败了,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如何逃走了。”

    于是他立刻下令:“全速撤退!”

    然而想在“自由贸易号”的追击下逃脱可并不容易。因为“自由贸易号”要比她快得多。不过总不能因此就不跑了吧,而且“拉法耶特号”的舰长穆里奇少校知道,自己的船只还有一个优势,那就是吃水更浅,有些地方,她可以去,但是法国人的“自由贸易号”却去不了。附近还正好有这样的一处海域,只是在被“自由贸易号”追上之前,她来不来得及逃到哪里却很难说。

    不过其实“自由贸易号”并没有一定要追上,消灭她的意思。“自由贸易号”上的炮弹已经很少了,已经到了库存的警戒线了,不值得再为这样的一条小船消耗了。事实上,“自由贸易号”追过来,仅仅只是为了给“宪法号”解围。

    当“自由贸易号”护送着“宪法号”返回的时候,海面上的战斗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了。这时候,“美国号”上所有的火炮都被摧毁了,“达达尼昂号”开始用链弹不断打击“美国号”的帆具——显然,他们是想要进一步的降低“美国号”的航行能力,然后跳帮过来俘获这条船。

    在这样的情况下,舰长托马斯上校下达了弃船的命令。残损的水兵们抱着木桶呀以及其他的可以漂浮的东西纷纷跳进了大海,而托马斯上校自己则举着一个火把走进了船舱,不久之后,这条船便熊熊地燃烧了起来。

    一开始法国人还想着能不能赶紧上来救火,但是火势蔓延得非常快。显然,在“达达尼昂号”忙着摧毁这条船的帆具的时候,船上的水手就已经在各处倾倒火药之类的引火物了。

    这样的船真正的烧起来了,即使放在后世都未必能救得下去,在这个时候,大家也就只能看着她燃烧了。

    望着被火焰吞噬的“美国号”,左拉舰长对维克托道:“特雷维尔先生,我们这一次没能俘获敌舰……可惜,真是一条好船。”

    “可惜呀,真是一条好船。”

    维克托也跟着感叹了一句,但他立刻又道:“不过这条船刚刚一服役,就已经落后了。现在的大海,已经是蒸汽战舰的天下了。”

    “还好,现在全世界只有我们有真正可用的蒸汽战舰。”左拉舰长说。

    就在左拉舰长说这个话的时候,在苏格兰格拉斯哥西边的法斯莱恩海湾,一条新船正在进行秘密的测试。这是一条蒸汽船,但是和一般的蒸汽船不同的是,它没有明轮。

    这条船并不大,从船型看,它很明显是从那些在爱尔兰近海被法国人的蒸汽船吊打了的蒸汽护卫舰改装过来的。它没了明轮,也没了桅杆和风帆——反正这是实验性的船只,旁边还有一条风帆军舰陪同着,所以就算机器出了故障,也有船拖带它返回。

    如今在傍晚时分的海风中,这条船开始加速,而为它护航的“惊奇号”巡防舰已经渐渐地跟不上它的速度,慢慢地落在后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