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要防着英国人。

    “英国人是欧洲最早拥有《专利法》的国家,所以没有人比英国人更懂得怎么样钻《专利法》的空子了。别的不说,在英国人的那些殖民地,他们完全可以有办法绕开《专利法》。

    比如在印度,我们都知道,大部分的印度实际上已经落入到了英国人的东印度公司的控制之下。但是至少名义上,这些地方还是有印度王公的不是?英国人完全可以以这些印度人的名义建立非法的工厂,生产非法的产品,然后不仅仅在印度售卖,甚至,通过走私在欧洲出售。甚至于,他们只需要有印度人担着这个名义,直接将工厂放在英国,我们都没什么办法,因为干这事的是印度人,不是英国人!

    理论上,我们只能对印度的某个土邦的其他商品采取报复措施。活见鬼,我们和印度本来就没多少往来,有个什么报复手段?所以,对技术流失带来的风险但担心并不是多余的。因此,至少暂时,灯丝的生产不能在奥地利。

    事实上,即使在法国,我们虽然有好几个灯泡厂,但是生产灯丝的工厂也只有一个。况且,为了一家产量有限的灯泡厂,专门建造一个灯丝厂,从经济上来说,也并不合算。”

    后面的这个理由其实更有说服力一些。毕竟,奥地利人操作这件事情,归根到底,也还是为了赚钱嘛。更何况,路易又提出了一个全新的反建议。

    “另外,弗朗索瓦先生。”路易道,“我们还有另一个建议,您知道,现在电灯的需求量很大,很赚钱,所以,我们自然要扩大产量,嗯,这就意味着我们要建立更多的电灯厂,以及更多的灯丝厂。我们欢迎任何愿意和我们做朋友的人一起来赚钱。弗里茨先生,如果你们对灯丝厂感兴趣,我建议你们可以投资我们的灯丝厂和电灯厂,不知道您有兴趣没有。”

    如果仅仅只是建起一座电灯厂,在巴尔干一带赚钱,虽然能赚一些钱,但是总数还是相当有限的。但是如果能入股“波拿巴通用电气”,那简直就是在捡钱呀。所以弗朗索瓦一听到这个建议,顿时眼睛都放出光来了。

    和拿破仑以及约瑟夫预想的一样,这位弗朗索瓦其实是奥地利高层的一个代表,他这次来,身后其实是有一帮子的奥地利贵族的。

    当初法国刚刚和奥地利等国家达成和平的时候,奥地利其实还是很有些想要“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以图报复”的意思的。但是过了这两年,却发现法国发展得越发的好了,至少目前,是一点都看不出有什么要完蛋的迹象。而奥地利和法国在国力上的差距也明显的越来越大了。如果说当年,奥地利虽然打不过法国,但如果拼命,也能让法国出一身血。但是如今,如果双方再次发生战争,就算是卡尔大公,也觉得难以和法国对抗,甚至觉得,就算拼命,如今最多也就能溅法国人一身的血了。

    面对这样危险的局面,如今在奥地利上层,开始有了两条路线的争论,以卡尔大公为首的一些人希望能和法国一样,发展工业,富国强兵;而另一边,则是皇帝弗里茨二世。皇帝陛下对任何改变都非常谨慎,他一方面非常担心,工商业的发展会让平民的力量过分强大,从而破坏了帝国内部脆弱的平衡,导致什么不好的事情;但另一方面他也很清楚,如今的局面已经到了不能不改的时候了,如果继续故步自封,那么帝国的崩溃也几乎是必然的。

    所以,皇帝陛下知道,自己不能不变革,但是也不能走得太快了。走慢了,说不定就要完蛋;但是走快了,估计也是要完蛋。据说因为担心会有一个和自己的姑姑和姑父一样的结果,皇帝陛下担忧得夜不能寐,人都瘦了不少。

    据说后来是梅特涅向皇帝陛下提出了一个建议,建议皇帝陛下将自己的利益和法国的利益捆绑起来,这样借助于法国的力量,应该能更容易地进行社会改革。甚至即使不能得到法国人的多少支持,但只要法国人不有意地在奥地利国内搞输出革命,不捣乱,奥地利的局面也会安稳得多。

    如今,法国人同意了帮助奥地利建造发电厂,建造电灯厂,这显然符合了卡尔大公他们“富国强兵”的主张,至少是符合了“富国”的主张;而路易·波拿巴提出的,邀请奥地利人加盟“波拿巴通用电气”的建议,也符合皇帝陛下的,希望将奥地利上层,尤其是奥地利皇室的利益和法国捆绑起来的想法。

    虽然法国如今是共和国,但作为第一执政的拿破仑,手中的权力,绝对是超过了大多数的君主国的君王,甚至可以说是完全不亚于当年的“朕即国家”的太阳王了。而另一方面,拿破仑的家族,如今在法国的影响力同样大得惊人,完全就不亚于当年的波旁家族。如果不是拿破仑毕竟只是第一执政,不是可以传之子孙的国王,那皇帝陛下只怕都要打起和拿破仑联姻的打算了。反正和亲什么的,不正是奥地利的传统艺能吗?

    总之,在弗朗索瓦看来,这种处理方式,完全就是让国内的两个派别的希望都得到了一定的满足,简直是太完美了。于是他便赶紧追问起关于投资“波拿巴通用电气”的消息。

    “啊,弗朗索瓦先生,您也许不清楚,‘波拿巴通用电气’本身就是一家有很多投资人的企业,波拿巴家族在整个企业中的持股数量,其实是不到百分之五十的。也就是说,我们并没有完全控股权。这也意味着,任何大规模的扩股,都必须获得股东大会的批准。不过,您也知道,我们不能让整个企业的股权分布发生太大的变化。所以,正常的来说,即使召开股东大会,在现在的局面下,我们能够让出的股份,也不可能太大。”

    这个说法就让弗朗索瓦颇有些失望了,不过多少能入股一点,那也是好的呀。于是他赶紧问道:“那么,我们最多能得到多少股权呢?”

    路易听了,便道:“弗朗索瓦先生,您知道,如今‘波拿巴通用电气’肯定会赚大钱,这是所有的人都知道的。这也使得我们公司在融资上非常方便,我们可以轻而易举地在任何一家银行,以明显地低于市场利率的利率,想借多少钱就借多少钱。在这种情况下,我估计股东大会也不会同意让出多少普通的股份给你们。我个人的看法是,估计不会超过百分之五。”

    “不会超过百分之五”这个估计让弗朗索瓦很有点失望,他知道,投资于“波拿巴通用电气”,除了政治上的意义,经济上也肯定能赚到很多钱。但是最多不超过百分之五的份额,实在是让人吃不饱。

    “波拿巴先生,更多的资金,能更快地扩展生意,赚到更多的钱,为什么要限制得这样紧呢?”弗朗索瓦微微地皱起眉头问道。

    “因为股份的变化,会带来公司内部的权力格局的变化,进而影响到公司未来的发展。而公司如今的发展,非常的顺利,所以大多数的股东自然都不愿意让公司的权力格局发生太大的变化。因此,股东们自然是更愿意采用贷款的方式来获得扩张的资金,而不是引入更多的合伙人。我想,这也是非常自然的,很容易理解的事情,您说对不对?”路易解释道,“不过,也许我们还能通过另一种方式合作呢。”

    “您说的另一种方式,指的是什么?”弗朗索瓦赶紧问道。

    “啊,弗朗索瓦先生,您听说过优先股吗?”路易问道。

    弗朗索瓦迷惑不解地摇了摇头。

    所谓“优先股”,是享有“优先权的股票”。优先股的股东对公司资产、利润分配等享有优先权,其风险较小。但是优先股股东对公司除了涉及优先股股东利益的事情之外的事务,通常无表决权。优先股股东也没有选举及被选举权,一般来说对公司的经营没有参与权,优先股股东不能退股,只能通过优先股的赎回条款被公司赎回。

    这种“优先股”其实是英国人在十六世纪发明的,但是因为当时市场不规范,加上商业也不够发达,优先股的优势并没有太体现出来,反而带来了不少的管理上的麻烦,所以,这种做法并没有被广泛的使用,甚至于几乎被人遗忘了。在原本的历史上,一直要到十九世纪二十年代,一家英国公司在开发运河的时候,遇到了资金困难,想找银行借钱,利息又太高,想要发行普通股无法吸引新的投资者参加,于是就又把几百年前的“优先股”再次发明了出来,结果大获成功。于是这种古老的“金融创新”便开始被广泛运用。

    不过在路易对弗朗索瓦说出“优先股”的时候,距离“优先股”的第一次不太成功的尝试已经过了好几百年了,如果不是专门研究这方面的知识的人,的确是不太可能知道这个词的意思的,所以弗朗索瓦不知道这个词也是非常正常的。

    于是路易便将“优先股”的概念大致上和弗朗索瓦讲了讲,然后对他说:“我想,您愿意投资我们公司,最根本的还是为了赚钱。在赚钱上,‘优先股’和普通股并没有太多的区别,甚至在分红上,还有一定的优惠。而我想,您对于我们公司如今的运营状况,以及发展的前景也应该比较满意的,应该并不想要改变我们公司的业务模式和发展思路。所以,这种优先股,应该是非常适合我们双方的需要的解决方法。”

    第三百零五章 罗斯柴尔德

    这样大的事情,弗朗索瓦自己是下不了决定的,所以他只能向路易表示,他需要回去将这个情况告知给他身后的那些投资人。而路易也表示了理解,然后双方约定了下次商谈的时间,弗朗索瓦便起身告辞了。

    弗朗索瓦从“波拿巴通用电气”出来,便上了等在外面的马车,直接去了奥地利大使馆。在大使馆中,弗朗索瓦向梅特涅告知了他和路易交谈的结果,然后向梅特涅道:“大使阁下,您对法国人的这个建议有什么看法吗?”

    梅特涅想了想,便回答道:“法朗索瓦,我觉得总体上,波拿巴家族向我们表示了一定的善意。就像他们说的那样,他们事实上并不缺乏获得资金的渠道。如果他们需要资金,我相信,全欧洲的银行,包括英国人的那些银行,都会很愿意和他们合作的。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还愿意分给我们一部分的股份,已经很不容易了。至于优先股的事情,这种事,我也没见过。我觉得其实这些条款也不算差,反正,我想我们的目标应该不包括和波拿巴家族争夺‘波拿巴通用电气’的控制权吧?”

    “至少短时间内,是不可能的。”弗朗索瓦摇摇头道,“波拿巴家族在法国的统治已经渐渐地扎下根来了。这不容易,但是他们真的做到了。波拿巴执政是以战争英雄的身份成为法国执政的。这种地位是不稳固的,虽然刚刚登上宝座的时候,人民都在称赞他的伟业,都在歌颂他。但是,伟业是会消退的,用不了多久人民就会忘了他在战场上建立的那些功勋的。

    这是因为他们此前之所以支持他,归根到底,其实是因为他带着他们抢到了很多东西,抢光了法国贵族的积蓄,又抢劫了我们,抢劫了意大利人,抢劫了普鲁士。他将那些抢来的东西分一部分给国内的愚民,那些家伙自然就会对他感恩戴德。

    但是抢来的钱财总有用完了的时候,而人民,以来习惯了通过抢劫就能轻松的来钱,他们就很难再沉下心去老老实实地过穷日子。而拿破仑将军如果还想要维持人民对他的支持和热爱,他就必须让他们过上相对轻松的好日子。这很难,我们原本都以为他不可能做到。我们觉得他最大的可能就是不停地带着军队出去抢。但这是饮鸩止渴而已,他这样做只会让法国,让他成为整个欧洲的敌人。到那个时候,他的失败就是可以预期的了。

    但我们不得不承认,我们低估了拿破仑将军和他身后的波拿巴家族。他们当中不仅仅只有一个军事天才,法国人在他们的领导下,走出了一条新的路——我们没能预见的路。靠着商业和科学,他们如今能轻松地获得比战争能获得的更多的钱。所以,至少在可以预见的时间之内,拿破仑将军在法国的统治已经稳固下来了。可惜他不是王族出身,不然就可以直接将法国变成一个王国了。

    既然他们短时间内不会有问题,那我们自然不可能去谋图他们最核心的利益。现在,法国的崛起已经不可阻挡了,看来上帝这个时候真的站在波拿巴那边。我们也只能暂时将其他的想法收起来,服从上帝的意志。大使先生,我知道您问我的意思,我之所以还有疑虑,更多的是因为,优先股无法随意转让。这也就意味着,我们如果上了法国人的船,就很难下船了。

    我想,法国人之所以提出优先股这个花样,恐怕也就是想看看我们愿意在多大程度上,将自己和他们捆绑在一起。所以,我很犹豫。”

    “弗朗索瓦,你就这个问题来问我,那可问错人了,你知道,我对这些事情不太精通。不过我有一个朋友,是个犹太人,他对于经济方面的事情相当精通。也许你可以去问问他的意见。”

    “谢谢您的帮助。”弗朗索瓦说,“请问您的这位朋友是?”

    “梅耶·罗斯柴尔德——法兰克福的一位银行家。他做买卖很有一手,教儿子也很厉害。他有五个儿子,个个都是做买卖的好手。如今他的儿子内森·梅耶·罗斯柴尔德在巴黎开了一家银行,生意做得也很不错。你可以去找他问问,他说不定能够帮您出一些主意。”

    内森·梅耶·罗斯柴尔德是罗斯柴尔德这个在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家族起家时期最重要的人物,他是老罗斯柴尔德的三儿子,也是他五个儿子中最有能力的一个。在原本的历史上,在1798年底的时候,他带着一笔启动资金,来到了伦敦,这个时候,他应该是在伦敦经营着自己的银行的,并且已经成了英国的资本市场上受人尊敬的人物。

    但是在这个时空里,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1798年的时候,内森并没有如原本的历史上那样去伦敦,反倒是来了巴黎。在凡尔登之战的时候,约瑟夫放出的受伤的假消息几乎骗过了所有的人,但是内森却通过自己此前了解到的各种信息推断出即使这一消息是真的,英普联军也无法撼动凡尔登防线,并难逃最终失败的命运的结论。所以他在因为谣言流行,法国国债疯狂下跌到只有原本价值的二十分之一的时候,果断地压上了大部分的身家,抢在博旺银行之前,开始大规模买进法国国债,结果一举发了大财,也获得了博旺的痛恨和钦佩。

    据说博旺先生在教育自己的儿子的时候,就经常的拿内森·梅耶·罗斯柴尔德当做榜样。这个做法让小博旺很受刺激,学习起来也格外的努力。但另一方面,它也带来了另一个后果,那就是让小博旺对姓罗斯柴尔德的,甚至是对犹太人都非常反感。

    此后内森·梅耶·罗斯柴尔德一直希望能够渗透进法国的军工复合体,但是一来是博旺先生非常反对,二来约瑟夫似乎也对“罗斯柴尔德”这个姓氏有些不太好的看法。

    这其实也很正常,毕竟在上辈子的时候,约瑟夫也是看过《货币战争》的。虽然上辈子的约瑟夫也知道,《货币战争》什么的,也就是个小说。罗斯柴尔德家族根本就没有那么牛掰。甚至约瑟夫也知道,自从错过了美国之后,罗斯柴尔德家族在一战二战中又吃了两次大亏,已经算不上是最强大的财团了。

    但这不意味着约瑟夫就可以放松警惕,尤其是在面对一个叫做“内森·梅耶·罗斯柴尔德”的家伙的时候。约瑟夫记得,在原本的历史上,这个家伙一度几乎就控制了整个英国的货币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