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清楚了,那家伙是厂里的业务经理,叫做辛德雷,住在文德尔街。”

    文德尔街是那些有点小钱的所谓中产者们居住的区域,那里的警察什么的当然比真正的富人区要少,当然,比起衬裙巷还是要多得多的。另外,像辛德雷这样的人,家里多半会有一两个仆人,但是他们不会有贴身男仆或者是保镖之类的东西——他们看起来像是富人,但是和真正的富人,还是有很大的差距的。

    “有把握让他无声无息地消失吗?”费金问道。

    “这不是问题。”屠夫说,“绑上一块石头,往河里面一丢就行了。”

    “嗯,”费金点了点头,又道,“动手之前小心点,不要反而被人家坑了。”

    ……

    工厂的护厂队以及警察开枪打死了二十多个工人。这样的事情如果放在后世,也许会弄出轩然大波,但是在这个时代,人的生命是算不得什么的。当然,在后代,这种情况其实也没有本质的变化,比如说工人的生命,从来就没有股市的指数重要。但是因为后世好歹还出现过一个叫做苏维埃的异端,所以比起这个时代,还是要更加伪善一点。虽然随着苏维埃的消失,他们已经越来越不记得苏维埃曾经来过了。

    所有的正规的报纸,都没有在重要的位置上报道这件事情,无论是辉格党的报纸还是托利党的报纸,又或者是新托利党的报纸,这倒不是因为王国政府下达了禁止报道这种事情的命令,而是因为,在他们看来,这事情压根就算不上是新闻。

    什么是新闻?狗咬人不是新闻,人咬狗才是新闻。虽然这句话是后来的美国人说出来的。但是在英国的新闻界,早就在奉行这样的标准了。工厂开枪打死工人什么的,实在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根本就算不上新闻。不就是打死了几十个工人吗?伦敦的穷人区哪一条不死这个数字几倍的工人?这算个啥呢?

    另外,辉格党、托利党、新托利党在很多问题上都有分歧,甚至是严重的分歧,但是在对待罢工的工人的问题上,他们却是非常一致的。无论是贵族,还是工厂主和银行家,都认为,打死那些胆敢罢工的不安分分子,实在是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

    这就像在后世的灯塔国,福克斯和n虽然都觉得对方是假新闻媒体,但是在报道和“占领华尔街”运动相关的新闻的时候,它们的态度却都是非常一致的。

    至于七便士联盟的法国背景的报纸,同样也没有报道这件事情。因为法国人的那些辉格党朋友,也站在支持镇压罢工工人的那边。

    当然,法国国内的报纸倒是大篇幅地报道了这类事情。不过他们的用意却是:嗯,法兰西的工人们呀,你们要看看,英国那边是多么的黑暗!你们要珍惜自己如今的福分,这福分可是上辈子修来的呢!你们只要在工厂里干个一两年,就可以攒出去路易斯安纳的路费,以及在路易斯安纳安家的费用。英国工人做梦都没做到过这样好的事情,你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看起来这件事情似乎就该这样平静地过去了。但是很快,雷恩就得到报告,说新工人的招工工作进行得并不顺利,因为有不少人在到处传播他和他的工厂的谣言:什么进了他的工厂最多活五年,就会被活活累死;什么他嘴上说的工资看起来不错,但是合同中有一大堆的扣工资的条款,干一个星期下来,一个便士都拿不到,甚至还倒着欠工厂的钱都正常;什么平均下来,拿到的钱都不够吃饭,更别想着能攒出去美洲的钱了……有些人甚至会守在他们的招工点上,看到一个过来的工人,就拉住他,劝他不要去。总之,种种流言对招工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影响。

    第三百三十一章 冲突

    对此,雷恩先生非常生气,后果也非常严重。于是这天上午,就在招工点旁边,当一群工人正在向其他人科普“雷恩纺织厂”的新合同和新规矩是多么的人性化,有良心的时候,一群护厂队的人就手持大棒冲了出来,对这些工人们猛扑过去。工人们自然也不能白白被打,便动手反抗,然后……

    尖利的警笛声响了起来,无数的警察,突然从街道的各个入口冒了出来,就好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

    “停止斗殴,马上蹲在地上,不要动!”那些警察,挥舞着警棍、盾牌、手铐和左轮手枪高喊着。

    “是警察,快跑!”一些工人们喊道。

    工人们开始四散而逃,但是警察们拦住了他们,前排的警察用盾牌挡住他们,然后用警棍劈头盖脸地就打了过来。

    “立刻蹲下!双手抱头,第一次警告!”

    “快,快蹲下!”伦敦纺织工人互助会的一个代表大喊道。他知道,依照英国的法律,警察在面对这样的群体斗殴事件的时候,只需要发出三次这样的警告,就可以开枪射击!

    “第二次警告!”警察那边高喊道。

    “蹲下,快蹲下,他们会开枪的!”更多的代表大喊道。

    很多工人犹犹豫豫地准备蹲下来。但是那些胳膊上绑着白毛巾的护厂队的打手们可不管这些,他们继续挥舞着大棒照着工人们就打。

    “第三次警告!开枪!”

    “开枪”的命令几乎是紧接着“第三次警告”,几乎就不给别人反映的时间。一个工人代表正在喊:“快蹲下……”几发子弹就打在了他的身上。鲜血顿时从他身上,以及嘴里和眼睛里流了出来。这个工人代表摇晃了一下,就倒在了地上。但他还没有立刻死掉,他还能勉强地用手撑着自己勉强地支起半截身子来。

    一个拿着大棍的护厂队员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在他的头上和身上猛击两棍,于是死掉了。

    工人们被迫都蹲在地上,而护厂队员们就在警察的枪口下,挥舞着大棒对着工人们大打出手。一旦哪个工人胆敢起身反抗,已经发出了三次警告的警察就会毫不留情地一枪打过来……血流了一地的。

    “血流了一地的呀,我们的兄弟的血流了一地的呀!”巴克泪流满面。自从巴克看着自己的养父,上一任的费金老大被吊死之后,巴克就再也没有像这样哭过了。

    “巴克,不要哭,其他人怎么样了?”费金问道。

    “先是护厂队的打,然后警察们把他们和护厂队的人都抓进去了,进去了连五分钟都没有,那些护厂队的人就都出来了,我们的人却都关起来了——这个世道,是不让我们大家活了!”

    “他不让我们活,我们就拉着他们一起死!”屠夫咬着牙道。

    “我听说其他的纺织厂也在打算修改合同,降低工资。”奥利弗开口道。

    “我们要把这个消息传出去,要让全伦敦的纺织工人一起罢工。”费金说道,“另外,我们不能让他们就这样得意,我们也要给他们一点教训!”

    清早,辛德雷从床上爬了起来,伸了个懒腰。这时候他的妻子已经做好了早点,等着他了。辛德雷的工资还算不错,但是工作也很辛苦,同样是早出晚归。每个月赚到的钱,交完了房租呀,还有其他的所谓的中产阶级必须的花用之后,剩下的其实也很有限了。不过好歹,每天回来,揭开汤锅,还能看到里面有一根羊排。这样的日子也算是不错了。

    吃过了早饭,辛德雷吻了吻老婆和孩子,就出了门。

    这时候时间还早,外面的空气很浑浊,让辛德雷忍不住咳嗽了起来。辛德雷走到公共马车车站,在那里等马车。

    辛德雷虽然自觉是个体面人,但是像他这样的低等体面人是不可能有自己的私人马车的,他也只能在车站等公用马车——当然,这已经比工人强太多了。那些穷逼工人,知道马车里面是什么样子吗?

    想到这里,辛德雷倒是有了点踌躇满志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努力一下,就可以让儿子上私立学校,然后将来就可以找个收入更高的职业,甚至到他孙子这一代,就有机会靠积累起来的钱,自己当老板,成为真正的体面人了……

    “这真是太好了!”辛德雷这样想着,就看到远远地有一辆公共马车过来了。

    辛德雷将公文包抱在了怀里,看了看其他的也等在车站上的人。这些人如今都是他的对手,他必须战胜这些人,挤上这趟车,要不然下一辆公共马车还要等半个小时,到工厂就肯定要迟到了。即使是他,迟到了也会被扣工钱的。

    当然,他也可以做出租马车去,但是,出租马车比公共马车贵不少,能省点钱,就省点钱吧。

    公共马车停了下来,大家一拥而上,辛德雷一只手抱着公文包,一只手拉住了车门把手,就想要挤上去。但这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只手来,将他的公文包一下子扯了下来,丢出了老远。

    这一下子,辛德雷只能松开另一只手,赶紧去捡公文包。一些文件还被洒了出来,他还要细细的看看缺失了没有……然后……然后公共马车就开走了。

    “这些人,真是……真是太没有公德心了!”辛德雷低声的诅咒着,同时想四面张望,期望能看到一辆过路的出租马车。

    倒是天从人愿,正好有一辆出租马车从那边转了出来,朝着这边过来了。

    “停一下,停一下!”辛德雷朝着那辆马车又是挥手,又是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