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次“普罗米修斯奖”的评选,几乎就是一次欧洲各国的科学水平的大检阅。虽然颁奖还没有进行,甚至候选人都还没来得及完全选出来,但是已经让整个欧洲,甚至包括英国人感叹,法兰西的科学天下第一了。

    英国报纸上对于英国的年轻人,英国的学生,以及英国的教育的讨论也不是没好处的,好处之一就是成功地压制了关于贸易问题的声音,这使得英国人在进行谈判的时候,受到的不必要的干扰可以少不少。毕竟在贸易谈判的时候,英国和法国是不一样的。在法国,拿破仑说需要让哪个类别委屈一下,他们就得老老实实地委屈一下;(当然,更多的时候,是让外国人委屈一下)但是在民主的英国,想都别想。

    在“普罗米修斯奖”的掩护下,英国的贸易代表团和法国人就此前的贸易纠纷达成了一项谅解备忘录。

    依据这一备忘录,英国纺织品在今后的一年内获得了在欧洲大陆的“自由贸易地位”,也就是说英国的纺织品可以被视为是“自由贸易国家”的商品了。但是这个“自由贸易地位”却不是无条件的。英国的纺织品每年都要接受一次“自由贸易地位”审查,如果审查不合格,这种地位就会被取消。

    至于审查的条件,首先就是有关知识产权的保护。也就是说,英国纺织行业,不得生产假冒欧洲品牌服装。为了保证这一条款能够得到有效的实施,以法国为首的“自由贸易国”将在伦敦设立一个联合办公室,这个办公室将有权对任何向欧洲大陆出口纺织品的英国工厂以及他们的仓库进行无准备的,无通知的临时抽检,以确保他们没有生产非法的产品。任何在这种检查中被发现存在侵权行为的厂家都会被永久性的取消出口资格。“纺织业者公会”也向“自由贸易联盟”承诺,任何被查实参与此类行为的人都会被公会开除,并终身不允许从事纺织行业的工作。

    当然,答应这样的,“丧权辱会”的协议,自然也是得到了一定补偿的。首先,针对“非自由贸易国”的运输条例被他们成功地避开了,这使得他们得以继续在欧洲大陆赚钱。另一方面,他们甚至还保住了继续从事成衣行业的可能,只要他们不假冒法国人的高端成衣就行了。总的来说,法国人对于英国的纺织业还是相对友善的。这次的风波的主要原因,实在是因为他们中有些家伙太不像话,直接想要从波拿巴家族的盘子里面抢钱。

    纺织业的问题解决了之后,接着就是钢铁行业的谈判了。法国人当然反对英国人提高钢铁制品的关税的做法,而英国人则无耻地建议法国人也可以提高英国钢铁制品进入欧洲的关税。

    “活见鬼,我们哪怕给你们零关税,你们的钢铁产品,在欧洲以卖不出去。如果你们坚持要在钢铁行业上保持高关税,那么我们只能提高对你们的纺织品的关税了,当然,你们也可以对等地提高我们的纺织品进入英国及其属地的关税。而且,我比你们厚道,至少,我们的纺织品在英国,还是有些市场的。”塔列朗立刻反唇相讥道。

    塔列朗的说法也是有道理的,法国的确也像英国出口纺织品,比如说克里斯系列男装和克丽丝系列女装,在英国就有不少人买。而且,很有意思的是,购买并穿着克里斯系列男装的,有不少是叛逆少女;而购买克丽丝女装,并且穿着招摇过市的,又有不少是男人。弄得一些保守的英国媒体纷纷大骂“伤风败俗”要求赶紧查禁法国人的这些祸害青年的东西。当然,这也只是叫一叫,包括哪些叫的报纸,也知道,在如今的情况下,想要查禁法国货,几乎是不可能的。

    于是双方便又为了关税的问题吵得一塌糊涂,最后在法国人准备宣布“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会谈”的时候,英国人还是做出了让步。因为如果完全失去欧洲市场,对英国来说,损失还是太大。更何况,法国人还无耻地暗示,两国之间的和平和友谊,正是由两国之间的贸易关系来维系的。

    这话的言外之意,自然就是,你要是真敢把钢铁的关税涨起来,信不信我们就敢让“自由贸易号”出去破坏自由贸易!

    几个月之前,法国人刚刚将第一艘“自由贸易号”退役了,然后转手就卖给了英国海军。英国海军拿到这条船之后,立刻围绕它进行了一大堆的测试,最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英国目前的工业水平,还不足以建造类似的船只。”

    但是法国人在前脚刚刚退役了旧的“自由贸易号”之后,后脚就在报纸上发了个消息,说是新的“自由贸易号”正式加入法国海军。

    关于这条新的“自由贸易号”,“科学真理报”只是在第一版的不起眼的位置上,用一句话略作报道。但是大家如今也都已经知道了“科学真理报”的一个习惯:新闻越短,事情越大。

    而在相对专业一些的《法兰西船舶通讯》杂志中,则对新的“自由贸易号”又多了这么几句描述:

    “新一代的蒸汽动力巡防舰体型更大,速度更快,火力配置也更为高效,它的出现,必将给海军带来革命性的变化。”

    当然,至于“新一代的蒸汽动力巡防舰”到底是什么样子,性能如何,《法兰西船舶通讯》上面也没有细讲,那上面的那篇文章甚至也不是专门介绍军舰的,它只是借新的军舰推销作者的一个新观点,那就是远洋商船也应该采用蒸汽动力。

    但是在细细地研究了《法兰西船舶通讯》上面的文章之后,英国海军却更加的担忧了。因为依照那上面的推算,能过直接横跨大西洋的完全蒸汽动力船只已经成为了可能。

    如果新的“自由贸易号”是一条可以靠着纯粹的蒸汽动力横渡大西洋的船只,那它破坏自由贸易的能力就更强了。而且因为他能全程保持高机动,这使得它几乎在任何时候都能自主地决定是否进入或者撤出战斗。考虑到老“自由贸易号”都已经有了威胁英国和它的那些殖民地,尤其是那些远东殖民地的联系的能力,新的“自由贸易号”那简直就是自由贸易的噩梦。

    因此,在法国人发出了这样的威胁之后,英国人暂时也只能先战略性的怂一下了。最后,英国人退了一步,他们要求保持对法国生产的机械制品相对较高的关税,以保护英国的机械制造行业,但是放弃了对钢铁制品的高关税。

    法国人对这个建议并不是特别满意,不过考虑到海军的建设其实并没有完全完成,而海外的殖民地的建设也还需要一段时间的和平,另外,马上就要准备奥运会了,也需要和平。所以,也就勉强地接受了这个条件。于是双方在巴黎正式达成了新的《法英巴黎贸易协定》,算是为最近的贸易争端,画下了一个休止符。

    既然贸易方面的事情暂时解决了,英国人自然就提出,法国人对英国国内的罢工的干预是不是就应该停止了呢?

    然而在这个问题上,法国人却又唱起了高调,声称,他们不能违背法兰西精神,抛弃自己的国际义务。

    英国人自然明白法国人的意思。在法国人看来,这些罢工的工人,是他们在需要的时候,用来找英国人的麻烦的非常好用的工具。而且在如今,因为“纺织工人联合会”前任会长去世,联合会受到了重大打击,完全是靠着法国人突然插了一杠子,才稳住阵脚,保住了自己的组织。因此,法国人在“纺织工人联合会”当中的影响力迅速地增强了。对于法国人来说,只要保住了他们,就多了一种给英国人捣乱的工具。他们当然不会就这样抛弃这么好用的工具。

    不过法国人也表示,他们也不希望看到英国纺织企业因为罢工的事情,导致大量的订单违约。所以,他们建议英国的纺织商人们还是和工人们好好讲讲道理。如今他们和法国人的贸易问题也得到了解决,他们也不再需要靠继续压低工人的工资来维持生存了,所以,他们完全可以向工人们保证,不会减少工资,或者增加工人的劳动强度嘛。

    至于英国人提出的,依照英国法律,“纺织工人联合会”已经是个非法组织了,他们无法和一个非法的组织进行谈判的问题。好心的塔列朗表示,法律当然是神圣的,既然制定了,就不应该随便修改,不过。

    “就我所知,贵国的法律只是禁止了各个工厂的工会组成联合工会。但是并不禁止工会本身。”塔列朗说,“而‘纺织工人联合会’完全可以换一个名字,来回避这个问题,比如说,他们改个名字,叫做‘纺织工人联合俱乐部’,理论上,就是各个工厂的工会凑在一起联欢的地方,这不就行了吗?”

    第三百六十三章 普选权

    新一任的费金,原来的屠夫,正在一间安全屋里和法国使馆的秘书于贝尔交谈。

    “费金先生,英国工人的解放,从根本上来说,只能依赖于英国工人自己的觉醒和努力。就目前来说,我们能够提供的帮助,也只有这么多了。就目前的局面,我建议,你们能接受这种变通,将‘纺织工人联合会’的名称改为‘纺织工人联合俱乐部’。以回避相关的法律问题。另外,考虑到俱乐部以后会有大量的合法活动,费金这个名字,我建议您不要再轻易使用了。您还有其他的可以用的名字吗?”

    “那还不如直接叫纺织工人党呢。至于名字,那就用我的身份证书上的名字,格文·普兰好了。”费金说,“至于暂时和那些家伙达成复工的事情,在警察部门释放我们的同志之后,就可以谈了,我知道,面包要一口一口的吃。不过我们改了名字,就真的能避开英国政府的打击?”

    “那当然不可能,这不过是给他们一个台阶而已。能让他们忌惮的,从不是法律上的漏洞。尤其是在英国这种实行判例法的国家。关键是你们的斗争,给他们带来了压力,他们才愿意妥协。比如说,在我们法国,工人的地位和收入都明显高于英国。我们法国没有童工,因为学龄段的儿童都必须接受义务教育。我们法国的工人的收入,也远远高于英国,为什么?难道是因为我们法国的工厂主都格外的仁慈吗?当然不是,这是因为,法国的工人,在法兰西的革命中展示过自己的力量。因此,那些工厂主自然要尊重有力量的工人。只要你们能保持自己的组织,增强自己的力量,那么他们就不敢再肆无忌惮的胡作非为。”于贝尔回答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觉得‘纺织工人联合俱乐部’还是不够有力。”费金,不,应该是格文·普兰笑道,“我们还不如直接叫‘全英格兰工人联合俱乐部’呢。”

    “啊,面包要一口一口的吃,普兰先生。我建议暂时还是巩固好自己的基本盘,为其他行业做出榜样,然后再考虑这下一步。至于近期,我知道,有一些有钱人对于选举权的问题有很多的不满,他们希望能在这方面有所改变。我个人建议,你们可以借着这个机会,除了争取工资之类的事情之外,还可以开展对普选权的宣传。”

    在这个时代的英国,已经有了选举制度,但是这些选举制度却有着非常直接的财产和出身的双重门槛。所以这个时代的英国,拥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的人在总人口的比例中仅仅只占百分之二左右,这个比例甚至比法国革命初期,拉法耶特他们弄出来的那个积极公民和消极公民的玩意儿中积极公民在全民中占据的比例更少。

    在英国的贵族院,议员自然都必须是贵族。而下院,也就是平民院的议员,在选举上也有各种花样限制。首先是选区的设置,选区的设置可是一个大学问,在英国,下院的选举当时的选区是以地区为主,而不是以人口为主来设置的。这样一来,就出现了大量的农村选区,而人口密集的城市能够获得的名额反而少了。

    这种以地域为基础设置的小选区对于保守派,或者说得更明确一些,对于地主和土地贵族是非常有利的。这些人在小块的乡村的控制力是根深蒂固的。于是在英国的议会中就出现了一个怪现象,那就是贵族院的议员们是经常轮换的,但平民院的一些议席反倒是变成世袭的了。

    这种现象在后世的东亚某国也出现过。当初东亚某国因为战败,被人家强制塞了一套普选制过来,结果弄得左翼的社会党一下子变强了,居然一度能和华族和大商人联盟的自民党分庭抗礼了。于是这国立刻调整了一下选区设置,将原来的大选区改成小选区,然后,基本上每个选区选出来的就都是世袭议员了,至于一度可以和自民党分庭抗礼的社会党,立马就只剩下小猫小狗两三只了。

    如今英国的这种选举制度,其实也让很多有钱的企业主不满。因为能直接代表他们的利益的人在议会中不够多。虽然他们也可以花钱收买那些土地主,但是,如果能少花点钱,自己直接上,不是更香吗?

    所以现在,一帮子工厂主们也在闹腾着要改选举方案。希望能按人口比例分配下院议员的名额。如今这个提议在英国闹得正欢呢。

    “争取普选权?这对我们有多大的作用?”格文·普兰问道。

    “普选权就是饭碗呀。”于贝尔回答道,“你看看我们法国,任何成年男子,只要没有犯罪,没有特别的心智上的缺陷,无论财产的多少,就都有普选权。在这种情况下,根本就不会有议员敢提出说禁止工人跨工厂组织工会这样的无礼的法案。我们甚至规定,工厂中必须有工会。”

    这里面有一点于贝尔是没有说明白的,那就是法国的工厂中的工会,未必是真的就能代表工人的。更准确的说,考虑到法国工厂中,工人的流动性很大,所以,工会组织,基本上只代表流动性较小的那些“技术工人”,或者说,就是所谓的“工人贵族”。但是这个就没必要和英国人说得这么明白了。

    选举什么的这类事情,格文·普兰完全不熟悉,所以他想了想,回答道:“关于普选权的事情,我还不是很明白,需要再学习一下,想一想。对不起,我现在还不能立刻给您答复。哦对了,关于这些问题,您有什么书籍可以推荐给我了解一下吗?”

    对于这个结果,于贝尔并不意外。新的费金并没有老的费金那样的博学,但是他能被老费金安排为接班人不是没有原因的,因为他非常的稳重。

    而另一方面,于贝尔也认为如今的格文·普兰在经过认真的思考之后,是会支持这个方向的。因为这样做的确是对他们有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