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更多的人,其实也没多出多少来,基本上就是波拿巴家的一次家庭会议而已。

    “塔列朗很有才干,很有眼光。”在看到拿破仑给他看的文件之后,约瑟夫这样的评价道,“只差一点,他几乎就看到了最底层的真相了。但是奥地利有些家伙更厉害,他们已经在依照世界最底层的真相而制定自己的政策了。”

    “什么世界最底层的真相?”吕西安问道。

    “吕西安,我问你,你觉得人与人之间最根本的区别是什么?”约瑟夫突然问道。

    “约瑟夫,你这个问题问的太宽泛了,指向性不明,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答起。”吕西安抗议道。即使是到了今天,突然被约瑟夫提问,吕西安还是不自觉地感到非常紧张。

    “好吧,我就问的具体一点,你觉得文化的差异性,和收入的差异性,哪一个才是最根本的差异?”约瑟夫便接着问道。

    这个问题如今变得具体多了,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它就好回答了。吕西安想了想,然后开口道:“嗯,这两个差异都是非常重要的差异,比如说,欧洲之所以有这么多的国家,就是因为,欧洲有足够多的文化上的差异性。那么多不同的民族,那么多不同的语言,还有各种各样的宗教,天主教、新教、东正教,每一个大的教派下面,又能分出一大堆的小教派,然后小教派又能分出更多的更小的教派,这些都让欧洲变成了一大滩的碎片……

    但是收入的差别也是很重要的差别,比如说当年我们革命的时候,为什么打到别的地方去了,不管是在意大利还是在奥地利,只要我们到过的地方,那些地方的老百姓就会跟我们走?重要的原因就是我们站在低收入的人那一边。所以收入的差别也是非常重要的……”

    吕西安巴啦巴啦地讲了好一会儿,听得约瑟夫都皱起眉毛来了。

    “行了,吕西安,别说废话了,直接说结论吧!”约瑟夫道。

    “哦。”吕西安说,“不对,没有过程直接上答案,你不是一向都不认账的吗?”

    “过程是你这样的?”拿破仑开口道,“你这也叫过程?你这就像是在用举穷法证明‘四色猜想’!你这也叫证明过程?你这就是在浪费时间,直接上结果吧!”

    “直接说结果?”吕西安道。

    “对的!”两个哥哥一起说。

    “哦,那好,那我说了……嗯,我不知道。”吕西安说,“我还没想好。好了,这样深刻的问题,怎么可能立刻就回答的出来呢?嗯,约瑟夫,你还是干脆点,直接讲吧!”

    约瑟夫一下子笑了起来:“知道自己无知,才是真的智慧。吕西安,你很有进步。至于这个问题,我的看法是这样的。

    我想,人们首先必须吃、喝、住、穿,然后才能从事政治、科学、艺术、宗教等等;所以,直接的物质的生活资料的生产,从而一个民族或一个时代的一定的经济发展阶段,便构成基础,人们的国家设施、法的观点、艺术以至宗教观念,就是从这个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因而,也必须由这个基础来解释,而不是像过去那样做得相反。我把这个思路,称之为:‘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第三百八十二章 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2)

    “拿破仑,我问你,在革命当中,最首要的问题是弄清楚什么?”约瑟夫突然又问道。

    “当然是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了?这也是你少有的,不那么愚蠢的问题。”拿破仑道,“决定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的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不就是看他们的经济利益在哪里吗?当初我在意大利的时候,哪些意大利人支持我,哪些意大利人反对我?简单点说,就是在战争中得到了土地,得到了利益的都会支持我们。而蒙受了损失的都会反对我们。说得更明确一点,就是和我们的利益一致的,就是我们的朋友。”

    “不过现在的问题就是,我们的利益在哪里?”约瑟夫道。

    不等拿破仑和吕西安有更多的反应,约瑟夫便将一份报表递给了他们:“这是我们的家族控制下的各个产业的收入统计。你们可以看看。”

    两个人赶紧接过这份报表看了起来。

    “你们注意到了吗?在我们的收益中,源自于农业的收益,所占的比例已经相当小了。虽然说起来,我们家如今的土地也不少,但是用于农业的并不多。为什么会这样?”约瑟夫问道。

    “因为种地不赚钱呀。”吕西安回答道,“即使是最赚钱的高档葡萄园,一年又能赚多点钱?而我们的工厂,只要一运转,赚钱的效率不知道比葡萄酒高到哪里去了。而葡萄酒,在如今的农业中,已经算是赚钱的了。

    革命前,一个人如果拥有大片的耕地,那他可能是很大一块地方最有钱,最有地位的人。现在当然在法国已经没有这样的人了,但是在不少国家还有不少这样的家伙。这样的家伙我们叫他们什么?土老帽。现在还指望靠种地赚钱?呵呵。这些土老帽肯定会非常的恨我们。”

    “吕西安,农民们都过得比以前好了。”拿破仑道。

    “那是,但是农民赚的,那也能算钱?那才多一点?”吕西安不屑地摇了摇头。

    的确,法国农民如今的小日子不错,但是这个不错是在和革命前比的基础上的不错。但在实际上也就是能勉强维持生活的样子而已。当然,幸福感是比较出来的,相比周围某些还要向贵族缴税的国家的农民,法国农民当然是非常的幸福的。

    “所以,毫无疑问,我们现在最主要的利益在工业和商业上。明白了我们的利益在哪里,我们就能明白,我们的敌人有哪些。”约瑟夫继续说道。

    “那你觉得如今我们的敌人有哪些?”拿破仑问道。

    “首先还是那些土地贵族。”吕西安说,“整个的欧洲所有的土地贵族肯定都是反对我们的。”

    说完这话,吕西安朝着两个哥哥看了看,见他们都不做声,便颇有点惴惴地道:“怎么,我说错了吗?”

    “放在几年前,你说的不错。”拿破仑说。

    吕西安将目光转向约瑟夫。

    “拿破仑说得对。”约瑟夫说。

    “别打哑谜了?现在怎么就不对了?”吕西安道。

    “有一个傻瓜乘船在塞纳河上航行,随身带着的左轮手枪一不小心从船舷上掉下去了。这把左轮可是象牙柄的高档货,很值点钱,于是就有人朝着他喊:‘快下去捞呀,这里水不深!’然而这个傻子却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刀,在船舷上刻了个记号,说:‘急什么,我的枪是从这个位置掉下去的,等船到了吗头,再去捞起来也来得及。’嗯,吕西安你就是这样的傻瓜。”

    吕西安一愣,还没回过味来,就听见拿破仑拍着巴掌大笑:“约瑟夫,这个故事太贴切了,太好玩了,不行,我要把它记在我的日记里。以后讲给吕西安的儿子听。哈哈哈哈。”

    吕西安这个时候渐渐地明白过来了,便立刻反唇相讥道:“拿破仑,你不要忘了,你也一样有故事的,将来我也会讲给你的儿子听!”

    “你的故事要多得多。”拿破仑毫不示弱地喊道,一副“来呀,来相互伤害呀”的样子。

    “但是你的名声比我的金贵,全家除了波莉娜,没有谁比我更不需要关注自己的名声了!咱们无套裤的可从来不怕穿套裤的!”吕西安也摆出了一副“我是流氓我怕谁”的样子。

    “好了,不要脱离主要问题。”约瑟夫道。

    于是兄弟两个便都安静了下来,只不过还在不停地用眼神互相挑逗。

    “吕西安,以前我就教过你,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世界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在不断变化中的。‘人不能两次跨进同一条河’。过去,那些土地贵族的确是我们的头号敌人,但是世界会变的,不仅仅世界会变,我们也会变的!”约瑟夫似乎又回到了给兄弟俩当老师的时候。

    “嗯……”吕西安老老实实地听课。

    “你看看,无论是奥地利,还是普鲁士,甚至是意大利,他们的那些最有钱的大土地贵族如今的财富的主要来源是什么,还是靠着收那点租子吗?”约瑟夫又问道。

    “啊,约瑟夫,我明白了!他们变了,变成我们了!”吕西安恍然大悟道,“的确,现在还靠地里的那点麦子,那就会穷死的。他们现在最主要的财源已经变成其他的东西,比如说矿上、贸易什么的。他们变得和我们一样,变成我们了。不过,这并不影响结论,因为‘同行才是最痛恨同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