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这个时候,这条线路开通之后的最直接的影响之一,就表现在了新闻上。

    随着这条线路的开通,美洲的新闻几乎可以在几个小时之后就出现在欧洲的报纸上。欧洲的消息同样也会在几小时之内出现在美洲的报纸上。

    这种信息传播上的优势,是的法国本来就处于明显优势的媒体系统的优势变得更加的明显了。比如说,如今在欧洲,对美洲新闻的报道,基本上就被法国人垄断了。其他国家的媒体都只能转载消息而已。而在美洲,对欧洲情况的报道,也成了法国媒体的专利,毕竟,除了法国人,其他人那里都只有旧闻。

    如今,法国报纸的报道重点当然是战争。不过如今欧洲的战争并不激烈。八国联军依旧没有在英国登陆,而在西班牙那边,也不过就是继续封锁直布罗陀要塞。但是此前英国人有一定准备,储备了不少的物资,所以,暂时还没有出现物资困难,没饭吃的问题。至于强攻,看看直布罗陀要塞,大家都表示没了兴趣。

    所以如今欧洲的战争几乎就是静坐战争。这样的战争,实在是让人提不起精神来。说起来因为欧洲的战争至少到现在,水平虽然很高,但是烈度并不算大,至少并没有让欧洲大陆上的人感到多少切肤之痛,相反,因为战争的影响,经济倒是有了点起色。所以欧洲的家伙们对战争不但没有畏惧,反倒是有不少的看戏的感觉。如今欧洲的静坐战争实在是太不过瘾了。于是北美那边的战争报道一过来,立刻就引起了大家的兴趣。

    在此前,法国报纸上已经报道过了英军在北美沿海的烧杀行径,不过那都是几个月之前的旧闻了。而且因为信道不通畅,报道得也相对简略。新的通讯通道开通之后,《科学真理报》和《生意人报》对北美的战况都进行了细致的描述。

    《科学真理报》先是用了整整一个版面,系统的回顾了法国参战前的战况,包括英军占领华盛顿,以及此后英军一路火烧美国沿海城市的情况。总之,那时候美国给人的印象就是不堪一击,被英国人花样吊打。

    接着便是对法国加入战争之后的描述了。法国一加入战争,整个战局立刻就改变了,英国人开始节节败退,法国军队则连战连胜。虽然《科学真理报》也指出了在北美参战的法国军队主要其实都是民兵,战斗力远远不能和法国正规军相比。而英国人此时不断退却,更多的还是因为后勤方面的困难。但是不断获胜的战报,还是让法国人民都骄傲不已。

    “呵呵,我们法国的民兵,都可以打得英国人节节败退。我法兰西果然天下无敌!”一个看报纸的年轻人得意的说。

    “路易斯安纳海外省的民兵,其实大多都是说德语的海外公民,就连他们都能获得这样的胜利,这真是。”另一个年轻人也忍不住道,“这要是我们去,那还不把英国人打得屁滚尿流?”

    “为什么我们还不登陆英国?”还有人说道。

    “不过报纸上也提到了,我们节节胜利主要是因为我们的海军切断了他们的补给,再加上我们的兵力又有明显优势,而且因为某些原因,英国人更愿意向我们投降,因为我们是文明人。”

    “在哪里?还有这样的事?”

    “你往后面翻,上面说了,一些美国兵不肯接受英国人的投降,甚至会用私刑处死俘虏。你看这份报道,就提到记者亲眼见到美国人用刺刀杀死那些被俘的英军。还有,这一处就有……”这人干脆便读了起来。

    “‘……在奥罗拉附近,大约一个连的英军向博克营长的骑兵营投降了。博克营长因为急于追击敌军,便将这些俘虏交给了在附近美国友军——佐治亚第三军团的一位叫做安德鲁的上尉,让他们将这些俘虏押送到位于富勒的我们的战俘营。安德鲁上尉满口答应,并保证会将这些俘虏送到战俘营中去。

    但是在完成了作战任务后,博克营长却发现,战俘营那边根本就没有接收到这些俘虏的记录——这些俘虏都消失了。为了证明博克营长并没有谎报战功,我军和佐治亚第三军团取得了联系,并找到了当时接收俘虏的安德鲁上尉。安德鲁上尉证实了他和他的步兵营在奥罗拉一带接收了来自我们的九十二名俘虏。至于俘虏的去向,据安德鲁上尉的说法,在押送他们前往富勒的途中,这些俘虏却发动叛乱,试图抢夺美军的枪支,然后出于自卫,美国人便将他们都杀光了。’

    嗯,你们看看,你们真的相信,一群已经缴枪投降了,手无寸铁的俘虏会主动攻击人数比他们多的全副武装的军队?英国佬都不是好东西,但英国佬并不是傻帽。这些人毫无疑问,就是被那些美国佬屠杀的。”

    “那帮子美国佬是佐治亚的?我记得他们的老家被英国人折腾得不成样子,嗯,英国人在他们那边搞了个‘三光’,他们做出这样的事情,也是可以想象的。”一个人说。

    “可不是吗?”另一个人说,“不过他们这样做虽然有一定的原因,但是却不是文明人的做法。而且,如果这些英国人是他们俘获的,那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反正英国佬也是些野蛮人,野蛮人野蛮人之间,随他们的便好了,反正野蛮人也没什么荣誉可言。但是在这件事情中,英国人是向我们投降的!我们保证了他们在投降后,能得到《教廷和法兰西共和国联合声明》中所保证的一切权利的。他们这样做,不是在践踏我们的荣誉吗?”

    “野蛮人哪里懂得这些!”另一个人说。

    “可恶,然而……”

    “然而他们还是我们的盟友。这真是,土耳其人都比他们开化和文明。”

    而在北美,法国人的报纸则会反过来,介绍欧洲的文明成就,比如说重点介绍了《教廷和法兰西共和国联合声明》,宣传宽容大度的精神,并将这上升到,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是不是文明人的地步。

    这里面当然就少不了对美国人的各种战争暴行的明确的,或者拐弯抹角的指责。而这些报道呢,在美国不同的地区,引起的反响也是不一样的。

    在南方,南方佬根本不在乎这些说教,管你文明不文明,总之,以眼还眼,以牙还牙那可是摩西法则!

    但是在北方,北方佬却相对更看重欧洲人对他们的看法。所以北方人总有点责怪南方佬做事情太过分,影响了美国的国际形象,还拖累了他们。当然北佬也知道,这话不能直接说,直接说的话,南方的奴隶主们还不得炸锅了?所以他们便换了一种方式,那就是跟着法国的圣母白莲花们一起歌颂宽容的精神,歌颂《教廷和法兰西共和国联合声明》,并且强烈要求,美国也应该尊重普世精神,主动加入这一声明,从而真正的成为文明人的国家。

    靠着法国的先进和强大,法国人宣称的普世精神总是特别的好,特别的有精神。在美国民间,尤其是北方民间特别的有吸引力。于是在美国境内,尤其是在北方各州便出现了很多的,虽然未必会说法语,但是在精神上却非常认同法国这一套的精神法国人。

    而这些人呢,战争刚刚一停下,他们便立刻注意到,美国的确还有太多的“不文明”的地方。比如美国的奴隶制。

    第五百零三章 洗黑

    随着新闻报道的深入,渥太华大屠杀的消息也被广泛地报道了出来。当然,在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法国人还是非常有分寸的。

    “你们记住,对这件事情的报道,一定要秉持如下几个原则。”在红磨坊的一间沙龙中,吕西安斜躺在沙发上,将头枕在红磨坊如今的头牌阿黛尔的腿上,一边懒洋洋地给几个手下作指示。

    嗯,这就是吕西安的工作方式之一,一般来说,能在这里的吕西安谈工作的,基本上都是他的心腹了。

    “美国佬虽然都是野蛮人,但是至少目前,他们还是我们这边的野蛮人。”吕西安说道,因为嘴巴里还有阿黛尔喂进去的半个葡萄,所以这话有点含糊不清。

    “既然他们还是我们这边的野蛮人,所以我们不能直接攻击他们的野蛮行径。这样显得我们太不厚道了。但是,我们又有必要让欧洲人民都知道,美国人和英国人一样是野蛮人。嗯,盖亭,你说说,我们该怎么办才好?”

    盖亭是《科学真理报》的新任主编,前一任主编刚刚退休,带着一大笔钱,在巴黎郊外买了个小庄园过好日子去了。而盖亭才刚刚上任,这时候自然要做出点成绩出来,要不然,凭什么让他坐在这个大家都想坐的位置上?

    如今吕西安既然提出了这个问题,他当然要好好地表现一下。于是他便回答道:“部长,我觉得,我们可以采用附带杀伤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吕西安,见吕西安并没有其他的表示,便继续说道:“我们报道这类事情的时候,表面上还是要做出是在歌颂我们法国人中的英雄上。附带着,带上那些美国人。比如说,在渥太华,托姆神父,还有莱贝克营长,他们在渥太华救下了不少的和平居民。我们可以将报道的力量集中在他们身上,大力报道他们身上展现出的人道主义精神。然后顺带着就把美国人搞大屠杀的事情报道出来。

    嗯,考虑到美国人毕竟是我们这边的野蛮人,光说他们也不好。我们可以在提到他们的暴行的时候,将他们描写成被英国人的暴行激起的仇恨冲昏了头脑,或者是在战斗中杀红了眼,反正就是既要把暴行揭露出来,又要帮我们这边的野蛮人洗洗白,当然,这个洗的手法要特别注意,不要真的把他们洗白了。有些时候,甚至要故意留下让观众一眼就能看出我们在洗白他们的地方,而效果呢,却是越洗越黑。这样既打击了美国人的形象,又不至于让人觉得我们包藏祸心——毕竟,您看,我们都这样努力地为他们洗白了。”

    说完这些话,盖亭便满怀忐忑地又向吕西安望了过去。

    吕西安点了点头,将阿黛尔刚刚喂给他的一片橘子吃了下去,然后道:“这个设想不错!盖亭先生,您会成为一个好主编的!嗯,比如说,一个美国兵就在托姆神父的眼前,用刺刀将一个小女孩捅死了。怎么洗,才有让观众一眼就能看出我们在洗白他们,而效果呢,却是越洗越黑?”

    “就说因为刻骨的仇恨,以及激烈的战斗,美国士兵的精神状态出现了问题。嗯,最近科学院那边不是对‘精神类疾病’进行了不少研究吗?比奈尔院士还建立了世界上第一个‘精神疾病治疗中心’,获得了很不错的效果了吗?我们可以在描述中,将这个士兵描述成精神病人,而他之所以有精神病,那是因为英国野蛮人给他带来的伤害太大。然后我们还可以请比奈尔院士出来说两句话,暗示一下美国军队普遍的都存在精神方面的问题。于是……”

    “于是整个美军,都被我们洗成精神病军队了!”吕西安哈哈大笑起来,接着又补充道:“这个法子很好,但是还不够,还要继续深挖,要把根子挖到英国人的文化影响上。美国虽然和英国是敌对国家,但是他们在文化上是一脉相承的。我们要将他们的问题一直归结到他们的文化上。

    嗯,英国人对殖民地原住民种族灭绝,对国内不宽容,任意欺压和他们不一致的人。美国就是因此而走上反抗的道路的。但是美国人并没有认识到,在英国的文化中潜藏着的暴虐的红龙,也一样潜藏在他们的精神深处。

    你们看,即使是在反抗英国的时候,美国人也没有停止屠杀其他弱小民族,比如说印第安人。他们的第一任总统,华盛顿就是个善于用原住民的皮来做皮靴的野蛮人。他们一方面受到英国野蛮人的欺压,另一方面又受到野蛮人的文化的侵害。而他们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于是他们就渐渐地变成了他们最憎恶的人的样子。

    所以,美国人真是太可怜了,他们受到英国的毒害太深了。而他们自己却还没来得及注意到。连注意都没有注意到,就更提不上防范了。他们就像,嗯,就像《克丽丝童话》中的屠龙勇士,拼尽全力,杀死了恶龙,却没有注意到恶龙的血溅到他的身上。于是,就在他砍下了恶龙的脑袋之后,他……嗯,那个童话里是怎么说的?”

    “‘他坐在恶龙的血泊里,他的眼睛开始变红,他的身体开始膨胀,他的皮肤上开始长出了鳞片——他变成了他刚刚杀死的恶龙。’那上面就是这样写的。”另一个下属回答道。

    “对的,虽然恶龙还没有被杀死,但是美国人的皮肤已经在痒痒了,已经要长出龙鳞来了。除非他们能发自内心的觉醒,能从内心爆发出一场革命,一场针对他们的文化的,发自内心的革命。否则,这样的悲剧就不会停止。所以,我们还要提醒我们的美国朋友,他们要多学习法兰西先进的,人道主义的文化精神,以祛除他们灵魂中的恶念。最终让自己变成真正的文明人。我们的宣传,就要按这个套路来。”最后吕西安这样总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