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普·特雷维尔慢悠悠地道:“我们信不过你们的船,不过你们要将和平居民转移走的要求倒是符合《巴黎宣言》的精神的。所以,我们原则上愿意就此提供方便。我知道,在开普敦的港口,有蒸汽动力的港口设备,所以也有为了支持这些东西的运转的煤炭。而我们呢,相信您也知道,我们手上有两条客货混装蒸汽船。现在这两条船上已经空了,正好闲着也是闲着,这要你们出一点煤炭和运费……”

    “那你们就用你们的船给我们把人送到印度去?”博纳对这个提议倒是很有兴趣的样子。

    “这怎么可能?”菲利普·特雷维尔摊开双手道,“从开普敦到印度,这太远了,而且也太慢了。我们装上你们的人,然后将你们送到非洲东海岸的某个中立国的港口,嗯,你看,马普托怎么样?哪里是葡萄牙人的港口。而目前,葡萄牙人在我们的战争中保持中立。马普托也算是个相对繁华的港口了,在那里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坐上一条前往印度的船。然后你们的人就可以去印度了,虽然我觉得这纯粹是多余的,你们在战争失败后,不可能还能保住印度,到时候,我们还要麻烦一趟把你们从印度再送回欧洲——这真是太麻烦了。”

    菲利普·特雷维尔目中无人的架势实在是让人厌恶,博纳很想要直接地拒绝掉他的提议,但是考虑到直接否决法国人的提议,实在是太浪费拖延时间的机会了。于是他便站起身道:

    “关于贵方的这个反建议,我现在不能立刻给您回答。我建议大家休会两天,然后再就这个新的建议进行讨论。”

    菲利普·特雷维尔和巴贝尔略作商量,然后便表示了同意,巴贝尔虽然有些着急,但是既然法国人不着急,他着急也没什么大用。再说经过了上次对堡垒的不成功的攻击之后,事实上大家都不愿意再冒这样的风险。而且特雷维尔也向他们保证,英国人的海军不可能再突破法国海军的封锁,再次出现在这个战场上了。

    于是和谈便又一次暂停了下来,大家都会去休息去了,菲利普·特雷维尔甚至还跑到海边去钓鱼去了。总之,战场上一片无聊的祥和。

    就在菲利普·特雷维尔无聊得浑身发痒的时候,莱昂·贝尔蒂埃却陷入了一种他以前根本就没想到过的危险中。

    探险队规定,每隔一段时间,大家就要在身体裸露的部分涂上驱蚊的药膏。据科学院的研究,非洲最危险的传染病,将无数的殖民者送上了天堂或者送下了地狱的疟疾,是由一种潜藏在血液中的小虫子引发的,而这种小虫子,则是由该死的蚊子传播的。

    所以在进入山地之前,所有的队员,都被严密的包裹了起来,用莱昂·贝尔蒂埃后来的说法就是:“大家一个一个的把自己包裹得像个木乃伊。”

    每天都要不停的跋涉,在密林中,山地里很多时候还要用砍刀开路。体力的消耗是很大的,包的这样严严实实的,就像木乃伊一样,自然会大大的降低人体的散热能力,让人的体力迅速消耗,从而大幅度降低人类的活动能力。

    因此,即使是主持这次考察的弗朗索瓦·格雷罗见习院士也不得不做出妥协,同意大家裸露出更多的皮肤,不过他反复强调,一定要在裸露部分涂满驱蚊的药水。

    这些驱蚊药水据说是科学院依据某些土人的秘方加以改良出来的,和那些土人的东西一样,带着一股刺激性的气味。但是效果嘛,其实也还是相当有限。大概当地的蚊子已经早就习惯了土人的这东西,于是也发展出来抗药性了。

    结果莱昂·贝尔蒂埃少校被蚊子亲吻了几口,然后就染上了疟疾,发起了烧。好在探险队对于疟疾这种非洲常见疾病倒也有所准备,这个年代,已经有针对疟疾的药物金鸡纳霜,也就是奎宁了。虽然这个年代的奎宁还不是后世的化学合成,萃取结晶出来的高纯度的工业产品,还是非常原始的金鸡纳树皮粉末。但是正因为如此,奎宁的产量还是非常低的,而且因为这些药物都被一些大企业联盟严格控制,所以价格也相当的高,大部分的疟疾患者(主要是非洲原住民)的生命的价格,甚至都是比不上药价的。

    这当然是一个悲剧,如果我们还承认黑人的生命也是生命的话。不过正所谓“祸兮福之所伏”,因为奎宁没有得到后世那样的广泛的应用,所以自然也就不存在后世的,绝大多数的常见的疟原虫都经过了奎宁的筛选的情况。也就是说,这个时代还不存在对奎宁的抗药性。所以奎宁对于疟疾,还依旧是一种神药。

    在使用了奎宁之后,莱昂·贝尔蒂埃少校的症状有了一定的缓解。几个小时后,高热退去,头也不是那么疼了,但是他依旧全身无力。好在勘探队也已经到了他们要到的地方,不需要再长途跋涉,只需要在附近进行勘探就行了。

    莱昂·贝尔蒂埃少校的病大概过了一个星期才好。不过这并没有影响到勘探的进程,甚至就在他病好了的第二天,弗朗索瓦·格雷罗见习院士就让人来找到他,告诉他,“有了惊人的发现”。

    “少校,我给你看一样东西,今天上午刚刚发现的。”弗朗索瓦·格雷罗见习院士一只手提着一个布袋子在莱昂·贝尔蒂埃少校的草棚子外面的太阳下面站着向他招手。

    莱昂·贝尔蒂埃少校走出草棚子,他刚刚康复,身体还虚弱,在加上为了防蚊子,弗朗索瓦·格雷罗见习院士让人在营地里点了不少的湿漉漉不知道有些什么草的草把,搞得整个营地里一片乌烟瘴气。所以刚刚走出来,莱昂·贝尔蒂埃少校便忍不住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院士,您的这些烟雾太呛人。”莱昂·贝尔蒂埃少校。

    “啊,少校,只有这样才能防住那些该死的蚊子。嗯,你的气色不错,恢复得真的很快呀。”弗朗索瓦·格雷罗见习院士说。

    “院士,您发现了什么?”莱昂·贝尔蒂埃少校问道。他看到见习院士满脸都是压不住的喜悦的时候,他的心中就有了一个猜想,这个猜想让他的心怦怦地跳动了起来。

    弗朗索瓦·格雷罗见习院士将手中的布袋子递给莱昂:“你自己看吧。”

    莱昂伸手接过了布袋子,见习院士一松手,莱昂就觉得手里猛地一沉。

    “这是什么?”莱昂的心中乱跳,他用发抖的手打开布袋,一大块奇形怪状,满是窟窿,在阳光下反射着灿烂的金光的东西出现在他的面前,这灿烂的光辉让他脑袋发晕,手脚无力,差一点就要一屁股坐在地上了。

    “这是……这是……”

    “这是天然金块。”见习院士大大说道。

    莱昂忍不住朝周围望了望,这地方这样荒凉,如果其他人见财起意,突然……然后他带上这一大块黄金,隐姓埋名得跑到远东去,那真是……

    不过这种事情,再来的时候,大家也早就有所准备了。上面向大家承诺,他们在勘探中发现的黄金,由所有的人平分,算是大家的合法收入。而且事实上这个连队的士兵也都是特别挑选来的,家里都有老婆孩子的。在大家都能合法均分黄金的前提下,这些家伙起黑心思的可能性还是大大地下降了的。

    事实上,当这块狗头金在少校和见习院士以及所有士兵和工作人员的共同见证下,被放进准备好的大箱子里,并且落上了锁之后,什么抢夺黄金,自相残杀的事情都没有发生。只是为了看守这个箱子,每天留在营地里的人增加了一倍。

    另一个效果就是大家对于这次考察勘探的态度都变了,比一开始的时候积极多了。最开始的几天,什么都系都没有发现,很多士兵都颇有怨言,甚至希望能尽快结束这“勘探考察”但是如今,除了在营地看守狗头金的那些士兵之外,其他的士兵恨不得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去找狗头金——要知道,找到的大家都有份。

    倒是见习院士他们似乎改变了自己的工作重点,真的关注起了动植物起来了。按他的说法,那就是,他现在给自己干点私活了。

    不过在此之后的日子里,他们就在也没发现过想这一块狗头金这么大的天然黄金了。不过他们还是陆陆续续地发现一些其他的矿脉,便找到了一些小块的黄金。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并没有开挖矿脉的工具。再加上附近发现了大批祖鲁人活动,继续待下去人和黄金都不太安全了,只怕他们还会建议再多考察几个月的。

    不过如今,祖鲁人的短矛以及画着毒蛇和狮子的盾牌说服了大家,为了能回法国去享受黄金,大家便都下决心离开了。

    第五百二十七章 谈判(3)

    探险队花了近一个月,回到了萨尔达尼亚海湾附近。在那里,他们自行搭建了一个兵营,便自己将自己封闭在里面了,任何人都不允许随便进入。同时一直停靠在萨尔达尼亚海湾的高速交通船也迅速离开海湾北上。

    另一方面,在印度,东印度公司终于召开了扩大会议,讨论南非的局势问题,相比南非,其实在印度的英国人对于欧洲的局势反而了解得更多一些,因为他们可以通过土耳其那边得到欧洲大陆上的消息。如今法国人在整个欧洲都建立了一套有线电报系统,组织了一个跨国的有线电报联盟,甚至就连彼得堡和伊斯坦布尔都有了电报局。

    当然从土耳其那边传过来的都不是什么好消息,很多在印度的英国人也不敢完全相信,但是局势不利这一点,却是可以肯定的。尤其是北大西洋海战的消息传来之后,在印度的英国人更是相当紧张,他们都知道,如果英国人在战争中失败,那他们就不要想还能保得住印度。

    普瑞玛总督觉得,东印度公司的那帮子家伙,出于为了保住印度的考虑,肯定会愿意接收更多的可靠的英国人的。但是东印度公司的家伙们却不是这样想的。他们觉得,开普敦的那点人就算都过来了,就能改变基本的力量对比吗?如果在欧洲,最终是法国人获胜了,那么法国人打过来,多了开普敦的那点人手,他们就能守得住印度?这完全就是在做梦嘛。

    所以,印度的前途如何,关键还的看欧洲的战争的结果。如果欧洲那边赢了,那东印度公司根本不需要让开普敦的英国人跑到这里来。要是欧洲那边输了,那么东印度公司的诸公最好的做法是什么呢?当然是趁着法国人还没打过来之前,赶紧在印度死命的刮一把地皮,临走前最后抢一把,然后呢,地位低一点,钱少一点的英国人,便带上这些搜刮来的细软,跑到其他地方,比如说澳大利亚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去。至于低位更高一些的人,他们搜刮到的钱更多,而且他们的门路也更多,他们早就准备好了某些渠道,可以赶在法国人打过来之前,将搜刮来的钱,抢先存进罗马银行。然后他们再换个名字,在奥地利,或者德意志诸邦买一个身份,然后再大摇大摆的到巴黎来,并且从此过上幸福的,(财政上)完全自由的生活。

    既然如此,那还要让开普敦的那些家伙们过来干啥?让他们过来分钱?

    既然有了这样的想法,东印度公司的反应速度自然就可想而知了,总之就是,普瑞玛总督派来的代表被东印度公司的家伙们像皮球一样从这个各部门踢到那个部门,又从那个部门踢到这个部门,总而言之,每个部门都有自己的一套说辞,都有一条线路图,而这套线路图都将“下一步”的标志指向另外的一个部门。

    也不知道后世写出《城堡》的卡夫卡,是不是干过类似的跑公文的事情。不过,如果能把这本小说穿越过来,给乔森少校看看的话,他一定会觉得自己完完全全的就是书里面的那个“k”。

    他依照东印度公司的那些家伙给出的路线图,像一条傻狗一样的疯跑。他先是被公司那边告知,这件事情,必须由印度总督明托伯爵吉尔伯特·艾略特·默里·基宁蒙德先生提出要求,公司方面才能执行。

    “啊,我的朋友,你知道,如今在处理一些而政治问题的时候,公司受到了很大的限制。像这样的事情,没有艾略特总督的批准,那肯定是不行的。”

    于是他就被一脚从印度西边的孟买,踢到了印度东边的加尔各答。然后呢?

    “我的朋友,你知道,我们并没有做出决定的权力,您知道,根据1784年的法案(《东印度公司法案》),这样重大的决定,必须得到管理委员会的授权。而管理委员会,现在在国内。”

    依据1784年的《东印度公司法案》,东印度公司在政治方面的决策权服从于英国政府的命令。为了达到这个任务,法案就印度事务建立了一个管理委员会。委员会成员包括英国财政大臣、一名国务大臣和四名由国王任命的枢密院顾问官。依据这一法案,凡是涉及到各种政治决策的行动,都必须得到这个委员会的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