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一旁研究阵法的关雎听到这里,终于明白贺老爷子在唱什么戏。

    他这是内外兼攻地套贺樟的话呢,想问出他背后为他施法的邪修,从而调查那婴魂之事。

    毕竟,那么多无辜丧命的婴儿,才是这件事中最严重、也是最重要的地方。

    贺老爷子应该最想调查清楚的,就是这个事情。或许对他来说,亲孙子的性命,都没这个重要。

    不然不把幕后邪修抓出来,以后还不知道有多少无辜婴儿会丧命、多少无辜家庭痛失孩子。这么罪大恶极的事,贺老爷子怎么会允许它的发生和存在?

    只不过,贺樟估计没意识到这一点。

    他这种为了自己活命,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能牺牲无数婴儿、能夺取他人性命和人生的人,自私自利到极致,怎么可能想得到贺老爷子那为国为民的心胸和责任感?

    他仗着自己现在是贺洲的身体、是贺家的亲生血脉,就下意识地笃定贺家人一定不会对他这根贺家独苗苗怎么样,就有恃无恐。

    而且,之前贺老爷子表现得就算是愤怒他的所做作为,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他这个血脉亲孙。

    还有这二十多年里,全家人对他那么疼爱的深厚感情,造成了他的蜜汁自信。

    再加上,有周海澜这个接受不了、反对他的存在,更显得贺老爷子在意子孙血脉、封建顽固老家长的形象真实。

    尤其是现在,贺老爷子对他好像无意识地流露出来的担心,明显就是把他当成了亲孙子来训……

    这样血脉事实和感情上双重的攻击,就让贺樟潜意识里警惕不起来。

    再加上,周海澜细数他对贺洲所作所为,让他潜意识里有了他在贺家地位将要不稳的隐忧。

    而换命夺运已经是看得见的事实,他再隐瞒也没什么意义。

    所以对于贺老爷子的问话,贺樟就算没有全部说实话,也或多或少地都泄露了一些信息出来,好抵消贺老爷子对他的不悦,来稳固自己的地位。

    这不,他生母蒋瑶不就被他给扯出来了?

    贺老爷子冷哼一声,“她说的你就信?你又不认识她…不对,你是不是早就认识她了?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是不是?”

    “没有没有!”看到贺老爷子似乎吃醋的表情,贺樟想都不想地赶紧解释,“我没有早就知道!也就是三年前,我不是突然大病了一场起不了身吗?医生说我有油尽灯枯之兆。哪怕仔细养着,也活不过30岁。”

    说到这里,情绪低落了一下,“我不想死,那段时间很煎熬。蒋瑶就是那会来找我的,说是有办法帮我续命。”

    贺老爷子眼底隐晦地闪过一丝愤怒和凌厉,“所以,就给你画上了这鬼东西?”

    贺樟有些心虚地点点头。

    “那怎么到今年才实施?”贺老爷子完全一副为他着想的样子,“她是你亲生母亲,救你命都不积极吗?耽搁这么久?”

    贺樟眼眸微闪,垂下眼帘避开贺老爷子那犀利的眼神,“我、我不知道。”

    其实他知道,因为婴魂不好炼制。

    贺老爷子眼里的戾气一闪而过:三年!这是为了成功炼制49个婴魂,废了多少个婴儿?!

    贺老爷子忍了忍心中滔天的怒气,“是你生母给你画上的这东西?”

    问完又立马似喃喃自语,“那可不能让她在监狱里出事,万一你这事还有后续威胁到你的命……”

    贺樟是真的有点感动了,还有点内疚,“不、不是的。”

    贺老爷子又皱眉,“那是谁?”

    贺樟茫然地微微摇头,“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贺老爷子顿时急了,“那万一你这事还有什么后患……”

    “不会的不会的!”贺樟忙安抚他,“只要过了今晚换命就成了,不会有什么后患。”

    “是吗?”贺老爷子似乎有些不信,“你这么多年没跟你母亲相处过,又没有感情,她又跟你妈有私怨,你怎么知道她不会来害你?”

    贺樟有点心虚不敢看他,其实他跟他生母不是没感情。他9岁的时候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早就偷偷跟生母暗自来往多年,自然可信的。

    “不行,我还是不放心。”贺老爷子生气地走了走,然后停在贺樟面前,“那个给你画血阵的人,长什么样你知道吗?”

    贺樟似乎终于有了点警惕,暗惊地飞快看了他一眼,然后迅速垂下眼睑不泄露眼底情绪,“不知道,他每次来都穿着宽大的黑袍、带着面具,看不见长相和身材。身高大概一米七五的样子,双手很枯瘦苍白,隐隐泛着青。”

    贺樟也不太傻,知道他完全什么都不说肯定不行,所以透露了一些真假参半的消息。

    可惜贺老爷子已经气得不耐烦对他施展温情攻势,而是脸一沉,有些冷冷地问,“那你还知道什么,都仔细地一一说来!”

    关雎听到这话,往贺老爷子那边看了一眼:这是利诱完了,现在准备威逼?

    贺樟仓惶抬眼,满眼的无辜,“我、我真的就只知道这么多。”

    贺老爷子的脸色冷得透着一股凶戾来,“你应该知道,咱们家的背景特殊。万一对方利用你对咱们家包藏祸心呢?我可冒险不起。”

    贺樟被他说得神色一凛,想想贺老爷子说得也有道理。更何况,他以后赖以生存的是贺家,可不是那看不清头脸的黑袍人。

    万一真的有人利用他来谋夺贺家怎么办?

    那不是给自己招敌人吗?

    要知道,贺家以后可都是他的!

    所以贺樟心有戚戚地小心建议,“那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吧?爷爷您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贺老爷子往旁边一坐,“行。”

    有些细节贺樟一个人见识和智商有限,可能察觉不到什么。但专业人员,或许可以抽丝剥茧地揪出些线索来。

    所以,贺老爷子还特意让贺洵找来了录音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