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靠的太近,我身上很脏。”

    丁慕摆着手,可索菲娅毫不在意的靠在他身边,接过他的毛刷开始在白马身上刷了起来。

    “真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厉害,”丁慕由衷感叹,他的确没想到这个12岁的女孩子有这么厉害的飞刀本事,再想想之前她毫不畏惧的和古尔佳对峙,丁慕开始觉得和这个孩子一起生活,似乎也挺好的“再等两年,等你长大些也许……”

    看着索菲娅似懂非懂的眼神,丁慕下面的话说不出口了。

    他自嘲的笑了笑,是呀,她还是个孩子呢,谁知道几年之后的事呢,自己迟早是要离开这些吉普赛人的,到时候索菲娅会不会愿意和自己一起走,还是最终两人各奔前途?

    也许很多年之后回想起曾经有这么个可爱的‘小妻子’,也是人生中一个很美好的回忆吧。

    索菲娅指着篷车方向对丁慕双手合十靠在耳边做了个睡觉的动作,又飞快的打了几个他看不明白的手势,就在他琢磨着是什么意思时,索菲娅的那个新搭档走了过来,他尽量离索菲娅远远的对丁慕说:“加杰人,她要你等到活一干完就回去睡觉,她会在篷车里等着你。”然后他狠狠瞪了眼丁慕“我猜你一定对她干了很多坏事,你这个禽兽。”说完他转身就跑。

    看着索菲娅怒气冲冲追上去的背影,丁慕已经是风中凌乱,我要是禽兽倒好了,可偏偏我是连禽兽都不如啊。

    突然,背后一声呼啸,丁慕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后背上火辣辣的一痛!

    “如果你不肯好好干活就得吃鞭子,”之前那两个吉普赛人中的一个走过来,他手里拿着把不大的马鞭,那应该是用来驯马的“也许你不想吃晚饭了,那就一直干到半夜吧。”

    说完,那人迁着那匹白马转身离开。

    摸着肩膀上隐隐发痛的地方,丁慕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他之所以答应为老古尔佳做苦工,与其说是接受惩罚,不如说是在帮索菲娅,毕竟老古尔佳是头人,虽然是丁慕杀死了他的侄子,可老古尔佳不可能不连索菲娅一起恨上。

    更何况按霞斯基娜的说法,索菲娅的父亲纳山作为前任头人,在部落里的影响足以让老古尔佳对索菲娅有所顾忌,虽然吉普赛人不可能推举一个女头人,但是只要古尔佳还在,纳山和部落的牵挂就不会断。

    可现在,老古尔佳显然是在有意逼迫他,也许他就是在等丁慕终于忍受不住要逃掉的那一天。

    到那时候,不论是丁慕还是索菲娅,都可能会受到老古尔佳残忍的报复。

    不能这么下去,当丁慕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揉着疼得快要抬不起来的胳膊,拖着沉重疲惫的双腿,同时忍耐着整整一天没有吃到任何东西的饥饿向篷车走去时他这么想着,得想办法摆脱这种局面,只是逃跑吗,现在自己能逃到哪去?

    吉普赛人的队伍离开阿尔斯真陀已经好些日子,即便那些追杀他的人依旧没有放弃,可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会和一群吉普赛人在一起。

    波西米亚人都是下贱肮脏而且不吉利的,这样的想法差不多是这个时代的人所共有,所以坤托在见到索菲娅第一眼时就因为她是个波西米亚人大为恼火,虽然现在看,从坤托果然就死了这件事,倒是的确应验了不吉利的说法,可丁慕当然不会在乎这个。

    只是其他人就未必会这么豁达了。

    所以丁慕有把握即便现在逃跑,只要时机选得好,应该也不会被老古尔佳抓到,而且一旦离开了吉普赛人自己的营地,以如今波西米亚人的处境身份,老古尔佳是不可能肆无忌惮的找他这个‘加杰人’报仇的。

    那么为什么还不选择逃跑呢?

    真的是时机不到吗?

    看着渐渐靠近的篷车,望着从篷车里露出的那丝微弱的光亮,丁慕心里有块软软的地方好像被触及到了。

    从来到这个时代之后,他都一直在尽量回避去碰触那个地方,因为他知道那种思绪一旦开启,接踵而来的痛苦也许就会把他彻底吞噬。

    那是个叫“家”的魔鬼,是他在这个世界怎么也不可能再回去的地方。

    正因为这个,篷车里那缕微光成了令丁慕眷恋不去的牵绊。

    布帘忽然掀起,索菲娅那双令人难忘的大眼出现在丁慕面前。

    索菲娅急急的把丁慕拉进车里,然后立刻拉上布帘,这让丁慕有点脸红。

    虽然吉普赛人结婚都很早,所以12岁也不是太过特别,可索菲娅异常的热情已经让他白天被很多人用奇怪的眼神关爱了好久,现在再见她如此急不可耐的样子,丁慕已经能猜到明天营地里会流传些什么流言蜚语了。

    正这么胡思乱想,却看到索菲娅转身从篷车角落拿出个布巾小包,看着那小包她似乎心满意足的吐口气,然后递给了丁慕。

    包里是一块掰碎的干饼和几块很小的碎肉。

    丁慕的心霎时一抖。

    吉普赛人的晚餐是集体进食的,而且食物不许带回自己的处所,而之前他已经被禁止吃晚饭。

    很显然索菲娅偷偷留下了属于她的那份晚饭,为了不被发现她把干饼掰碎用布包藏起来,然后等着自己回来。

    丁慕轻轻拿起块碎碎的干饼放在嘴里轻嚼,看着眼睛快要眯成一道弯月的索菲娅,他慢慢放下饼子伸手把索菲娅拉到怀里,在她耳边低声说:“听着索菲娅,我要你想好了再回答。”

    索菲娅就点点头,等着他。

    “如果我想离开这,我是说离开波西尼亚人,你愿意和一起走吗?”

    索菲娅好像一呆,她愣愣的看着丁慕,似乎不知道该回答什么,然后她摇了摇头。

    一阵失望从丁慕心里升起,他自嘲的一笑,笑自己的多愁善感和自作多情。

    “啊,啊~”

    索菲娅好像感觉到了丁慕的失落,她急急的比划着,因为看丁慕不懂急得脸上涨红,突然她想起什么转身爬到篷车深处,从里面拿出条显然已经有些年头的头巾。

    那是条吉普赛人男人的头巾,依旧有些肮脏,样式让丁慕想起了老古尔佳头上戴的那种。

    看着索菲娅试图焦急分辩的神态,丁慕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怕如果走了就见不到你父亲纳山了?”

    索菲娅立刻点头,她紧紧攥着头巾,那坚定的神色让丁慕觉得,她坚信她父亲纳山一定会回来!

    “小索菲娅。”

    丁慕把女孩又抱进怀里,索菲娅就立刻抓住他的手臂,似乎怕他离开。

    “我们来想办法吧,找到你父亲然后离开。”

    这次索菲娅没有反对,她把布包里的干饼和碎肉拿起来递给丁慕,看着他一点点的吃点,眼睛再次眯成了两道细细的弯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