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这么说?”亚历山大问。

    “因为,”中年男人微微一笑“她显然没告诉你我是她的哥哥,凯泽尔·科森察。”

    亚历山大的嘴微微张开,他看着眼前明显都能当他们两个父亲的中年人,再想想能有这么大儿子的科森察伯爵,他一时间似乎已经知道乔治安妮那荒唐的生活是怎么来的了。

    “箬莎的母亲是我父亲第三任妻子,”凯泽尔·科森察一边调转马头和他们一起缓缓前进一边解释“虽然我不喜欢她母亲,不过我喜欢我的小妹妹。”

    亚历山大表示理解的再次点头,他想象得到莫迪洛当初既然能把自己的妹妹送给卡斯蒂利亚国王恩里克,那么就能再次为了需要把妹妹嫁给个足够当她爹的老头。

    “那么请问你是……”凯泽尔·科森察打量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朱利安特·贡布雷,由西西里派到那不勒斯的使者。”

    凯泽尔有一会似乎有点出神,然后就挂上了笑容:“欢迎来到科森察,既然箬莎肯邀请你来,我想至少她认为你是个值得让她看重的人。”

    说着他抬起手,做出说悄悄话的样子:“相信我,她是我见过的最骄傲的女孩子,我父亲一直担心她将来宁可进修道院也不愿意和任何男人结婚。”

    “凯泽尔~”箬莎有些责怪的回身拍了拍哥哥的手臂“我只是觉得那些男人都太愚蠢了,譬如那个阿尔弗雷德,如果男人都像他那样,我宁可进修道院。”

    “你这话会让父亲伤心的,”凯泽尔说着又看向亚历山大,很显然他对这个被妹妹带回来的年轻人很有兴趣“你看上去不像个西西里人。”

    “我从小在修道院长大,”这时候的亚历山大已经能把早就考虑好的那套话说的很圆,和将来要面临的种种考验相比,现在他要面对的虽然只是如凯泽尔这种并不刻意怀疑的询问,可他还是依旧小心谨慎不敢有丝毫大意“这算是我第一次真正离开修道院。”

    “一位隐士,”凯泽尔看看妹妹饶有兴趣的问“箬莎,你听说了吗,你这位朋友就像是个从伊甸园里刚刚走出来的亚当,也许比亚当还要纯洁。”

    “我可不这么看,他会用剑,而且还对武器有兴趣,”箬莎回头看看亚历山大“这样一个人我觉得和修道院比起来,也许他更适合战场。”

    “那你可能就要失望了,”凯泽尔用行家的眼光打量了一下亚历山大“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只需要几个呼吸就能把你这位朋友打倒。”

    “不要用你自己做比较,”箬莎略带骄傲的瞥了眼亚历山大“凯泽尔是整个南方最厉害的剑手,就是威尼斯的那些剑术大师都对他很尊重。”

    亚历山大略感意外的看看箬莎这位哥哥,虽然多少能察觉到这个人不那么简单,可他没想到这个人会不简单到那种地步。

    亚历山大并不认为箬莎是在替她的哥哥吹嘘,虽然凯泽尔究竟有多厉害他不知道,但是关于她所说的威尼斯的剑术大师们,他却早有耳闻。

    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们总是认为中世纪的那些骑士们完全是靠着蛮牛般的体魄和毫无章法的横冲直撞和敌人打生打死,这种误解让很多人走上战场之后往往死的不明不白。

    因为他们总以为靠着盔甲的坚固与自己雄壮的身体,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把那些看上去个头小上很多的对手打败甚至虐杀。

    可实际上,当他们面对某些真正擅长杀人技巧的对手时,他们的盔甲和力量根本就保不住他们的小命。

    这种杀人技巧大多是从战场上经过千百次的战斗而延续下来的真正的格斗经验,虽然这些经验很多都已经随着使用者的死亡逐渐失传,但依旧有一些渐渐形成了颇为有名的流派流传了下来,其中最为人所知的,就是著名的威尼斯剑派。

    所谓威尼斯剑派,是因为一群居住在威尼斯的擅长剑术技巧的人而得名,虽然他们并不是一个团体,但是因为这些人相互熟悉而且经常聚会交流而逐渐名声大振。

    而亚历山大所以知道这些人,是因为西西里的城防队长波鸿,就曾经师从这些人当中的某位行家。

    而他则是从波鸿那里学到了一些颇为有用的用剑技巧。

    只是他始终记得波鸿在传授那些技巧时对他说过的一句话:“给你个忠告,如果你遇到个自称是从威尼斯人那里学过剑的对手,不论他的话是真是假,赶紧逃吧,否则这可能就是你这辈子最后一次和人比剑了。”

    亚历山大一直记着这句话,特别是使用波鸿教导的技巧干净利落的击败了阿尔弗雷德之后,他不但没有得意,反而对佣兵队长的这句话有了更深的体会。

    因为一想到哪怕是波鸿那种真正不怕死的佣兵,都对那些威尼斯人如此忌惮,由此可见那些人是如何的厉害。

    可现在在科森察的一座城堡里,居然遇到了个据说能与威尼斯的剑术大师相媲美的人物,这让亚历山大意外之余,不禁兴趣盎然。

    只是箬莎骄傲的神色让他心里不舒服。

    虽然认真说起来他实在和这位伯爵小姐没什么关系,可看到这个“妹妹”在自己面前称赞她的另一个哥哥,亚历山大就觉得开始看凯泽尔不顺眼了。

    第三十章 科森察一家(下)

    见到箬莎的父亲科森察伯爵时,亚历山大多少有些惊讶。

    伯爵要比他想象的老很多,一头与箬莎一样的金发这时已经变成了灰白色,脸上布满了很深的皱纹,显得有些干瘪。

    可这并不重要,让亚历山大意外的是伯爵的一双手臂差不多是齐肘截断的,当他见到女儿站起来时,两条晃荡荡的空袖子就随着来回摆动。

    “我父亲曾经与异教徒作战,”凯泽尔低声说“他的两条手臂就是在与奥斯曼人的战斗中失去的。”

    亚历山大无声的点点头,虽然他并不是个真正的从克里特或者任何地方逃到欧洲的东罗马人,但是他也知道自从君士坦丁堡被攻陷后,奥斯曼人曾经不止一次的试图挟消灭千年帝国的威势渡海侵入欧洲,只是在经过了几次尝试后,他们很快就发现对新月帝国崛起的恐怖让欧洲人居然爆发出了罕见的斗志,以至虽然依旧获得了几次胜利,但如果想要以势如破竹之势一举成功,却并不那么容易。

    想来科森察伯爵就是在那些战斗中负的伤。

    “箬莎很少请客人回来呢,”伯爵对向他行礼的亚历山大说“其实她的朋友并不多,我有时候就想她是不是太骄傲了,毕竟像她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应该是正是沉迷在享乐当中的。”

    “伯爵小姐很聪明,”亚历山大有些答非所问的说,看着这位对女儿露出溺爱神色的父亲,他就想起了乔治安妮,想想如今可能还沉溺在与年轻男人调情享乐中的那位夫人,亚历山大觉得这位伯爵真有点可悲,而且让他更哭笑不得的,是将来他还得叫这个女人母亲“大人,能来到您的领地是我的荣幸。”

    “不不,这里没有什么值得荣幸的,科森察是个很贫穷的地方,”伯爵无所谓的摇摇空着的袖子,像是在摆手“除了一大堆石头,你不会在这里找到任何有兴趣的东西,所以如果你不是在追求我的女儿,那你在这里什么都不会得到的。”

    亚历山大张了张嘴看看旁边的凯泽尔,见那位兄长露出调侃的微笑,他只能尽量字斟句酌的说:“大人,您可能误会了,我这次来是还有些其他事情,实际上我是对您这里的猎场很感兴趣,据我所知科森察有整个南方最大的猎场。”

    “还有成群的山羚羊,它们跑起来的样子你一定要看看,特别是爬坡的时候,那是种奇观呢。”原本有点疲倦的伯爵好像一下来了精神,他自己说着还不停的让儿子为他作证“告诉他凯泽尔,那些山羚羊都干过什么。”

    “它们爬上过这上面的陡坡,”凯泽尔指指头顶,示意说的就是背后与城堡连为一体的陡峭山壁“而且不止一只,虽然有运气不好摔下来的,可你的确该看看那么多山羚羊一起向坡上跳的样子。”

    “对,明天就他去看看,对了年轻人,你是谁来着?”

    看着之前还热情洋溢的介绍自己领地特产伯爵忽然迷惑的望着自己,亚历山大无奈的发现,这位伯爵如果不是之前打仗时候伤了脑子,就是已经得了老年痴呆。

    “别在意,父亲现在有点糊涂,”凯泽尔低声说“让我领你先去休息一下,箬莎要陪陪他。”

    看到已经走到伯爵身后为他轻轻揉着肩膀的箬莎,亚历山大知道留下来有些不便,他跟着凯泽尔离开大厅向城堡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