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并没有让亚历山大略微阴沉的表情有所缓和,他并不是因为埃利奥特说的那些话不快,而是觉得这个人没有说实话。

    埃利奥特说他对阿格里河南岸的农庄感兴趣,这个亚历山大是相信的,事实上真正的关键并非是一座农庄,大概塔兰托人真正想得到的是阿格里平原东南端那片产粮区的监护权。

    当然,要想让科森察家在这桩婚事上付出这个代价,塔兰托人肯定也要给出相应的回报,至于回报是什么亚历山大没兴趣去打听,可现在塔兰托人的出现明显打乱了他的计划,原本只是要对付一个腓特烈就已经很烦恼的局面,居然又冒出来个塔兰托人,这让亚历山大觉得他真有些不走运。

    看来这个妹妹还真是会给他找麻烦,亚历山大脑海里闪过箬莎那令人陶醉的美貌面孔。

    不能不承认,哪怕只凭容貌箬莎已经足以能引起很多人的兴趣,如果再能带来一笔丰厚得令人流口水的嫁妆,即便是罗马教皇也不会对这么个女继承人置若罔闻的。

    事实上,如今那位臭名昭著的教皇亚历山大六世正筹划他的宝贝女儿的另一次婚姻,而这次婚姻在亚历山大印象里,似乎还真是和那不勒斯有些关系。

    就在亚历山大的心思被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占据时,埃利阿特忽然略显一正说到:“塔兰托的领地与阿格里平原有些地方是相连的,这就象两户毗邻相处的邻居,既然这样我们有时候就不能不关心篱笆另一边发生了什么,至少我们希望如果邻居家着火了不要烧到篱笆这边来。”

    埃利奥特的话让亚历山大心头一动,他知道这个人不会随便说些毫无根据的话,听着他话里的暗示,亚历山大意识到了问题出在哪里。

    “阿格里河南岸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我不清楚,这毕竟是科森察家自己的事,”埃利奥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我只是担心如果闹出什么乱子不要连累到塔兰托。”

    “如果真出了什么事,对你们难道不是个很好的机会吗?”

    “怎么可能会有什么机会,”埃利奥特不以为然的摇摇头“塔兰托自己的麻烦已经不少了,所以我们不希望身边的邻居给我们带来更大的麻烦。”

    亚历山大审视着对面的埃利奥特,这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年轻人显然和他外表的玩世不恭完全不同。甚至亚历山大有种预感,也许这个人才是以后一个很大的麻烦。

    “阿格里河南岸,”亚历山大心头迅速转着念头,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酒杯向埃利奥特微微致意“谢谢您的提醒,大人。”

    “好说。”斜靠在椅子上的埃利奥特微微一笑,举杯回敬。

    亚历山大若无其事的转身离开,可刚一走出屋子,他立刻加快脚步,当他来到箬莎的房间门口时,甚至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一声尖叫霎时从房间里响起,正双手高举着件内裙的女仆惊愕的看着闯进来的亚历山大,而就在她身后,全身裸露箬莎那光洁白皙的后背在亚历山大面前正如一朵盛开的娇艳白玫瑰般,展现出那醉人的容姿。

    第一声尖叫过后,女仆再次张开嘴,可不等她发出更高的喊声,箬莎已经转身一把按住她的嘴巴,同时她从女仆的手里夺过内裙挡在自己身前。

    “即便是哥哥,难道你不觉得这么看着没有穿衣服的妹妹也是很不合适的吗?”箬莎用讥讽的口气问着。

    “对不起,不过现在不是道歉的时候,”亚历山大决定来个虚张声势“事情很紧急。”

    “发生了什么?”箬莎果然被亚历山大的紧张情绪感染了。

    “我知道公爵的人在那了,”亚历山大说“他们在河对岸!”

    第五十三章 危机

    沿着农庄的围墙向东北方向走,爬上一片山坡,就可以看到阿格里河。

    这也让很多波西米亚骑兵对科森察家的富裕有了个很深的印象,至少这道一直延伸到河畔的围墙,让他们很是惊讶了一阵。

    不过这时候的箬莎显然没有心情让客人们欣赏她的庄园,亚历山大的话引起了她的不安,更糟的是,到了现在她才想起来,似乎所有科森察家的人都对河南岸的农庄并不熟悉,或者说没有人真正关心过那些农庄。

    所以会出这种事,是因为北岸的农庄不但是最大也是距科森察最近的,而南岸的农庄却有些太远了,而且箬莎也不能不承认,他们更在意的,是能不能过得更舒服些。

    很显然,南岸的农庄不但路途遥远,只是还要过到阿格里河对岸就让科森察人失去了兴趣,所以他们总是要那边提前把账本田册送过来,最多也就是派几个收税官过去清点造册,这已经让科森察人觉得很麻烦了。

    “科森察家的人都是猎人,我们更愿意拿把长矛或是硬弩到树林里去打猎,而不是和这些田地还有各种蔬菜打交道。”箬莎尽量让自己的口气显得不在意,可不住催动坐骑的动作却出卖了她,很显然这时候的伯爵小姐并不像她外表看上去那么漫不经心。

    “要找船过河,或者这附近有渡口吗?”历山大看着远处已经隐约可见的阿格里河微微皱起眉,他其实很明白科森察家人的心思,在这种时代出远门总是让人觉得是有让人担心甚至有些畏惧的事情,这也是为什么人们对那些愿意远赴异域的人总是满怀崇敬,那是因为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只要听听一些地方的名字,就足以被吓到躲在家里不敢出来了。

    箬莎同样拧着眉梢,原本以为可以在亚历山大面前炫耀一番的心情这时已经荡然无存,她甚至有些懊恼为什么一开始下山的时候不直接穿过平原到河对岸去,现在看着阿格里河,她只能恼火的摇摇头:“附近应该有船可都太小,这里全是田地,平时是没有多少人会到河对岸去的,如果要过河就得绕到下游的村子,那里有座桥,”说到这箬莎吐出口气“可那要绕很长一段路,会耽误将近两天的时间。”

    看着箬莎沉沉的脸色,亚历山大也能猜到她这时的心情。

    如果埃利奥特没有说谎,那么这段时间来腓特烈的人可能已经提前到了河对岸,只是一直以来他们应该还没有作出什么太过分的事,只是在波西米亚人围堵科森察之后他们才开始有所举动。

    这就意味着只要能尽快赶过去,应该还能控制住局面,可如果真的耽误了两天的时间,等他们赶到,也许事情已经发生了什么变化。

    可即便有渡口也无济于事,他们不可能扔下身后队伍独自渡河,虽然不清楚河南岸的农庄如今情况如何,可只要想想腓特烈的人很可能就在那里,他们就不能冒险单独过河。

    唯一的办法依旧只有绕远从河下游的桥上经过。

    “我想也许我可以为你们想办法,”跟在后面的埃利奥特忽然凑过来,他看着箬莎却对亚历山大说“如果我没听错,你们只是希望能阻止某些人夺取你们的农庄,既然这样你们为什么不委托我作为你们南岸农庄的管家呢,相信我我一定能很好的照顾好那片田产和附近的地,要知道我毕竟是塔兰托领地的继承人,我相信即便是那不勒斯的国王也不能轻易对我无理。”

    “然后你就可以理所当然的把农庄和土地都归在自己名下了。”箬莎冷冷的回答,她这时已经肯定这个塔兰托人没安好心,而且让她更恼火的是虽然埃利奥特说的她完全不能接受,但是很显然如果腓特烈的人真的已经占据了河对岸的农庄,要想拖延时间等到他们的队伍赶过去,埃利奥特提出的建议却是唯一的办法。

    “伯爵小姐,您对我的不信任让我很无奈,而且我觉得这也是个侮辱,”埃利奥特说的有点严厉,可他的眼神里却只有嬉戏“如果您不放心可以派个人和我一起去,在我宣布我是农庄总管的时候,您的人可以同时宣布科森察家对农庄的所有权。”

    埃利奥特的这个建议让箬莎心头微动,想想队伍绕道下游过桥要耽误将近两天的时间,这就让箬莎不由暗暗担心在这两天当中可能会发生的种种事情。

    感觉到箬莎的犹豫,埃利奥特向亚历山大眨眨眼,然后他看着箬莎等着她的回答。

    亚历山大心里暗骂一声,他知道箬莎其实已经被埃利奥特说动了心,只是现在她唯一犹豫的是不知道该让谁和埃利奥特一起单独过河。

    而且让无语的是,虽然没有开口,可他已经能感觉到箬莎向他撇过来的那微微眼神。

    甚至就是埃利奥特看他那一眼,也让亚历山大觉得其实他已经猜到了结果。

    “不用犹豫了,还是我去吧。”亚历山大干脆主动开口,他知道其实即便箬莎不说,他也必须接下这个差事。

    对科森察家来说阿格里河平原固然重要,而对他来说这里更重要。

    能够在莫迪洛面前站住脚跟,甚至在随后接下来能否让那位野心勃勃的伯爵成为他真正支持他的靠山,这次阿格里河平原的争夺绝对是至关重要的。

    即便莫迪洛并不希望他手里的棋子多么聪明,可一个彻底的笨蛋也绝不是他愿意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