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有些费力的站起来,不过当他站稳时,不论是神色还是整个人似乎都有些变化,他的肩膀依旧有些不平腿也略微不稳,但他却尽量让自己站得直些,当说出自己的姓名时,他的声音是坚定而又有力的。

    这一刻,亚历山大有种他身上的那些残疾都在瞬间毫无踪影的错觉。

    站在面前的这个人,健康有力,充满力量。

    而后,他就被这个人的姓吸引了。

    亚历山大隐约记得格罗宁根这个名字,不过那应该是个地名,而且是一座很古老的城堡的名字。

    如果一定要去回忆这座城堡是什么时候建造的多少有点困难,但亚历山大知道自己没有记错,而且他还知道这座城堡后来还成为了北方低地地区一个省份的名称。

    而那个地区,在后来成为了一个国家之后,有了个很有名的名字,叫尼德兰。

    只是如今的尼德兰,却是一片散沙,不要说成为国家,甚至连几个不同的省份之间的联盟都是松松垮垮,时聚时散。

    但格罗宁根却是不同的。

    格罗宁根,是汉萨同盟的重要成员。

    如果说在这个时代有一个能与整个欧洲对抗的强大敌人,那毫无疑问就是正窥伺欧罗巴大陆的奥斯曼帝国!

    而要说有一个能与以地中海为中心的商业集团相互对抗的对手,那么以北方日耳曼人为主,以北海的沿海城市为中心的汉萨同盟则肯定是这个角色。

    如果说地中海是连接东西方遥远商路的枢纽,而汉萨同盟所在的北方,就是这条创造了无数财富与梦想之路的顶端。

    所以现在看着一个姓格罗宁根的站在自己面前,亚历山大除了意外,就是觉得除了水烟的特有味道,好像还闻到了某种可以叫做阴谋的味道。

    这倒不是亚历山大喜欢胡思乱想,因为他很清楚,如果说有另一群让所有意大利商人都讨厌的商人,那就肯定是汉萨同盟的那些人。

    至少在当下新大陆还没有完全被世人所了解的时候,汉萨同盟的商人们是意大利商人眼中的死敌。

    这么一个人忽然出现在那不勒斯,而且似乎还和奥尔迦拉这种女人关系复杂,亚历山大想不怀疑都不太可能的。

    “我想我还是先解释一下那些肯定令你疑惑的事情吧,”自称格罗宁根的男人微微一笑“其实,咱们在很久之前就打过交道了,我想你大概并不知道,你当初从西西里离开时乘坐的那条船,就是属于我的。”

    亚历山大不由露出诧异神色,他的确没想到还有这么回事,可接着他就皱起了眉:“那么说当时那些水手叛乱你是有责任的?”

    “虽然不愿意承认,可那的确算是我的责任,”格罗宁根似乎并不想在这件事上狡辩“事实上我当时就在船上,那次叛乱让我损失了一大笔钱,当我们发现水手们的举动时已经有些晚了。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不过我向你保证,他们的叛乱立刻就被平息了。”

    “但还是晚了,”亚历山大眼中闪过愤怒,他忘不了当他被乌利乌从水里拉上来时看着远去的船影时的无助,更忘不了当想到索菲娅还在船上时那瞬间撕心裂肺的痛苦“那些船员呢?”

    “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格罗宁根不在意的说“相信我,你的女孩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尽管我得承认当我救下她之后也曾经想过想要用她来为我做些事。”

    亚历山大眉梢一跳,瞬间就明白了这个人是在暗示什么。

    一个有着傲人身材,漂亮容貌的吉普赛女孩,虽然是个哑巴,可足以能成为笼络某些权贵的工具。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这个人的坦诚并没有令他产生任何好感,只要一想到如果自己没有遇到索菲娅,她将面临的可怕处境,亚历山大的手就不由再次握紧了枪柄。

    “看得出你又动了杀机,”格罗根宁耸耸肩“别这样朋友,要知道我是个商人,对我来说不论是货物还是人都有各自的价格,我救了那女孩所以想要她报答我也是应该的,不过我还是很高兴是你找到了她,说起来这个结果真是完美,这肯定是上帝也在怜悯你的一片痴情。”

    亚历山大默不作声的听着格罗根宁的话,然后他忽然说:“现在告诉我你要什么。”

    格罗根宁用饱含深意的目光认真的看着亚历山大,略微放低声音说:“我的朋友,我知道你为王后掏了一笔钱。对你这个举动我只能说很佩服,不过你大概不清楚我在她丈夫身上投了多少。”

    亚历山大眼神一动,他知道说到关键地方了,这个人不可能只为向自己解释他救了索菲娅的所谓善举。

    如他所说,他是个商人。

    “我的要求并不高,只希望能成为你的朋友”格罗根宁笑着说“因为我相信我们有相同的目标。”

    第七十九章 友谊?

    格罗宁根在低地地区的北方,从北海吹来的冰冷海风令这片土地常年显得凉爽甚至略微寒冷,但这个地方的四季是很美丽的,到处都开遍各种鲜花的田野里会因为呈现出各种艳丽颜色的缤纷景象而引人注目,更有那些纵横交错的水道间的来往船只,可以把从南方带来的货物送到更遥远的北方去。

    而一座早在12世纪就建造起来的同名城堡,则是这个繁荣地区的中心。

    从一座城堡到一座城市,再到成为汉萨同盟一份子,以这座城堡为姓氏的格罗宁根家,可以说是低地地区最古老也是最具有影响力的家族之一。

    那么,面前这个一边肩膀有些歪斜,一条腿似乎还有残疾的男人就是一个格罗宁根了?

    亚历山大打量着这个人,心里琢磨着他为什么要冒着触怒自己的风险把自己邀请过来。

    一个男人的愤怒会是什么样,这个人不可能不知道,特别当这其中关系到一个女人时。

    也许这个人并不清楚亚历山大对索菲娅的关心到了什么地步,或者在他看来女人就只是平时调剂或是加以利用工具,就如同奥尔迦拉对他的意义?

    不过亚历山大觉得自己没有必要让他明白两人之间的区别,而且这时另一个他同样关心的念头就涌上心头。

    而他必须把这件事隐藏在心底不能显露出来,否则就可能会让他陷入被动。

    乔尼尼,那个让这一切开始而继续的老头!

    如果没有乔尼尼,也许亚历山大早已经被冻死在了海里,卡里波人捞上来的很可能只是他一具冰冷的尸体。

    如果没有乔尼尼,他会和索菲娅很顺利的来到那不勒斯,那么也许很多接了下来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当然这些假设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但关键是当他和索菲娅失散的时候,他看到了正带着一群叛乱水手向他们冲来的乔尼尼。

    那个老混蛋是不是认出他来了呢?也许在那种慌乱的时候他不会认出自己,但当时自己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是主动和他说过话的。

    这个格罗宁根说他惩罚了那些水手,那么他是怎么惩罚的?是像对付所有海上叛乱一样,砍掉他们的脑袋还是把他们都吊死在横桅上?

    这其中是不是也包括乔尼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