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有合适的人选,而且还是你很熟悉的一个人,”康斯坦丁稍微放低声音“你认为菲歇老师合适做这个中间人吗?”

    亚历山大有点意外,他倒是没想到康斯坦丁会提到那位有名的菲歇大师。

    在他印象中,哪怕是直到很多年后成为了巴黎大学建校史上最值得纪念的一位校长,这位对法国人来说在艺术和哲学上有着深远影响的学者,也和买空卖空的掮客或是到处挑起动乱的间谍搭不上关系。

    可这个人偏偏就真做了这些事,先是在西西里险些因为一个染血之夜把巴勒莫搅得天翻地覆,接着居然又要在罗马干起投机倒把买空卖空的生意来了。

    而当他看到得到康斯坦丁暗示,从别墅一个房间里走出来,脸上依旧挂着那熟悉微笑的菲歇时,亚历山大倒也就释然了。

    想想也是,连今后注定伟大非凡的米开朗基罗都能为了他提供的30个弗洛林对他感恩戴德,未来的巴黎大学校长做点买卖似乎也就没什么了。

    而且他也相信,菲歇应该不只是为了从法国军队那里大赚上一笔才会如此大费周章的。

    果然,菲歇很快就用虽然带着歉意,却十分明白态度告诉亚历山大:“很抱歉,我们没钱。”

    “能够为将近3万军队提供面包的数量,请原谅我无法向你支付这么一笔巨大的费用。”

    虽然这么说,可菲歇丝毫没有为自己手头窘迫感到为难的意思,他满是皱纹的脸上甚至还挂着丝笑容,那神态倒似乎像是手里捏着一副别人没有的好牌。

    “那么尊敬的大师,您准备用什么支付这笔款项呢。”亚历山大平静的问,他这个时候扮演的是个真正的生意人,所以哪怕站在面前的是奥尔良公爵或者干脆就是查理八世,他也会毫无顾忌的讨价还价。

    甚至亚历山大心里琢磨,如果面前的真是查理八世,鉴于他之前有说话不算数的劣迹,说不定还得让他先付款后提货呢。

    “我以国王的名义向您保证。”菲歇微笑着说,他的神态慈祥而又真诚,很容易让人产生信赖感,至少亚历山大觉得这位大师在说这些话时候的确是真心实意没准备赖账的。

    只是,查理的名声太臭了!

    “抱歉大师,我可以感觉到您的诚意,而且也相信以您的德望不可能做出任何有损良心和契约的勾当。但是,”亚历山大坚定的摇摇头“请原谅我无法相信您的国王,毕竟米兰的斯福尔扎的遭遇让我们都很清楚您的君主并不是个能让人相信的人,请原谅我的无礼,但是查理国王实在不能信任。”

    康斯坦丁错愕的看着亚历山大,他这时候真想吼着问亚历山大:“你发疯了吗,居然敢这么质疑法国国王?”

    连始终一脸笑容的菲歇都稍显意外,他也没想到面前的年轻人这么毫无顾忌的当面评论一位君主。

    不过亚历山大显然不在乎他们的眼神,因为只有他知道,如今正是风华正茂看上去多福多寿的查理八世,已经没有多久好活,最多也就一年半之后,这位野心勃勃让整个意大利都视为灾星的法国国王就要去见上帝了。

    所以即便他这么公开质疑那个人的品行,查理也不可能把他怎么样。

    只要这一两年期间自己不没事找事的主动跑到法国去找死,难道他还会因为被骂了几句,就兴师动众大老远的派人到意大利来刺杀自己?

    要知道自己的阿格里也是大大小小不少张嘴要吃饭,虽说得了笔很丰厚的外财,可如果精打细算下来,手头还是很拮据的。

    一定不能小富即安,要会过日子,亚历山大反复叮嘱自己。

    这么想着,亚历山大更加坚定了信念。

    “或者您可以找罗马城里的犹太人,他们肯定愿意为您贷款。”

    在亚历山大‘热心’的提出建议时,菲歇已经从最初的意外中清醒过来,他用略带有趣的目光打量着亚历山大,琢磨一下后,他微笑着说:

    “如果,我以奥尔良公爵的信誉保证呢?我保证绝对不会拖欠您应得的那份货款,而且我们可以付给您足够满意的利息。您刚才提到了犹太人,我们都知道他们是些放高利贷的,相信我们大家都知道但丁是如何描述这些高利贷者在地狱里的惨相,我可以保证您能够得到不比犹太人放贷低的利息,但是这绝对不是高利贷,而是您应该得到的。另外,”菲歇的目光中露出一丝深意“除了这些,我还可以保证您能够得到来自奥尔良公爵的友谊,鉴于您之前与公爵之间的‘交往’,我想这份友谊也许在将来对您会变得很重要呢。”

    看着菲歇那笑容满面的样子,再看看旁边康斯坦丁不由露出的急切神情,亚历山大二话没说一点头:“成交!”

    第三十章 果然还是生意

    做成了一笔说不上是不是赔本的买卖是什么心情,亚历山大觉得如今自己就是这样。

    菲歇不会为了一磅上等小麦或是一磅下等燕麦值几个银戈比纠缠,这些事自然由亚历山大粮队里莫迪洛派的那些会计去做。

    事实上他在这庄买卖上真的像个掮客,等到亚历山大答应下来之后就立刻闭口不谈这些东西,而是开始对意大利诸城邦中的那些伟大的珍品杰作和创造这些奇迹的艺术大师们表现出了羡慕,同时也为法国如今恰恰缺少这些伟大的东西表示感叹。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波提切利和达芬奇这样的大师是出现在巴黎,而不是佛罗伦萨,而最古老的大学同样是出现在巴黎而不是博洛尼亚,至于热那亚,那可真是能把一切都变为财富的城市,如果这些地方都在法国,也是国王会更热衷于在法兰西的国土上展现他的雄才大略,”抚摸着面前酒杯精美的花饰,菲歇用毫不掩饰的嫉妒口吻对亚历山大说“不能不承认,这里的一切都让人羡慕,和这里的城市相比巴黎就显得太落魄了些,哪怕我对那座城市更加热爱,可这的确是不容怀疑的事实。”

    康斯坦丁露出了笑容,对菲歇的羡慕他感到很光荣,甚至还有些得意,毕竟这位老人不止是他父亲的友人,更是一位在法国颇有声望的学问家,而且他还颇受国王和奥尔良公爵的敬佩重视,能得到这么一位人士对自己家乡的赞赏,哪怕只是客套,也足以让他觉得荣幸了。

    在菲歇不停的赞美意大利的时候,亚历山大一直默默看着这位大师。

    他能感觉的出来这位老人的赞美的确是出于真心,对意大利浓厚的艺术氛围更是充满敬仰和羡慕,可他知道,正是因为这种由衷的羡慕,导致法国人始终对意大利念念不忘。

    所以在查理死掉之后,奥尔良公爵不但坐了他的王位,睡了他老婆,而且还坚定不移的继承了他对意大利那永无休止的野心。

    或者,这种野心就是从现在开始的,至少面前这位大师,对他那个学生的影响是很深的。

    康斯坦丁对能促成这么一笔买卖也很是高兴,在他看来法国人是罗维雷家坚定的后盾,特别是在他的父亲正在谋求枢机的关键时刻,如果法国人遭受惨败,也许不等波吉亚家的人动手,梵蒂冈其他那些家族可能就要找他们的麻烦了。

    “大主教现在还在热那亚,不过我已经得到消息他很快就会亲自赶到罗马来,毕竟现在的是关键时刻。”

    康斯坦丁开始这么说的时候,亚历山大多少没有反应过来,然后他才知道所谓大主教说是朱利安诺·德拉·罗维雷。

    和亚历山大六世公开承认他与自己子女的关系不同,罗维雷显然还没有那个魄力承认自己生了一群私生子,所以他的孩子们只能称呼他主教,而波吉亚家的人,特别是卢克雷齐娅,往往是公开以亚历山大六世的孩子为荣的。

    “所以,如果这批粮食能尽快运往伦巴第,我是说如果能尽快帮助到我们的朋友,这对于主教的到来是大有好处的。”

    康斯坦丁说完用希冀的目光看着亚历山大,显然他希望能尽快从亚历山大那里得到回应。

    到了这时,亚历山大才知道为什么康斯坦丁似乎对帮助法国人如此热衷。

    很显然,这关系到罗维雷是否能顺利升任枢机。

    看着康斯坦丁那略显期待的神色,亚历山大忽然觉得自己有点亏。

    千辛万苦运来的粮食难道就这么为别人做了人情?

    先给货后付款那是为了卖将来的法国国王一个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