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就是这个了?”中年人点点头,随意的伸手去拿亚历山大手里的信。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那封信的边缘时,亚历山大的手忽然一缩。

    “怎么了?”

    中年男人平静的看着亚历山大,虽然露出了疑问的神色,可又好像没有因为他的举动感到意外。

    亚历山大仔细看着自己手里那封信,这信纸很普通,是那种很常见的草灰纸,有着这种纸张特有的微微黄痕,还有边缘发淡的黑色。

    那个黑色是桑尼罗煤矿特有的煤灰的颜色,这个细节即便是信纸上也考虑到了。

    正因为这样,亚历山大才会很快在那一堆信件中找到了那封伪造得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也会被他视为是真的。

    但正因为曾经亲眼看到了制造那封信的过程,所以亚历山大才更清楚在制作这封信时一个很小的细节。

    那就是在那封信上,有他留下的痕迹。

    在让他熟悉那封信时,亚历山大曾经拿着信纸仔细看过上面的内容,因为这样他的手指曾经在信纸的边缘沾染上涂抹在上面的煤灰,这看上去倒是显得很自然,因为桑尼罗就是个到处都飞洒着漫天黑乎乎灰烬的大矿场。

    但也正因为这随意的一下,亚历山大倒是把这件事也记载了脑子里。

    但是现在,这封信的边缘虽然却是“干净的”!

    粗黄的信纸,发黑的灰尘,带有断续笔迹的字体,这些都是之前刻意准备下的,但是只有那随意的一抹却只是他完全无意间的举动,可现在偏偏就是这略沾染的信纸边缘的痕迹却不见了。

    “怎么了?”中年男人依旧这么问,似乎只是在重复之前的疑惑。

    亚历山大微微摇头,却没说话。

    说这就是那份信,还是说这其实是伪造的?

    或者说是有人用这封伪造的伪造信,掉包了另一份真实的伪造信?

    那“真信”哪去了?

    又是谁这么干的?

    为什么要这么干?

    亚历山大心头不住盘旋着这种种疑问,就在他下定决心要开口说话时,坐在椅子里的亚历山大六世抬起了手。

    在阳光映照下,坐在椅子里的亚历山大六世看上去要比的站着显得高大魁梧一些,他深色的眼睛仔细打量着亚历山大,在稍微沉寂了一小会后忽然奇怪的指了指他腰间挂着的布袋。

    这个动作让亚历山大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迷惑的看了看旁边的中年男人。

    “您的口袋,”中年男人露出了微笑,那样子就好像在看一出有趣的戏剧“请看一下您的口袋。”

    亚历山大疑惑的伸手摸向腰间,在他的外套腰带上挂着个袋子,在他腰带上挂着个当下男人们通常都会带着的挂着的布兜,里面会多少放上几个金币或是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而亚历山大从自己随身的袋子里拿出的是一张皱巴巴的纸。

    打开那张纸,上面俨然写着他熟悉的一句话。

    “以不义开始的事情,必须用罪恶来使它巩固。”

    第九十六章 亚历山大vs亚历山大

    相同的一张纸,连字迹也几乎完全相同,如果不是那上面的字迹只有单独一行额,而不是如之前在乔瓦尼家那样为了验证是上下两行,亚历山大几乎就要认为那就是自己之前写的那张纸了。

    可现在,看着这样一张纸,亚历山大的心却怦然巨跳。

    很显然,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亚历山大六世已经完全知道了所谓发现了乔瓦尼·斯福尔扎的阴谋证据,完全就是一场闹剧,而不论这场闹剧究竟是谁导演的,现在站在他面前试图欺骗他的是自己。

    意识到眼前的处境,亚历山大的头霎时有些大。

    亚历山大六世是如何成为教皇的,这几乎是人尽皆知,对于一个为了当教皇几乎把自己逼得倾家荡产的人来说,唯一能补偿的就是不但疯狂的把投入完全收回,还要捞取更多的好处。

    为此亚历山大六世从刚登上教皇宝座那一刻就成为了贪婪与野心的代名词,而保证他能一直这么做的,就是他那完全不择手段的狡猾和残忍。

    在亚历山大六世的字典里是没有仁慈,宽恕与怜悯这些字眼的,他用令人发指的手段残酷对待他认为威胁到他的一切对手,又使用各种阴谋铲除掉一个个被他视为潜在的敌人,他的手段甚至让一些已经习惯了各种阴谋的人都受不了,曾经有人绝望的说“我们被一个最残酷与冷血的魔鬼抓住了,总有一天我们所有人都会成为他贪婪巨口下的粮食。”

    亚历山大的手已经攥紧,他的眼睛紧盯着对面坐在椅子里的亚历山大六世,同时眼角的余光瞥向那个中年人。

    他会怎么办,微笑着让人端上来一杯有名的家族毒药配置的毒酒,还是立刻命令躲在暗层里的士兵出来杀了我?

    亚历山大的心头迅速琢磨,同时他不动神色的把那张纸放在了桌子上。

    他再想,这张纸是怎么出现在他的身上的,应该不是乔瓦尼那里,因为虽然头天在乔瓦尼的吉尔皮茨宫耽误了很长时间,但是并没有人接近他。

    难道是马力诺宫?亚历山大心头一跳,他相信如果愿意,眼前这个人完全有能力在马力诺宫安排下耳目。

    但很快这个想法就又被他推翻了。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亚历山大清楚的知道,如果要想让亚历山大六世派人盯自己的梢,他还不够资格呢。

    那么这张纸是怎么到他身上的?

    就在他冥思苦想时,一直神色平静的亚历山大六世却忽然笑了。

    看着这个人的笑容,历山大感觉他看到的似乎就是“天真”和“恶作剧”。

    没错就是这样,亚历山大六世的笑容不会让人想到奸诈狡猾或是残忍阴险这些不好的东西,而是一种纯粹透着好玩的喜悦,那样子就好像刚刚恶作剧之后,正看着大人无可奈何一脸狼狈的孩子的笑容。

    “看来你是想不到喽?”亚历山大六世放在扶手上的手向他指了指“那么就想想你刚刚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