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梅洛捉摸着该怎么解释,但是尽管已经尽量说的很含蓄,可随着他的描述,亚历山大六世原本就已经难看的脸上却已经是越来越阴沉,当听说亚历山大在离开市政厅时,命令猎卫兵对天鸣枪时,亚历山大六世的眼角瞬间抖动了一下。

    “那个贡布雷,他是在威胁凯撒吗?”

    诺梅洛被教皇的问题问得一愣。

    在市政厅外让士兵集体鸣枪,这如果不是威胁,就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了。

    所以诺梅洛知道教皇应该不是简单的询问。

    果然,亚历山大六世继续问:“我听说他之前袭击了城外的联军,还俘虏了帝国宫相是吗?”

    “的确有这么回事,”诺梅洛点头回答“听说他在城外曾经狠狠羞辱了贡萨洛的侄子小科尔多瓦,不过他最终和科茨察赫大人却订立了协议的,听说他最终以1万2千杜卡特卖掉了所有俘虏和夺来的联军营地。”

    “1万2千杜卡特?”亚历山大六世脸上露出略显意外的神色。

    “是的,其中包括所有被俘虏的贵族和联军用来储备的粮食,”诺梅洛说着微微摇头“陛下我得说这个价格……”

    亚历山大六世看看自己的秘书,他从诺梅洛脸上看出了一丝困惑不解。

    “是呀,这真是个有意思的价格,”亚历山大六世站起来走到大理石地球仪前用手抚摸着冰冷的球面轻声自语“他羞辱了贡萨洛的侄子,可接下来却用这么少的价钱就释放了所有俘虏,和让联军有了能够重新武装起来的机会,诺梅洛你认为这个贡布雷在干什么?”

    秘书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习惯的抚摸着干瘦的下巴,过了一会后诺梅洛看着自己的雇主:“陛下,他似乎并不是针对联军,因为听说他随后就把所有劫掠的东西又都卖给了罗维雷家,而这些东西被罗维雷家的人直接送到了联军的营地。”

    “狡猾无耻的两面派,”亚历山大只是怒气冲冲的骂了一句,随后就不再管关于罗维雷家的事“那么说那个贡布雷是只在乎赎金吗?”

    “不,陛下,他这么做看上去似乎是只在乎得到更多的钱,可也许并不只是这样,”诺梅洛的眼神微微发亮“我觉得他似乎只在乎科尔多瓦,或者说他在乎的是贡萨洛。”

    诺梅洛因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兴奋,当看到亚历山大似乎对他这个说法也很感兴趣后,秘书的脑子转得更快了。

    “他羞辱了作为使者的小科尔多瓦,让他在这件事上名声扫地,可他似乎可却又宁愿用那么少的价钱释放所有俘虏,甚至还把大炮还给他们,要知道这样联军就能很快解放罗马。而他这么做唯一的目的,似乎就是为了不想让贡萨洛成为罗马的唯一的解放者。”

    亚历山大六世一直默默点着头,他虽然从一开始就猜到了这个可能,但是他更愿意听诺梅洛一点点的为他分析出他心里猜想的结果。

    “陛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这个贡布雷似乎对贡萨洛有着很深的敌意,或者说是戒心,以至他宁可损失很大一笔钱与科茨察赫讲和,也不想看到贡萨洛得到胜利。”

    “没错,这的确是个很有意思的事,”亚历山大赞同的点头“也许这对我们是件好事,至少我更愿意看到科茨察赫那张橘皮似的脸,也不想看到贡萨洛那张傲慢的面孔。”

    看到教皇的心情似乎有所好转,诺梅洛心头轻轻松口气,可他的心情刚刚放松下来,亚历山大六世却已经再次皱起眉来低沉的说:“告诉我的儿子们,今天晚上我要在波提科宫和他们一起吃饭,让他们所有人都必须参加。”

    诺梅洛闻声轻轻点头,看着亚历山大六世再次阴沉的脸,他的眼中不由闪过意思忧虑,他知道今天的晚宴不会很轻松。

    “那个贡布雷他现在在哪?”亚历山大六世忽然又问到。

    “听说是已经回了马力诺宫。”

    “这样呀,”亚历山大六世嘀咕了一声,然后他向秘书摆摆手“记下来,我希望他能尽快来梵蒂冈一次,我想再见见这个年轻人。”

    第一百四十七章 这一天

    回到马力诺宫的亚历山大并没有闲着,在命令人把满载而归的那些金币搬进宫里后,他就带上已经回来的卡罗和布萨科再次出了门。

    对于在市政厅广场上发生事卡罗已经听说了,所以他下令除了猎卫兵之外还带上了波西米亚人。相信以这样的配合即便再遭遇暴民也不会有什么意外了。

    杰弗里在亚历山大脱险后只是和他见了一面就匆匆离开,很显然这个孩子很聪明,知道这个时候只是破坏凯撒的计划就已经很过分了,所以他并没有试图继续干些更能激怒凯撒的事,不过只是一次也已经足够让凯撒气愤到了极点,特别是当听说原本已经快到市政厅的乔瓦尼·斯福尔扎听说民众被驱散之后,立刻调头带人离开,凯撒更是气得险些发了疯。

    利用盲目的民众干掉亚历山大,同时因为都是治安官,而故意把民众的怒火牵连到刚刚赶来的乔瓦尼身上,凯撒觉得这个计划不但完美而且保险,关键是他不想让卢克雷齐娅知道自己参与了对她丈夫的阴谋。

    至于说民众会不会那么听话的按照他的安排对这看似关系不大的两个人发起攻击,凯撒并不担心,他有的是办法让那些容易激动更容易被利用的市民们乖乖听话。

    可这一切都让杰弗里给毁了,凯撒的愤怒可想而知。

    只是要想再发动这样的一次骚乱已经没有意义,更何况还和亚历山大彻底决裂了。

    凯撒其实并不在意亚历山大的敌意,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不喜欢亚历山大,不知道怎么,他总觉得这个来自那不勒斯的青年人有些不对劲,也许是从刚一见面的时候这个年轻人就在保护那不勒斯王后乔安娜时显得有些抢眼,从那时起凯撒就有种很奇怪的预感,似乎这个年轻人将来会成为自己的敌人。

    那时候的亚历山大刚到罗马,默默无闻,可即便那样凯撒依旧有了这种感觉,直到现在站在市政厅二楼的窗子里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火枪齐鸣,凯撒忽然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在刚一产生那种预感的时候就想办法杀掉这个年轻人。

    如今的罗马,有谁敢这么公开的威胁凯撒·波吉亚?

    原本没有,可现在就有一个了!

    一个曾经单独击败过法国人,现在又击败了联军,甚至逼迫着联军不得不花费高昂代价赎回大批俘虏和整个营地的那不勒斯年轻人。

    亚历山大能感觉到街上的人们看着他的队伍时神态的变化,之前罗马人都是傲慢的,他们当中很多人都是业余纹章官,完全可以凭着经过队伍的旗帜辨认出谁是本地人,谁是外来者。

    对外乡人,罗马人是很苛刻的,他们总是用挑剔的眼神在外乡人身上找毛病,在罗马人的眼里,不论你是那不勒斯人,博洛尼亚人,米兰,热那亚或者是威尼斯甚至是佛罗伦萨人,统统都是乡巴佬。

    可现在,人们看到那面奇怪的三角内圆旗时,都不由隐隐透出畏惧的目光,当猎卫兵们警惕的眼神盯向他们时,街上的人们就会立刻分散开来,同时目光飘向别处,直到队伍经过后才又聚在一起,低声议论。

    “大人,他们害怕我们,”卡罗低声说“您真的在市政厅开枪了吗?”

    “那他们应该感谢我当时还算克制的住,或者应该感谢杰弗里,否则那些子弹就不是对着天空了。”亚历山大看了看街道边匆匆闪过的路人“有时候仁慈的统治并非是最好的,适当的残酷和暴虐可以让你的民众心存敬畏和崇拜之心。”

    “大人,您说的真是太好了,这是真是的君王应该说的。”卡罗略显笨拙的拍了个马屁,然后他的目光赶紧飘向一旁,不去看保罗·布萨科投过来的诧异眼神。

    看着卡罗略显窘态的样子,亚历山大失声一笑:“这句话的确是君王应该说的,不过却不是我说的。”

    事实上,这句话来自一本还没有问世的叫《君主论》的书。

    亚历山大这次出门,是去拜访罗维雷家的。

    从巴伦娣手中拿到了一张协议后就把所有物资都给了罗维雷家的亚历山大,其实真正带回来的只有之前科茨察赫付的那2000杜卡特,其他的钱都是以协议的形势写下了字据,而且巴伦娣也不可能带着那么一大笔钱跑到兵荒马乱的郊外去,所以他就只能亲自登门讨债了。

    只是他的讨债队伍未免显得有点声势浩大,当骑兵沉重的马蹄踏在半山别墅外面的空地上时,罗维雷家的人显然多少受到了点惊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