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这支军队来自哪一方,对另一方面来说往往意味着的就是灭顶之灾。

    而对威尼斯人来说,这支突然出现的军队就更是他们的噩梦。

    热那亚人,威尼斯人天生的敌人,当看到他们的旗帜时,连威尼斯人旗帜上那只插翅狮子都在风中不住抖动,似乎要挣脱束缚扑向它的死敌。

    可是现在的威尼斯人是疲惫的,不安的,甚至因为刚刚在城门下遭遇的可怕重创很多人还没有清醒过来。

    这让他们在看到热那亚人时除了一贯的敌视,更多的是畏惧,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敌人同样不会对他们仁慈。

    可是很快威尼斯人就发现,和热那亚人比起来,那些要么衣着怪异,或者盔甲奇特的骑兵才是他们更可怕的敌人。

    在刚刚被发现时,很多威尼斯人还来不及向同伴发出警告时,波西米亚人闪亮的弯刀就已经向离他们最近的威尼斯人砍去了。

    轻骑兵灵活的冲向根本想不到会出现敌人的威尼斯侧翼,很多威尼斯人是在毫无防备之下仓促应敌的,而等待他们的却是波西米亚人飞快掠过的锋利刀锋和随即迅速如旋风般远离带过的血腥气息。

    威尼斯人右翼的一个连队就是在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下迅速溃散的,他们甚至来不及变换队形,在整个部队从右侧开始混乱的瞬间,这支连队的命运就已经注定。

    毫无队形的撤退开始还不明显,可当一队拿着火枪的骑兵加入期间时,就发生了变化。

    骑兵的意外进攻和出人意料的连续射击让原本只是缓缓后退的威尼斯人脚下加快了步伐,可也加快了混乱的节奏。

    连队中越来越多的士兵慌乱了起来。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是一场并不公平的战斗,一方刚刚苦战还没来得及休整,而另一方则是突然出现,猛烈袭击。

    威尼斯人的连队崩溃了,他们先是向中央队形靠拢,可很快就变成了奔跑,而在他们身后,新的噩梦正在逼近。

    阿格里人远远站住,以前他们都是迎着对面冲来的对手,而这一次他们却要面对背对他们逃跑的敌人。

    装填火药,夯实弹丸,举起火枪,一切都是按照已经练习了太多次的步骤进行。

    然后,随着一声命令,震天的枪声在战场上响起!

    继续前进,装填,夯实,射击……

    阿格里火枪兵们近乎机械的重复着这些动作,他们看到在敌人混乱的队伍中依旧有试图冲向他们的威尼斯人,然后一队队的热那亚人就一边狂热的呐喊着,一边不顾一起的冲向了他们宿敌。

    贡帕蒂只是呆呆的站在城门外和其他比萨人一起看着这场似乎从开始就注定了结果的战斗。

    然后,他忽然看到了亚历山大。

    和比萨人的惊讶意外不同,亚历山大看着眼前的一幕只是长出了一口气。

    亚历山大派出去寻找援兵的人不少,而现在,波西米亚轻骑,猎卫兵、热那亚与阿格里人,亚历山大一直在等待的“援军”终于来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真的麻烦大了

    威尼斯人的崩溃并非是在热那亚人投入战斗之后才出现的。

    相反,热那亚人的进攻不但激起了他们的仇恨和反抗,也让他们立刻意识到敌人如果不能抵挡住敌人的进攻,他们这支已经深入到了托斯卡纳西部的孤军,就有可能会被全部歼灭的危险。

    所以即便骤然遭遇袭击,可威尼斯人还是试图奋力稳住阵脚,他们甚至在听到号角后试图组织起反攻。

    但是这个举动多少显得有些盲目,甚至可以说是愚蠢,当一支威尼斯连队奋力向着两队蔓延而至的热那亚横队的中央突入进去,然后试图对其中一支热那亚人发起进攻时,他们却惊愕的发现就在热那亚人后面,一支端着火枪,对他们来说还很陌生的军队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们了。

    阿格里火枪兵们这时候是很惬意的,战场上的厮杀似乎离他们很远,当第一波轮射过去之后,他们就变成了在身后长矛兵的保护下用漫步般轻松的方式向战场纵深靠近。

    前面热那亚人近乎疯狂的举动让阿格里人多少有点不理解,他们不能明白为什么那些之前还吊持浪荡的热那亚人一看到威尼斯人就好像一个个的喝了烧酒似的撒着欢的扑了上去。

    至少现在双方的相互砍杀让阿格里人一时间变得无所事事,直到那支威尼斯人连队忽然出现在热那亚人队伍中间的空隙中,而且似乎他们正试图调转方向与正面的同伴一起围攻一侧的敌人。

    阿格里人听到了熟悉一阵号角声,整个战场上再也不会有和这个号角声近似的信号了,这与其说是号角不如说是一段虽短而急却颇为悦耳乐曲。

    但是这个乐曲却是残酷而血腥的。

    第一排火枪兵举起了武器,瞄准,稳住,射击!

    一片烟幕飘起,其中伴随着几处火星和被烫伤的士兵发出的呻吟或是咒骂。

    火枪兵们脸上总是多多少少有些疤痕,那是被迸起的药渣烫伤的,为了这个,阿格里火枪兵的制服和其他人并不相同,他们的衣领很大,上面还缝制着一块漂亮的金属片,衣领上有扣子和扣眼,平时衣领会折在两边,一旦战斗时,就会把衣领高高翻起扣紧遮挡在脸颊上,这样至少可以少受点伤。

    火枪是对着正在试图转向的威尼斯人射击的,正排的火枪都瞄准一个方向,或者说是一个点。

    密集的枪弹与密集的人群碰撞在一起,甚至不需要特意去瞄准什么,即便是以并不精确出名的滑膛燧发枪,也能毫不费力的打中。

    训练一个优秀的弓弩兵也许要几年甚至十几年,训练一个火枪手需要多久?

    看着被密集射击下纷纷倒地的威尼斯人,阿格里人当中些略显恍惚,他们在一年前还都只是些农民,而现在他们正在屠杀威尼斯的军队。

    更多的人却已经有些不以为然,虽然参加的战斗还不多,但是阿格里人,特别是其中的火枪兵,已经开始能够冷静甚至有点冷漠的看待死亡了。

    人,真的是很能适应环境的生物,当然不能适应的已经都早早死掉了。

    对热那亚人的反击刚刚开始就因为遭到的突然打击被遏制住,当发现了那支奇怪而又陌生队伍就如同蛰伏在后面的猛兽随时都会抓住机会撕咬一口时,威尼斯的佣兵队长立刻下达了收紧阵型的命令。

    威尼斯将军的死,带来的麻烦就是队长不能如意指挥所有军队,特别是威尼斯重步兵,那是少数装备精良而又兼具强大战斗力的威尼斯本土军队。

    作为一个几乎全民皆商的商业帝国城邦,居然会有这么一批甘愿在战场上建功立业的公民,这也是让威尼斯人引以为豪的,他们甚至认为这是只有古罗马时代才具有的高尚品德。

    可惜这么一支军队却因为他们的将军在刚刚开战没有多久就不行阵亡而变成了累赘,在被一颗炮弹几乎就废掉了整个连队的所有军官后,这支重步兵就变成了只能跟在其他连队后面毫无建树的废物。

    但是就是这么一支队伍,却给敌人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当组织起来的反击被意外击退后,热那亚人立刻投入了更加疯狂的进攻,他们纷纷向还来不及撤退下去那支威尼斯队伍包围过来,常年的世仇让双方没有任何怜悯和同情,即便是伤者也被再次无情戳倒砍翻,热那亚人踏着威尼斯人的尸体和血水不停的逼近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