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看了你的军队之后的确令人满意,而我也同意你的条件,你是不是能和我签署一份协约?”

    “你是说什么协约?”亚历山大问到。

    “一份近似雇佣关系的协约,你知道就如同法国人经常雇佣那些瑞士人一样,我们也可以签署一份长期雇佣的协约,不过因为假设我需要资助你,那么这份协约肯定要更加符合我的意愿,”古尔特望着亚历山大“譬如当我要求你们为我作战时你们不能拒绝,同时也会要求你们禁止与我们的盟友交战,当然我们会为此付给你报酬。”

    亚历山大默不作声,事情的发展现在已经完全出乎了他之前的预料,从原本只是想谈上一笔交易,到了现在却变成了富格尔家要让他当雇佣兵,这让亚历山大觉得这事真是一波三折,到了后来已经有点面目全非了。

    “让我看看你其他的军队,我并不想隐瞒我的确很关心匈牙利的铜矿,我想你也知道那对我们富格尔家来说意味着什么,”古尔特的话里隐约透出警告“所以只要你真的能帮助我们,我们是不会吝啬报酬的,为你装备一支军队同时签署一份协议,这对我们大家都是好事,不是吗?”

    亚历山大的手指在窗台上微微敲击,同时看着古尔特微露笑容的脸。

    他注意到这是古尔特第一次显出表情,之前他脸上总是那么神色平淡,根本看不出在想什么。

    其实就是现在他的这个笑容也很让人难以琢磨,不过亚历山大知道他大概是觉得已经胜券在握,所以才会刻意露出这种暗示胜利的神态。

    一个狡猾而又坚定的谈判对手,关键是对方手里的确掌握着致胜的筹码。

    对富格尔家来说,正面临的来自波西米亚国王弗拉迪斯拉斯二世的刁难并非是突然才出现的,当富格尔家决定倒向马克西米安皇帝之后,弗拉迪斯拉斯二世就开始对在波西米亚的富格尔家的生意百般刁难。

    所以不论是匈牙利铜矿问题,还是与弗拉迪斯拉斯二世之间的矛盾,富格尔家显然已经有着各种各样的打算,甚至古尔特从他父亲那里隐约听到,他的叔叔雅各布已经做好了必要时候怂恿马克西米安与波西米亚开战,用战争逼迫弗拉迪斯拉斯二世屈服的打算。

    所以对整个富格尔家来说,亚历山大是否能帮助他们解决匈牙利铜矿问题,并非是唯一的办法。

    而对亚历山大来说,富格尔家的资助就显得太重要了,可以说这是个真正千载难逢的机会。

    真是因为这样,古尔特并不介意向亚历山大露出一个胜利者才会有的笑容,因为他已经知道了结果。

    “相当于2万规模军队的资助,不过我不需要富格尔家帮我修建蒙蒂纳城堡,那笔钱我要求兑换成汉萨同盟的票款,至于你说的协议,”说到这亚历山大看了看下面的军队“我可以同意签署一份与福富格尔家之间的条约,不过我希望这个条约每次以短期的形式签署,最多不超过3个月。”

    古尔特微微挑了挑眉毛,才隐藏下内心中那一刻险些袒露出的激动。

    说起来一笔资助他建立军队的资金并非什么难事,只对于要用一笔钱兑换汉萨同盟的票款这个条件,古尔特隐约觉得有些地方不妥当。

    只是想想解决匈牙利铜矿难题对家族,特别是他自己所具有的重大意义,古尔特就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至于说双方签署一份雇佣协议的提议,古尔特更把这个看成是将来为自己争取富格尔家当家人的一步伏棋,至于是不是会起到什么作用,现在还看不出来。

    用一个看似花了不少钱的条件,交换了对方为自己解决匈牙利铜矿问题的大麻烦,当看着亚历山大在他起草的草约上签字的一刹那,古尔特的脸上终于难以掩饰的露出了的欣喜的神情。

    拿着那份草拟的协约,在亚历山大刚刚离开,古尔特嘴里就忍耐不住的从心底里迸出低声嘲笑:“笨蛋,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而与此同时在门外,亚历山大看着手里的协约也正嘴角上翘,满是讥讽的自语:“蠢货,真以为我会那么好骗吗?”

    第八十八章 目标:佛罗伦萨!

    亚历山大站在山丘上看着远处的阿尔诺河,河的对岸是一片并不连贯的村庄,一些散落的房子稀稀拉拉的沿着河岸与田野之间的道路向着东南方向延伸,在下一处丘陵的缓坡后面消失不见。

    这里是比萨城外最远处的一个哨所,从这里沿着阿哥诺河向上游走,再走出大约40法里,就是佛罗伦萨。

    亚历山大沿着山丘向河边走去,远远的可以看到一只只平底船正逆流而上向着阿尔诺河上游驶去。

    船身沉重,吃水很深,听着隐隐传来的水手们奋力划船的吆喝声,亚历山大向旁边的马基雅弗利看了看。

    佛罗伦萨人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他知道亚历山大这一眼的用意是什么。

    想想之前自己居然还以比萨接受犹太人的赞助而表示异议时,马基雅弗利只能暗暗苦笑。

    马基雅弗利很敬佩甚至有些崇拜他的执政官,这除了因为那个人自身高洁的情操之外,还因为正是那个人的独具慧眼,让马基雅弗利从一个并不起眼的外交官一下子荣升到了佛罗伦萨200人国民议会议员和外交委员会成员的身份。

    对于他的执政官,马基雅弗利是从内心中崇敬的,但是在这敬仰的同时,马基雅弗利也深深的为自己那位领袖的固执和近乎执拗的政治洁癖感到头疼。

    至少他很难想象一旦比萨真的停止送各种商品,那对佛罗伦萨来说将意味着什么。

    而就是这么个想想似乎并不太会发生的事,却真的有可能会因为执政官对犹太人的憎恨和敌视而变成现实。

    “萨伏那洛拉是个什么样的人?”

    听到走在前面的亚历山大忽然这么问,马基雅弗利立刻快走几步跟上去,他先是谨慎而有迅速的在心里琢磨了下,然后才认真的说:“大人,在回答您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知道您对于虔诚是怎么看待的。”

    听到佛罗伦萨人的这个反问,亚历山大笑了笑,他大概已经猜到佛罗伦萨人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马基雅弗利是个真正的功利主义者,虽然他本人实际上并没有因为这种功利主义得到过什么真正的好处,但是这却并不妨碍他一直用这种方式为自己谋划将来。

    甚至在不久的几年之后,他就是以这种功利主义为基础,写下了那本颇受争议的《君主论》。

    不过现在的马基雅弗利应该还没有那么完全而毫无掩饰的表现出对功利的痴迷,所以他只是想借着反问来探听亚历山大对那位佛罗伦萨执政的个人看法。

    毕竟从之前关于那个人几次短暂交谈中,马基雅弗利隐约感觉到了亚历山大对佛罗伦萨执政官的某些成见。

    “你是想问我怎么看待教皇与萨伏那洛拉之间的冲突吧,”亚历山大毫不留情的揭穿了马基雅弗利的心思,看到他露出少许尴尬神色的样子,亚历山大摇摇头“你完全没有必要为这个担心,要知道我和教皇之间是没有什么关系的。不知道我这么回答是不是能让你满意?”

    听着亚历山大的话,马基雅弗利有种想要立刻揭穿他的冲动。

    那个卢克雷齐娅是怎么回事,那栋位于河边的房子又是怎么回事?

    马基雅弗利觉得眼前这个人实在是太虚伪了,甚至在说谎的时候都一点不在乎对方的反应。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自己知道他在说谎,他也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他在说谎,可就是在这种大家都知道他在说谎的时候,他还是这么理所当然的说了谎!

    马基雅弗利忽然觉得这是种很让人纠结,却偏偏又很奇妙的事情。

    一个君主该如何对待他说下的谎言,又如何从这种对道德的背叛中找到为自己辩护的理由,马基雅弗利认为实在该把这段话写进他自己的日记里。

    不过这时候他却不得不回应亚历山大的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