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公爵的信使要走了。”诺梅洛很婉转的说,其实他这是在提醒教皇。

    “哦,看来他们很急啊,”亚历山大六世略带讥讽的笑了笑,他看还捏在手里的一封信,那是一位法兰西的奥尔良公爵派人送来的信“只是我没想到乔瓦尼居然做了这么多事,他居然和奥尔良公爵私下来往吗?”

    诺梅洛沉默不语,他知道对教皇来说甘迪诺公爵的死是他一生中最黑暗时期之一,在那些日子诺梅洛甚至怀疑教皇可能会因此而彻底崩溃。

    毫无疑问,亚历山大六世对乔瓦尼抱着很大期望,可正因为这样,乔瓦尼的死让他遭受的打击也是无法想象的。

    究竟是谁杀了乔瓦尼,这个谜现在已经没有人关心了,也许作为一个永远解不开的谜团可能更好些,不过对外,人们已经认同了甘迪诺公爵死在犹太人手中这个说法。

    亚历山大六世问:“法国人是要我给他们个答复吗?”

    “不陛下,”诺梅洛摇摇头“他们只是希望您能允许他们的使者继续为您送来一些消息。”

    “法国人可真会说话,”教皇笑了笑“那么告诉那个信使,我很愿意与他们当中更重要的人物见面,而且请他们放心,我以我的身份保证那些人的安全。”

    诺梅洛点点头,他知道教皇显然已经下了决心和法国人改变关系,而他之所以做出这个决定,应该是和那个来自阿拉贡的贡萨洛有关。

    贡萨洛的傲慢与专横显然已经让教皇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更重要的是来自阿拉贡的消息似乎也预示着局面正发生着变化。

    有消息说似乎阿拉贡国王斐迪南正图谋吞并那不勒斯,尽管这个消息听上去不太可能,但是想想贡萨洛之前在那不勒斯做的那些事,却是实在让人不能不往那方面想。

    一个强大得不但拥有西西里岛,更拥有那不勒斯的阿拉贡王国是个什么样子,它又会对包括梵蒂冈在内的半岛上的其他国家产生什么影响,只要想想这些,诺梅洛也知道教皇为什么会这么心事重重了。

    虽然是来自卡斯蒂利亚的巴伦西亚,但是亚历山大六世一点都不喜欢卡斯蒂利亚女王那个野心勃勃的丈夫斐迪南。

    特别是在上次遭受了贡萨洛的公然羞辱之后,他连女王本人都怨恨上了。

    毕竟贡萨洛是女王最宠爱的将领,如果说贡萨洛的那些放肆举动没有女王的默许,又有谁会相信呢。

    虽然因为很多家族事业都还在卡斯蒂利亚而不敢对女王表示不满,但是这并不妨碍教皇和之前的冤家对头握手言和一起对付原来的盟友。

    “不过陛下,您认为查理这次能成功吗?”诺梅洛有点担心“毕竟他一年前刚刚失败回国,即便有了很好的准备可他的对手是那个贡萨洛。”

    “我们不需要管这个,”亚历山大六世摆摆手“我们只要让一些人明白梵蒂冈的重要就可以了,我当然不希望看到一个贪婪的阿拉贡人夺取那不勒斯的王冠,可也不想看到法国人在我们的土地上肆意横行。”

    诺梅洛默默点头,他知道自己已经大致掌握了教皇的思路,作为教皇的私人秘书和参谋,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帮助教皇构思如何实现他这些想法的具体细节。

    只是有些事情却让诺梅洛多少有点为难。

    “陛下,比萨来信了,不过信在凯撒那里。”看到教皇略露询问的神色,诺梅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些“信上说卢克雷齐娅,好像是怀孕了。”

    亚历山大六世刚刚拿起酒杯的手微微顿了顿,杯子里殷红的葡萄酒泛起波纹,然后他慢慢把酒杯放在唇边轻呷了一口。

    “多长时间了?”教皇轻声问。

    “信上说,似乎有一个多月了,”诺梅洛低声回答“您看比利谢利公爵那里?”

    “我要当外公了是吗,我要当外公了?”亚历山大六世用一种不知是喜悦还是好奇的声调问着,看到秘书错愕的神色,他举起酒杯略显调皮的微歪了下头“来干一杯诺梅洛,这是我第一次当外公。”

    “好的陛下,”私人秘书为自己倒上一杯酒,然后举起来想向教皇表示祝贺,却又因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禁有些尴尬“祝您……”

    “算了诺梅洛喝酒吧,”亚历山大六世挥挥手,然后两个人稍一碰杯各自喝下了一小口“现在和我说说那封信,是谁送来的,卢克雷齐娅还是凯撒的人?”

    诺梅洛知道教皇这么问是为了什么,如果是凯撒派去监视的人送回来这个消息,那么就是说那个该死的贡布雷依然不肯向他低头。

    如果是卢克雷齐娅,那就是说那个贡布雷终于服软了。

    “是您派去伺候卢克雷奇娅的女仆长派人送来的信,不过凯撒似乎已经提前知道,所以他直接把信要走了。”

    “凯撒一定很愤怒,他一直想要出兵比萨抢回卢克雷齐娅。”教皇有点无奈的说“不过在这件事上他有点固执了,要知道家族荣誉有时候并不是最重要的,一切要看这是不是值得。”

    诺梅洛微张嘴巴却没说话,他很想告诉教皇凯撒想把卢克雷齐娅抢回来可不只是为了家族荣誉。

    对妹妹近乎扭曲的感情和对贡布雷的嫉妒,估计得到消息的凯撒这时候正怒不可遏大发雷霆呢。

    “至于你说的比利谢利公爵,”亚历山大六世继续说“告诉他关于卢克雷齐娅怀孕的事。”

    “可是陛下这……”

    “就说这孩子是乔瓦尼·斯福尔扎的遗腹子。”

    亚历山大六世面不改色的说了个让诺梅洛都不禁为之一愣的理由。

    乔瓦尼·斯福尔扎死于什么时候,而你居然说这个才怀了一个多月的孩子是乔瓦尼·斯福尔扎的遗腹子?

    不过对于这个说法,诺梅洛只是鞠躬点头表示明白,而且他相信那位比利谢利公爵也一定会欣然接受这个理由的。

    “告诉凯撒,让他加紧招募他的军队,”亚历山大六世缓缓的说“查理也许很快就会再次入侵,到那时候我希望乔瓦尼之前的那些努力不会白白浪费。”

    “遵命陛下。”诺梅洛点头离开。

    “外公,”亚历山大六世又拿起杯子喝了一口低声自语“贡布雷……”

    比利谢利公爵阿方索有些焦虑的走来走去,在他对面的一张椅子里,他的妹妹夏桑满脸无奈的看着他。

    阿方索是个很漂亮的年轻人,今年才25岁他有着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一双和他妹妹一样的琥珀色眼睛让他看上去很温柔,少许修剪整齐的胡须也令他和大多数人的粗犷外表有着明显区别。

    夏桑一直相信只要卢克雷齐娅见到阿方索就一定会喜欢上他,所以她不遗余力的试图促成这桩婚姻,但是现在看来事情却变得太出人意料了。

    特别是当卢克雷奇娅怀孕的消息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之后,夏桑就感觉到自己兄妹的处境变得异常尴尬起来。

    虽然这是个以男人拥有多少私生子,或是女人有过多少情人可以用来作为炫耀的时代,可这种其中男方满怀热忱的赶来结亲,而女方却恰恰传来怀孕消息的事,未免太过让人难以接受了。

    原本就对亚历山大没有好感的夏桑,这时候真的希望凯撒能立刻出兵比萨,好好教训下那个胆大妄为的小领主。

    而且让夏桑更愤怒的是,当亚历山大把卢克雷齐娅劫走之后,她曾经以那不勒斯王室成员的身份给那不勒斯伯爵莫迪洛写了封信,希望他能劝说他的那个外甥把卢克雷齐娅还回来。

    可莫迪洛伯爵的回信不但完全拒绝了她的这个要求,甚至还在信中毫不客气的指出,她和她的哥哥阿方索都并不拥有那不勒斯王室成员身份,所以希望他们在今后的来往信函中注意正确表述他们的地位,“以防出现令王室和国民都会产生误会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