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哪来的那么多船,你们没有弄错吗?”格罗根宁错愕的问。

    “没有老爷,是有人亲眼看到的,而且现在还有越来越多的船正向阿姆斯特丹去呢。”

    格罗格宁和会计对望一眼,然后两人匆匆跑出房间。

    从曼宁格上船,顺着支流进入莱茵河,然后顺河而下,到阿姆斯特丹需要大半天的时间。

    因为是晚上,当他们赶到的时候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远远的就可以看到沿着河岸边那一片片灯火通明的码头,也可以看到河面上在寒风中不住抖动的大片大片的漆黑船帆。

    那些船并没有进港,而是有很多在河面上就地抛锚,那些船看上去好像到处都是,又好像覆盖了整个河面。

    吵闹声,叫喊声,还有加杂着的粗鲁咒骂声在河面上此起彼伏,即便是凌晨的时候,所有人似乎都还是那么有精神。

    北海冬天的冷风吹在脸上如刀割般的难受,可格罗格宁这个时候却是全身如同冒火般的炙热。

    他站到船头看着远处河岸边几乎一眼看不到头的码头,那里是阿姆斯特丹,尼德兰最大的港口,那个曾经被他视为无底深渊般的可怕怪兽。

    现在,它彻底瘫痪了!

    “我们还有几天时间?”格罗格宁的声音略微有点颤抖。

    “老爷,今天已经是20号了。”跟班提醒着。

    “5天,我们只要再坚持5天,阿姆斯特丹港就会进入冬季封港,”格罗根宁转过头用如同冒火般的目光盯着身边的会计“去把授权书寄出去,现在是决定我们格罗格宁家命运的时刻了!”

    会计喘着粗气用力点头,他手里紧紧抱着那个盒子,他知道那不是一笔钱,而是整个格罗格宁家的未来。

    “贡布雷……”

    格罗格宁回头向东方看去,远处天际,一丝曙光正缓缓的从起伏不定的地平线下徐徐升起。

    在这一刻,明亮的愈见明亮,而黑暗的更加趋于黑暗。

    11月22日,在之前就被突然涌入的各种货物堵了差不多一个月的阿姆斯特丹港,终于彻底放弃了最后的抵抗。

    工头们不再催促工人干活的,那些急得满头大汗的码头商人也无可奈何的只能任由那些还在不停向着港里开来的大大小小的船只,把那些根本不值钱的货物塞满一个个的仓库。

    真正试图进入港口的大批商船被堵在了港外,虽然这甚至惊动了执政本人,但是当22日下午开始更多的船只挤进港口之后,人们终于知道,已经没有人能再阻止这个混乱的局面了。

    11月24日,阿姆斯特丹封港之前的傍晚,格罗格宁带着他的人悄悄的离开了曼宁格的小房子,不过在临走前他找到房主花了笔不菲的价格把房子买了下来。

    “将来我会经常回到这里来住上几天的,”格罗格宁这样对自己的同伴们说“而且我会让我的子孙都知道,我们的家族实际上是从这里真正振兴起来的。”

    1497年11月25日,随着一声钟声,阿姆斯特丹港进入了冬季的封港期。

    同一天,在罗马,亚历山大在和箬莎吃过早饭后,一起来到了交易所。

    看着早已经期待着的堤埃戈和他的伙计们,亚历山大微微一笑下达了命令。

    “让我们开始吧。”

    听着这句简单的话,堤埃戈发出了一声抑制不住的低吼。

    望着兴奋的奔向交易台的那些人,亚历山大稍显感慨的摇摇头。

    “我说过我会把你的雕像矗立在佛罗伦萨的百花大教堂里,让后世的人仰慕你的荣光和美貌,”亚历山大低声对箬莎说“现在该是我实现这个诺言的时候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人民的佛罗伦萨

    一个仆人一边低声嘟囔着一边挎着个空篮子在街上走着,时不时的有人从他身边匆匆跑过去,他就立刻躲开,用警惕的眼神盯着那些靠近的人。

    篮子上面盖着个藤盖,把下面的东西遮挡得严严实实的,仆人穿过街上人群时候看到了两个以前认识的人,不过现在他是不敢和他们打招呼的,甚至还要尽量躲着那些熟人怕他们认出他来。

    仆人穿过洗礼堂旁边的一条巷子,从堆满了各种垃圾的胡同里传过去,来到后街上,走进了一座很古老的宅子。

    听到房门响动,古尔维奥·帕齐转过身向门口看去,看到从门缝里蹭进来的仆人,他稀疏的眉毛皱了皱,然后打量了眼他手臂里挎着的篮子。

    “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晚,”帕齐有点不满的问“难道你不知道这些日子我一直都工作的很晚,如果你不想好好干我可以立刻打发走你,现在肯为了一口饭找个辛苦工作的人实在是不少。”

    “对不起老爷我也没办法,我路上必须小心,您知道现在街上的人们都快疯了,他们已经开始随便在大街上拦截路人,只要发现谁的衣服上哪怕有一点值钱的东西,都会被视为是违反‘反奢侈法’,要是让他们看到我带着这些吃的,他们一定会盘问我究竟是要给谁送的。”

    帕齐冷冷的看着仆人,他其实知道仆人说的没错,如今的佛罗伦萨街上已经有些不太平了,特别是那些萨伏那洛拉的支持者们,正如仆人说的那样,如今的人们都快疯了。

    在萨伏那洛拉的鼓动下,佛罗伦萨人从开始自律守贫到慢慢变成了对财富和一切享乐主义的憎恨。

    衣服上多出一道花边是违法的,靴子上的纹理过多是违法的,坐的马车装饰华丽是违法的,带着仆人出去打猎更是违法的。

    至于召开宴会和舞会,早被视为是极端堕落的表现而被禁止和废除,甚至家庭中吃饭的时候多出一二道可口的菜肴都算是违背了甘守清贫的反奢侈法令。

    维持这一法令的是全体佛罗伦萨人,按照萨伏那洛拉宣布的佛罗伦萨新法规,人们是有权利也有义务把自己所见到的一切违反法令的行为向政府告密的,而且这种告密行为被赋予了一个颇为高尚的名义——“人民之眼”,在这个以全体佛罗伦萨人的名义宣布的正当行为面前,儿子密告父亲,妻子密告丈夫,仆人密告主人并不被视为是可耻,而是被赋予了人民之眼的高声名声。

    也正是在这种名义鼓动之下,一些佛罗伦萨人走上了街头,他们以“人民之眼”的名义随意盘查和扣押任何被他们视为可疑或是不够纯洁的佛罗伦萨人,他们记下这些人的名字,同时随意没收和当众毁坏那些被他们视为违反反奢侈法的一切“坏东西”,这其中有可能是一枚款式复杂的首饰,也许只是某个女人帽子上一个多打了几个结的丝绸衬带。

    总之如今的佛罗伦萨已经陷入了一种令人感到可怕的混乱前夕,不过萨齐知道,这个混乱还没有到真正骇人听闻的地步。

    “把吃的拿过来。”萨齐让仆人把装着食物的篮子拿到他的面前。

    作为佛罗伦萨的财政官,他其实并不太为食物发愁,尽管自从入冬后就已经陆续传来关于饥荒的种种传言,但至少他还是有得吃。

    他派仆人出去,是为了更重要的事。

    “打听的怎么样了?”萨齐一边喝着葡萄酒一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