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波吉亚父子因为觉得难以置信而疑惑重重。

    “你是说你不会出兵佛罗伦萨?”自从进门之后,凯撒第一次认真对亚历山大说话,他的声调里充满了怀疑,丝毫不掩饰对亚历山大的不信任。

    “不会。”亚历山大很干脆的回答着,他的语气坚定而又果断“我可以在这里保证,我绝不会对佛罗伦萨有任何权利要求。”

    凯撒有些意外的看着亚历山大,他当然不喜欢亚历山大,可这并不影响他认真的看待一个人。

    所以他知道至少亚历山大在名誉上还是让人信得过的,可就因为这样,凯撒更是感到疑惑。

    他不明白为什么亚历山大要放弃这么好的机会,这让他不禁立刻琢磨,占领佛罗伦萨会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

    而不等凯撒想通,教皇已经低声说出个让他心头一颤的答案:“威尼斯。”

    亚历山大心中暗叹,他不能不佩服这个老丈人灵活的头脑。

    他是作为“过来人”能够很清楚的明白局势,而亚历山大六世则是纯粹靠他那多年的经验和敏锐的观察立刻发现了问题的结症。

    事实上不论是美蒂奇时代,还是之后的共和国时代,佛罗伦萨从没有被梵蒂冈控制过,而这其中固然有着佛罗伦萨人不愿意屈从于外人的勇敢,更多的则是来自威尼斯的阻挠。

    威尼斯人不能容忍被视为罗马涅中心的佛罗伦萨落入教廷的手中,不论是任何人成为教皇都不行!

    亚历山大六世似乎有点失望,可很快他就恢复了精神,他端起面前的酒杯向亚历山大举杯示意。

    “我已经知道你的想法了,不过我还想知道你对将来的打算,”亚历山大六世望着亚历山大声调平淡“我说的是卢克雷齐娅。”

    迎着教皇饱含深意的目光,亚历山大慢慢端起了面前的酒杯。

    他注意到了凯撒的神色似乎变得有点紧张,目光紧紧盯着亚历山大手里的酒杯。

    “陛下,我会承诺给卢克雷齐娅的有很多,因为她正怀着我的孩子,”压力山大把酒杯向上微微端起“不过我现在承诺的与能够给她们母子的还要少得多,这其中也有我也正要向您报告的事情,富格尔家族即将派来代表,他们是来和我谈判之前向您提出过的铸币权。”

    听到亚历山大的话,教皇的神色忽然一振,他的目光中迅速掠过一丝激动,而坐在另一边的凯撒因为意外碰响了椅子。

    “你要争取铸币权?”凯撒有些难以置信的问。

    他不知道自己被关起来的这将近2个月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他更加注意的是,他听出了这个铸币权似乎还与他的父亲有关。

    “以罗马的名义发行的货币?”亚历山大六世声音略微有些低,他似乎在琢磨什么。

    “是的,以教廷为主体的发行货币,”亚历山大回答“就如我之前向您报告的那样,完全由梵蒂冈主导的流通。”

    “那么你准备发行多少?”亚历山大六世脸颊不易察觉的轻颤了一下。

    “陛下,我们必须考虑到信誉和能让所有人承认的保证,”亚历山大端着杯子小心的说“所以,我认为为了确保货币的安全,在和复富格尔家谈妥之后,首批大约可以发行不超过相当于40万弗洛林的等价货币。”

    亚历山大说着又想了想,他觉得自己没有记错,梵蒂冈这几年每年的收支结余,最多应该不会超过38万弗洛林!

    亚历山大六世的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兴奋,他站起来示意亚历山大跟他一起离开餐桌,同时他还不忘顺手从亚历山大手里拿过那个一直被端着,从没沾过一滴的酒杯。

    然后,当他们离开之后,那杯酒就被一直站在一旁的教皇随从倒在了地上。

    第一百二十七章 “仁慈的教皇”

    亚历山大也许永远不会知道,那杯他一直犹豫着是否该尝尝的葡萄酒里究竟放了什么东西。

    在教皇的带领下,他陪着亚历山大六世沿着走廊慢慢向前走着,每每见到迎面而来的牧师教士,亚历山大六世都会很随和的回应他们的招呼,有时候还会听下来轻声询问某个刚从远方来到罗马的修士是否适应梵蒂冈的生活和罗马的气候。

    这时候的教皇是很和蔼的,他的脸上没有特意为了向谁示好而露出的笑脸,当有人恭敬的轻吻他的袍角时,他会很随和的轻抚那人的头顶,然后对他轻轻勉励几句。

    “告诉我人们都是怎么说我的,”教皇忽然对亚历山大问,看到亚历山大有些错愕的神色,亚历山大六世似是若有所悟微微摆手“让我想想,贪婪,邪恶,堕落和可怕,我想应该就是这些了吧。”

    亚历山大默不作声,他当然不会不知趣的称赞老丈人的自知之明,不过他脸上的神色实际上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知道吗,其实在这些词汇里我最欣赏的是可怕,因为它预示着力量。”亚历山大六世稍微抬手示意亚历山大为他打开一扇房门,这里是教皇平时休息的地方,硕大的大理石地球仪摆放在房间一个很显眼的地方,上面那条著名子午线分界线看上去颇为引人注意。

    “那是我最值得炫耀的一件事,”注意到亚历山大六世盯着地球仪上那条著名的教皇子午线,亚历山大六世不无得意的说“那件事证明了一个道理,只要运用得当,即便是并不强大的一方,也可以成为决定某些重大事务的仲裁人。”

    “陛下,梵蒂冈教皇一直是强大的。”亚历山大不着边际的拍了老丈人一记马屁“您是整个基督世界的仲裁人。”

    “曾经是,”亚历山大六世伸出根手指摇了摇纠正着“如果现在是乌尔班二世,英诺森三世或者是格里高利二世的时代,你这些话并没有奉承的嫌疑,因为那都是事实,可现在我只能说你还没学得实在不够精。”

    对教皇的讽刺亚历山大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他并不在乎教皇是否认为他是在阿谀逢迎。

    “陛下,事实上梵蒂冈一直有着不可忽视的作用,”亚历山大轻声解释“在欧洲的每一个角落都有教堂,教会的力量深入到每一个国家,每一个诸侯领甚至是每一个最偏僻的村庄,这就是任何君主都无法比拟的力量,而现在您完全可以发挥这种力量。”

    “你是在说发行货币吗?”亚历山大六世看着炉膛里不住跳动的火苗“你刚刚对我说的40万弗洛林的等价货币,你认为这个数字可靠吗?”

    “这是很保守,甚至是有些过分小心的了。”

    亚历山大走到地球仪前,他注意到地球仪是放在一硕大的石头底座上,底座内陷的凹槽牢牢的固定住了沉重的大理石地球仪。

    “就如同这个地球仪,”亚历山大用力推动了一下,地球仪开始在凹槽里缓缓滚动“我的体重难道会比这块石头更重吗,可我能够推动它,这是因为我知道只要巧妙的利用力量,就可以做到推动这块巨石,发行的货币也是这样,我们完全可以用我们在交易所获取的所有利润作为信用,甚至可以用未来几个月或是更久的时候可以获得的利润作为抵押,如果那样我们可以发行的货币就绝不只是40万这个小数目。”

    亚历山大六世的目光微微一跳。

    40万是个小数目吗,更何况是40万佛洛林。

    亚历山大的话让教皇有种之前梵蒂冈的财政真是丢人的错觉,尽管他也很清楚以梵蒂冈的状况,每年能有那么一笔结余已经是很难得了。

    “陛下您提出的为了抵御奥斯曼人的入侵,需要改变梵蒂冈现状的训示是很重要的,我相信为了这个目的,发行新的货币应该是能够得到民众认可的。”

    教皇默默望着亚历山大,他认真的听着面前年轻人的话,他听的很认真,有时候还会提出些问题,譬如如何让民众尽快认可新货币,毕竟当初埃及的马木留克人曾经为了稳固日渐动荡的第纳尔的地位,发行了新的货币试图扭转劣势,但是因为整个东方动荡的战争和因此导致的市场不稳,第纳尔在整个地中海与佛罗伦和杜卡特的竞争越来越处于下风。

    而广大民众对第纳尔的渐失信心,最终导致第纳尔这种曾经作为整个地中海重要流通凭证之一的第纳尔,不得不渐渐依附于庞大的奥斯曼帝国商业势力之下,才得以继续存在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