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原谅伯爵,我能问一下您的这些话是以您个人名义还是以作为罗马的使者的名义说的吗?”牧师谨慎的问,虽然声调平和但是牧首大人自己清楚这时候他的心情有多么紧张。

    这是个看似简单,却足以能引来各种后果的问题,以至牧首高大的身形在这一刻都不由自主的微微放低,就为了能让自己的话听上去不是那么咄咄逼人。

    “这是我自己个人的感慨。”

    亚历山大话一出后就注意到了布加勒斯特牧首那难以掩饰的失望。

    因为失望而微蹩起的眉梢几乎凝在了一起,虽然好像是要尽量保持淡然的神情,可那种呼之欲出的失落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亚历山大微微笑了下,他早就知道自己这话会令牧首如此的失望,不过他并不在乎,因为对他来说只有这样接下来的“交易”才好谈。

    “不过您大概知道我与梵蒂冈,或者说是与教皇陛下之间比较特殊的关系,我们是经常在一起谈……哦不,是我对教皇陛下如同父亲一样的尊敬和亲密。”

    亚历山大的声调很轻,却已经成功的引起了牧首的注意,在深深的望了亚历山大一眼后,牧首侧身抬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或许我们可以详细谈谈您说的那段婚姻,”牧首边走边说“伯爵您知道这样的婚姻是有罪的,不过据我所知在罗马的历史上的确曾经出现过因为种种原因而不能得到教会祝福和承认的婚姻,这其中很多都是因为当时的习俗或是因为当时还有很多没有皈依上帝的异教徒而发生的,对于这样的婚姻教会是有所考虑的,所以我们可以在这些先例里慢慢找一找是否有相关可以借鉴的例子。”

    亚历山大满意的随在牧首身边点头应允着,他知道牧首应该已经听懂他话里的意思了,果然在走进一间到处都是矗立起着木格书架,上面堆满了各种资料文献的房间后,牧首没有急着寻找他所说的那些先例,而是用貌似不经意的口吻问到:“那么伯爵您认为梵蒂冈会支持拉迪斯拉斯国王对布加勒斯特的宣称吗?”

    听到这个,亚历山大脸上露出了商人特有的笑容。

    “牧首大人,您知道为了抵御奥斯曼人,梵蒂冈是很在意大希腊地区的,而威尼斯人甚至为此每年付出很高的代价以维持与波西米亚王国的关系。”

    亚历山大的话让牧首的心微微一沉。

    他知道这话的意思,很显然如果拉迪斯拉斯二世真的提出对布加勒斯特的宣称,为了换取波西米亚和匈牙利对奥斯曼人继续抵抗保证西方世界的安全,梵蒂冈是不会在意布加勒斯特人自己怎么想的。

    牧首神色稍沉的望着亚历山大看了会,似乎试图判断他这话的真伪。

    但是亚历山大的平静让牧首失望了。

    与波兰立陶宛联邦一样,波西米亚王国是抵御异教徒入侵欧洲的屏障,虽然有时候波西米亚人的破坏丝毫不逊色于奥斯曼人,但是作为抵御异教入侵的第一线,波西米亚在西欧国家的心目中还是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相比起来,即便有着斯特凡大公勇敢的事迹,但是与波西米亚比较起来,欧洲各国当然知道哪个更加值得支持。

    想到这些的牧首心情变得有些糟糕起来。

    虽然拉迪斯拉斯二世信誓旦旦的发誓要保护布加勒斯特免受奥斯曼人的蹂躏,但是布加勒斯特人也很清楚这样的慷慨不可能是没有代价的。

    而对于牧首来说他的忧虑要比其他人更多些,除了担心城市会被奥斯曼人攻陷,他还要为布加勒斯特可能会最终落入公教徒的手中忧心不已。

    牧首显得阴沉的表情落在亚历山大眼中,这让他心中暗暗一笑。

    布加勒斯特是一座有着好运的城市,当初奇迹般的抵御住了穆罕默德二世的入侵让很多人都相信这座城市是奇迹之城,人们相信在这里能够发生很多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现在亚历山大就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在这里创造个奇迹。

    或者说是这座城市已经制造了一个叫索菲娅的奇迹,从一个普通的波西米亚女孩到成为承载着传奇故事的希腊公主,索菲娅的际遇证明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而他要做的只是让这个奇迹变得更加完美而已。

    也许以前他无法做到,可现在亚历山大有信心自己能改变很多的东西,其中就有索菲娅的命运。

    “牧首大人,波西米亚和匈牙利的确是梵蒂冈最坚定的盟友之一,但是这并不说明什么,”亚历山大望着面露疑惑的牧首缓缓的说“我们都知道国王希望用布加勒斯特牵制住奥斯曼人,因为这同样关系到他的匈牙利的安危。”

    “那么您想对我说什么呢,就因为这样所以我们不需要感谢波西米亚国王吗?”牧首摇摇头无奈的说“这座城市的命运掌握在他的手里,如果国王放弃了布加勒斯特,那这里很快就会被奥斯曼人占领的。”

    “所以我来了,”亚历山大摊开双手向牧首笑了笑“请相信我奥斯曼人并不像你们想象的那么可怕,只要我们自己不犯错误,奥斯曼的军队不是不可战胜的。”

    说到这亚历山大看着牧首踌躇不定的样子,心里却是轻轻暗叹。

    尽管不愿意承认,可实际上多年来对奥斯曼人的畏惧其实已经深入当地人的内心,哪怕即便有蒙蒂纳军队在阿尔杰河的战斗作为证明,可一旦真的需要作出选择的时候,那种深入内心的畏惧就会浮现出来了。

    “我会支持布加勒斯特,而我可以向您保证您所担心事情也不会发生,”看到牧首的眼神闪动,亚历山大决定干脆把话说明“拉迪斯拉斯国王对布加勒斯特的宣称并不符合所有人的利益,至少不符合我的利益。”

    牧首脸上霎时露出了意外神色,他显然被亚历山大的话吓到了,这让他不禁张开了嘴唇。

    “伯爵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牧首压低声音略带严厉的质问着“你是在暗示你要反对波西米亚国王?”

    “不,这只是维护我们大家的利益,”亚历山大不介意的纠正着“因为这其中就牵扯到我刚刚对您说的那场婚姻了。”

    在牧首疑惑不解的注视下,亚历山大用平静的口吻说:“我说的是我和索菲娅公主的婚姻,您没有听错牧首大人,我们是夫妻。”

    第八十六章 答案是什么?

    从教堂里走出来的亚历山大远远看到了正在广场上大声讲演的几个人,那是些从贝尔格莱德的教会学校流亡到布加勒斯特的学生,或者说也只有学生才会有这样的激情。

    虽然拒绝向布加勒斯特撤退,因为知道城市会遭受到长期围攻,所以贝尔格拉德的桑德伯爵并不阻止城里的人逃出城。

    贝尔格莱德的教会学院很有名,可以说是巴尔干地区最大的学府,和意大利如今已经渐渐开展创立了各种新学科的大学不同,贝尔格莱德教会学院依旧只学习古老的神学,修辞学和教授传统的拉丁语,而从那里毕业的学生大多数成为了牧师,而少数的人则成为了宫廷里或是贵族们身边的书记员。

    那些讲演的学生很投入,或许是因为曾经逃亡的经历让他们有着更深的感触,那些学生并没有只是用空泛的辞藻夸夸其谈,而是用自己逃亡路上的所见所闻或是他们自己的亲身经历向四周的人大声诉说着。

    “我们逃出来了,因为我们害怕,很多人都在说奥斯曼人有多残酷,所以我们觉得逃得远远的才好,”一个脸上有着条看上去似乎是不久前才刚刚留下的伤疤的男人站在块石头上对人们大声喊着“你们应该也看到了很多人都在逃命,在路上我坐的车子因为断了车轴掉进了山沟里,我侥幸活下来了可其他的人却都死了,也许会有人说这挨着奥斯曼人什么事了,这是你们自己不小心,可如果没有那些异教徒那些人会坐上那辆该死的车子吗?”

    那个男人大声的讲着话,而他旁边的一些同伴也不时的做着补充,在他们的描述中,四周的人们似乎看到了一幕幕为了躲避战乱而不得不逃离家园的悲惨场面,而在这场逃亡当中有的人并没有能幸运的走到目的地,而是死在了逃亡的路上。

    “我们逃到了这里,可是奥斯曼人也来了,那么我们是不是还要接着逃跑,我们能去哪?”那人大声问着“也许我们可以去北方,但是谁能保证那些异教徒不继续追着我们,贪婪让他们根本停不下来,既然这样我们还能怎么办?”

    “我们也许可以和他们谈判,”一个声音在人群里喊出来“并非是只有打仗才能解决问题的。”

    “你要谈判是吗!”站在石头上的学生指着人群里大声质问“可你知道他们要什么吗,他们要的是我们所有人当他们的奴隶,听清楚了是所有人,所以除非你愿意向他们彻底屈服,否则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或者你想学着我们一样逃跑,可你要知道他们不论你逃到什么地方他们都会追上来的,而且我们还能去哪,难道要让奥斯曼人彻底征服了一切才行吗,所以听我说,这片土地虽然很大,可我们背后已经没有退路了,我们要守住布加勒斯特,就在这里和奥斯曼人决一死战!”

    那人大声的喊着,因为过于用力而声音沙哑,可这沙哑的声音却深深的打动了四周人们的心。

    人们开始回应着这个人的话,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到了广场上听着他的讲演。

    亚历山大远远看着那些人,他微微皱起眉来先是若有所思的想了想,然后向广场四周打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