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9年4月25日,也就是在奥斯曼军队向布加勒斯特城开始发动进攻的那一天,波斯尼亚军队也开始越过克罗地亚与匈牙利之间的边界。

    鲁瓦(阝十)其实还是有些担心的,虽然他对赫尔瓦的骚扰有夸大之嫌,但是萨格勒布公爵的军队也确实对他的后方造成了不小的威胁,现在对匈牙利进军,鲁瓦(阝十)不得不担心自己的后方可能要面临的种种压力。

    不过这对于艾吕普来说无疑就是间好事了。

    匈牙利因为面临大军入侵已经自顾不暇,这样一来他们对赫尔瓦的支持自然也就大大减少,这让艾吕普似乎看到了一丝彻底肃清后方的希望。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他已经等了很久的商人忽然出现在了萨格勒布。

    普拉托觉得自己之前因为脑袋一热就答应送信实在是个很愚蠢的举动,或许应该再讨价还价一番才对。

    而艾吕普在看到信的内容之后,却是一阵沉默。

    亚历山大在信中隐晦的提到了克里特岛的种植园,在说到可以考虑在种植园的产出份额当中给予艾吕普一份足以让他动心的份额后,信中接下来的内容就让艾吕普不由感到患得患失了。

    “正如您所猜测的那样,我对能够获得某种矿产的开采权有着浓厚的兴趣,尊敬的朋友,如果你能够帮助我让我身边的一个地主同意在他的土地上开采,那么我会为了这个给予你足够多的回报,这其中包括在某座岛屿上的作物分成和获得开采权后的丰厚利润,而你需要做的只是允许我在克罗地亚的另一位朋友能够更加自由的发挥他的作用。”

    矿产,地主,开采权和另一位朋友。

    看着这些即便落在别人手中也不会从其中看出什么端倪的信件,艾吕普的额头上却溢出了层层汗珠。

    因为很清楚亚历山大说的是什么,所以艾吕普知道他正面临着什么样的艰难选择。

    矿产自然就是匈牙利的铜矿,而地主无疑就是拉迪斯拉斯二世,至于另一位朋友……

    艾吕普已经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想到其中的利害,以至还没有做出决定之前艾吕普给他的哥哥阿斯胡尔克写了封很长的信。

    在信中艾吕普不停的抱怨阿斯胡尔克近乎失去理智的疯狂和大胆,到了最后他不无哀怨的写到:“我已经别无选择,当我发现自己上的是一条随时可能沉没的大船时,我已经看不到陆地的影子了,所以现在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为了避免葬身海底,尽量让这条随时都可能触礁的倒霉船尽快到达它的目的地,所以我尊敬的兄长,家族兴废在此一举。”

    然后艾吕普派人把普拉托叫到自己面前,在琢磨了一阵后,他字斟句酌的说:“有一封信,不过这是你那位伯爵要求转交的,所以这虽然多少有些风险,但是看在友谊的份上我愿意为你提供足够多的便利,但是你必须保证把消息传到那个人的手里。”

    “我知道,这一定封很重要的信,”普拉托立刻点点头,这次他很识相的没有和这个奥斯曼人讨价还价,因为只要想想那些被这个看上去笑容可掬的奥斯曼总督处决的囚犯,普拉托就觉得助人为乐也不是件坏事。

    “这个人,也许你不会很快见到他,”艾吕普是这么形容的“不过只要你多打听就能听到关于他的传说,所以去找他吧,相信我只要你对别人说你是蒙蒂纳伯爵的朋友,他一定会来找你的。”

    按照艾吕普这听上去似是而非的建议,普拉托不得不再次走上了作为信使的慢慢旅途。

    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艾吕普心里暗暗祈祷:“但愿这个家伙尽快找到那个赫尔瓦。”

    第一百一十章 大合围战(二十三)

    阿洛霞漫步在密林当中,齐腰高的茂密草丛里不时传来阵阵密集的脚步声,阿洛霞回过头向身后看看,看到了远处一个年轻人骑在驴子背上一边来回摇摇晃晃一边专注的在挂在脖子上的木板上写着什么,他的嘴里不时低声絮叨着,似乎在默念着写下来的东西,因为过于专注,以至当阿洛霞开口警告时,他的脑门已经撞在了一根横出来的粗树枝上。

    年轻人翻滚着从驴背上掉了下来,他脖子上挂的木板也飞进草丛没了踪影,一时间哄笑声在林子里响起来。

    “真不敢相信他是传奇骑士拉库什的兄弟。”

    “一个整天只会拿着支笔乱转的毛头小伙子。”

    或许没有人是真的有恶意,但是很多人显然对奥摩是不大看得上的。

    拉库什兄弟来到赫尔瓦的军队里有一段时间了,对这位传奇骑士的到来赫尔瓦十分高兴,他知道自己并不擅于指挥作战,至于说之前亚历山大向他提出来的那种完全以拖垮奥斯曼人为目的手段,赫尔瓦虽然在尽量去做,可是他一直在为自己就能坚持多久暗暗着急。

    拉库什的到来让赫尔瓦看到了希望,这个人似乎是个天生狡猾的战士,他往往既能准确的发现奥斯曼人防守的弱点,又能敏锐的察觉到哪些是真正的猎物,哪些是诱使他们掉进陷阱的诱饵。

    特别是按照拉库什的计划,他们巧妙顺利的袭击了几次奥斯曼运送重要物资的补给队伍后,赫尔瓦觉得把军队的指挥权交给这个人还是可以的。

    至于拉库什的弟弟奥摩,赫尔瓦让他当了随军的书记,而让赫尔瓦意外的是,这个奥摩居然是布拉格大学的学生。

    只是对于如今的赫尔瓦来说,一个布拉格大学的高材生显然不如一个能征惯战的士兵更有用,而对其他人来说,传奇骑士库拉什的弟弟居然是个连剑都用不好的书呆子,这就更让他们感到意外。

    不过虽然总是时不时的嘲笑奥摩,可实际上不但没有人真正的轻视他,相反,在那种看似起哄嘲笑当中,人们看着奥摩的眼神中又多少带着些许敬畏。

    这些连字母都不认识的农夫们对于有学问的人总是不免有种天然的仰视,在他们看来这样的人总有一天是要做大事的,至少自从这个叫奥摩的小伙子来了之后,公爵殿下那一团糟的后勤终于逐渐变得井井有条起来了。

    这让库拉什兄弟在短短时间内在赫尔瓦的军队中建立很高的威望,不过让即便是一些贵族对那对出身不高的兄弟也尊敬起来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因为阿洛霞。

    阿洛霞回到赫尔瓦身边后变得沉默了许多,关于她当初出走失踪的谣言一开始传得不少,不过随后也就慢慢淡了下去。

    赫尔瓦对阿洛霞有些失望,他觉得这个侄女完全没有作为萨格勒布公爵家族一份子的责任心,不过好在至少她没有找到那个摩尔科,也没来得及做出什么让大家都丢面子的事情,所以赫尔瓦最终决定原谅侄女的鲁莽,至于阿洛霞的出走可能会影响到他将来为她找个合适的丈夫,赫尔瓦在想了许久之后倒觉得不是很重要了。

    这是因为随着奥斯曼人的入侵,整个巴尔干地区的贵族阶层都受到了巨大重创,有的整个家族战死疆场,有的则成为了奥斯曼人的附庸,而更多的贵族因为异教徒的到来不得不流亡异国,这个时候的巴尔干是充满了动荡不安和混乱无序的,因为这种动荡,不但贵族等级之间的隔阂已经被打破,甚至连贵人与平民之间的牢固界限都开始动摇。

    “听说在摩拉维亚,斯特凡大公亲自晋封了几个平民为贵人。”在休息的时候,库拉什举着酒壶对来找他吃饭的兄弟含糊的说“这可是件大事,要知道在以前就是大公也无权晋封贵人的。”

    “是呀,现在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了,”奥摩点点头,他用手按着还有些发痛的脑门对库拉什说“将来说不定你也能进元老院呢。”

    “元老院啊,”库拉什斜靠在半截木桩上往嘴里倒着酒“或许吧,如果没有死掉或许有一天我能有资格披上红袍和那些大贵族们站在一起,我想这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光荣了,可你不一样奥摩,你注定了会成为个大人物。”

    “在贝尔格莱德的宫廷里的大人物?”想起哥哥之前说过的话,奥摩笑了笑然后有点无奈的问“桑德伯爵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库拉什叹口气“那个笨蛋一定要坚守贝尔格莱德,结果最终落了个战死的下场,如果他当初和公爵一样早早从那座城市里离开或许要好得多。”

    “所以我也就没机会成为宫廷里的大人物了,”奥摩坐在哥哥身边无聊的往火堆里扔着碎木头“我是次子,将来只要能从你那里得到一小块地就可以了,所以如果你真的想让我过的好点就多从公爵那得到更多的封赏。”

    库拉什哈哈大笑起来,对于被视为传奇的名声库拉什并不是很在意,可他却一直为有个比任何人都有学问的兄弟而自豪。

    “其实还有个机会,”库拉什眨巴下眼睛放低声音说“如果你能成为阿洛霞小姐的丈夫,事情就都好办多了。”

    “不,库拉什,她不喜欢我,”奥摩先是摇摇头否认,然后声调里略带一丝烦恼“我看得出来,她似乎更喜欢你。”

    “哎呀你这小子在说什么胡话,那位小姐或许将来还可能是位公主,她怎么可能爱上我这么个人,她爱的应该是你。看看你自己奥摩,年轻英俊,还有任何人都比不上的好学问,公爵手下那些人现在都特别嫉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