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开始铜价不停上涨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有人正在和我们较量,”雅各布在花园里慢慢走着“因为不论我们投入多少铜器,把价格压得多低,可那些铜器都会像融进沙子的水滴似的消失得无影无踪,从那个时候起我就知道这是有人在和我们作对,这也是我为什么一直谨慎的不愿意向那些犹太人借钱的原因,因为我不知道究竟是谁在暗中和我们作对,我们必须小心的防备有人给我们安排陷阱,就如同我们以前做的那样,所以我在等着,直到匈牙利传来可靠的消息。”

    富格尔说着向一个仆人招招手,然后从仆人手里的托盘上拿起一封信。

    “这是最新送来的消息,波斯尼亚国王鲁瓦(阝十)失败了,现在匈牙利的铜矿已经完全落在了那个普拉托的手里,”看到两个兄弟露出了诧异神色,雅各布·富格尔惬意的笑了笑,他有些费力的伸展了下胳膊,然后抬起头让阳光照在谢顶的脑门上“我相信那些人正是因为也得到了这个消息,才开始这么不惜一切的抛售手里的铜器。”

    “上帝,那些人不是要和我们争夺如今的铜器成品市场,他们是同样在打着匈牙利铜矿的主意?”约瑟·富格尔忽然低声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怒火“他们是要从我们手里抢夺铜矿石的购买权,先是不停的低价抛售手里的铜器,这样就逼着我们不得不和他们一起压价,这样一来我们为了能尽快摆脱这种窘境就势必要挤掉从那个普拉托手里买下的铜矿石的购买权。”

    “是的,他们是在逼着我们向他们让出铜矿石的份额,”雅各布·富格尔缓缓点头,他同样已经秃得只剩一对隆起的眉骨的额头微微向中间一纵,然后对旁边的大卫说“你们注意到没有,迄今为止只有三个城市的铜价在下落,这就是说我们的对手虽然已经动手可他们的真正目的还是普拉托手里的铜矿石,如果我们这个时候贸然的把注意都转向那些城市上去,那些人很可能会趁机从那个普拉托那里偷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那么我们怎么办,就这么看着吗,要知道如果我们不有所行动,可能市场就会被那些人抢走了,他们甚至可以直接从市场上收购我们手里的铜器,”约瑟·富格尔声音沉沉的说“虽然那可能会让他们每天损失一大笔钱,可只要一天我们不能从匈利亚那里得到足够的铜矿石,我们就只能任由手里的存货不停的消耗,天知道他们究竟为这个准备了多少资金,我们不能冒着让他们打穿库底的风险继续耗下去,否则我们就完了。”

    雅各布默默听着,他知道约瑟说的不错,为了能控制铜器市场的价格,他不惜赔本的一直低价倾销,可是从这段时间市场上的变化却可以看出,对方完全没有一点放松的迹象,铜价一直在不停攀升,可现在连续三个城市的情况却似乎预示着对方已经没了耐性,准备和他们富格尔家展开一场正面厮杀了。

    那么要想获得这场战争唯一的办法,就是从源头上狠狠的掐断对方试图控制铜业市场的来源。

    “我们从那个普拉托手里得到多少矿石购买权了?”雅各布想了想终于低声问。

    “大约是他现在手里现有矿石的4成,花了大概180万弗洛林。”大卫·富格尔小心的回答,同时有些担忧的向旁边的约瑟看了眼,而他看到的却是约瑟绷着嘴唇微微摇头的样子。

    “4成180万弗洛林,”雅各布深深喘口气,他抬起右手微微晃动着手指“我之前说过最多用那笔钱的6成,因为我们接下来还要在很长时间里用剩下的钱把市场的铜价压下去,现在看来我们得改变一下计划了。”

    “你是要加大购买?”大卫·富格尔脸色微微有点发白,他用袖子抹着胖脸上的汗水,看到旁边的约瑟始终一言不发,他不由舔了舔嘴唇“可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要知道如果我们把钱都投进去,可如果接下来那个普拉托没能及时继续开采铜矿,那么我们手里的存货是不是能维持到他供上第二批矿石?”

    “这就是我要对你说的约瑟,”雅各布回头看向约瑟,他的眼中这时闪过比约瑟更加冷酷的光芒“这件事我要你亲自去办立刻就办,这次我不只要买下现有的所有铜矿石,我还要那个普罗托把他之后开采的矿石也都卖给我,我知道这也许很难,就如我们知道的毕竟对那个人来说如今他开采的越多也许损失也越大,可我不管这些,我要你把他掌握在咱们自己手里,”说着雅各布有点艰难抬手按住约瑟的肩膀把他拉近自己“花掉那些钱,什么都不要怕,我要你保证一块铜矿石都不会落在我们对手的手里,这次我们不止要主宰整个欧洲的铜业还要给我们的对手一个血的教训,我们要让所有的敌人都看到我们家族的强大。”

    “我向你保证。”约瑟点点头,然后向站在一旁的大卫打个招呼,转身叫着随身的仆人为他准备旅行需要的东西。

    “这是我们的机会,大卫,而我们的敌人这次做了件蠢事,他们有点操之过急了,”雅各布招呼着仆人走过来,他端起酒杯向哥哥致敬“让我们向敌人的勇敢致敬,也为我们自己的好运祝福。”

    大卫也端起了酒杯,看着杯子里殷红的葡萄酒,他倒是多少觉得雅各布似乎很享受这样的“杀戮时刻”。

    约瑟·富格尔当天就连夜出发,他需要穿过维也纳大公的整片领地,然后再经过很长的一段旅行才能达到那个普拉托现在所在一座叫佩奇的匈牙利小城。

    而就在约瑟富格尔离开后的第三天,又有一骑快马疯了似的冲入了萨格斯堡富格尔家的庄园!

    随后,连续几天从不同的地方,甚至不同的国家不停的有人送来同一个可怕的消息:铜价暴跌!

    第四章 神奇三侠

    一个有着尖尖头顶,尖尖的耳朵和尖尖鼻尖的男人在走廊里来回不停的走动着,他从一边走到另一边的尽头,然后就在原地转个身向走廊对面走去,接着在另一边又是这样转身走回来,就这样一次次的重复着相同的动作。

    这显然是个犹太人,之所以可以用“显然”来形容,是因为这个人身上有着太多犹太人特有的特征。

    他的举止看上去虽然自然却总是透着一种让人觉得说不出的精明,他的衣着虽然得体却又偏偏看上去毫无特色,至于他的脸上尽管挂着笑容,可是却好像永远在用一种如同看货物般的眼神打量别人,这一切结合起来就会让人知道似乎除了那些犹太人,再也没有这么符合这些特征的人了。

    在走廊里,除了这个人之外还有另外两个人,那两个人显然就要比这个怎么看都好像是座活动的哥特塔楼般全身都给人一种尖利感觉的男人沉稳了许多,他们其中一个上了年纪的甚至还靠在椅子里闭上眼睛养着神,而另一个则手里捧着本用牛皮包裹的很大的书认真的看着。

    这人看得很仔细,每一页都要看上很久之后才会翻过去看下一页,所以这本书他还没有看上多少,走廊尽头的房门也终于打开了。

    正在走来走去的男人立刻停下脚步,他原本想立刻迎上去,可随后又站住向坐在椅子里养神的老人看去,当看到老人已经睁开眼也和他一样望过去后,他又向一直在看书的另一个人瞥了一眼。

    那个人这时候已经合上了手里书,他随着老人站起来,三个人一起向站在走廊尽头房门口的一个卫兵走过去。

    这是个有着上翘胡子和一头卷曲的浓密短发的巴尔干人,山地人特有透着暗红的紫色脸堂看上去显得彪悍而又充满野性,他的一双黑色的眼睛在三个人身上不住扫来扫去,同时他的手紧攥着腰间时刻着精美花纹的马刀刀柄,那刀柄上镶嵌着大块某种表面光滑的石头,刀柄尾部一个下弯的倒钩能够保证使用者只需要用手一勾就能把马刀从刀鞘里飞快的拔出来。

    “我们是按照和伯爵的约定来觐见大人的。”老人向这个巴尔干卫兵说,看到卫兵既不开口也不阻拦却只是不停的上下打量他们,老人稍微想了想向旁边的那个尖尖的同伴使了个眼神。

    男人立刻熟练的从口袋里拿出个不大却很沉的布袋向巴尔干人的手里塞去,整个动作既娴熟又自然,完全看不出这是在贿赂。

    只是他拿着钱袋的手刚刚碰到那个人巴尔干人,就立刻如同被蛇咬了似的猛的向后一缩,同时眼中闪过了一丝惊慌。

    不知道什么时候巴尔干人倒攥着刀柄的手向上抬起了一块,这么一来马刀就随着他的动作半抽出鞘,一时间锋利的刀锋在窗外阳光的照射下闪起了寒光。

    “老爷要你们进去,”巴尔干人费力的说了句,他的腔调听上去很别扭,就好像在嘴里含着一块烧红的石头那样模糊不清又很是费力,不过犹太人现在顾不上这个口音奇特的巴尔干人,三个人立刻迈步要向前走去,可是却有被巴尔干人挡住了去路。

    “交出你们的武器。”这回巴尔干人的腔调倒是正常了许多,看来平时没少练习。

    “我们是商人,我们没有武器。”尖尖头顶的犹太人解释了一句,可巴尔干人直接用手推在他的胸口上把他挡在门外。

    “交出你们的武器。”巴尔干人再次说了句,看到对方三人似乎不懂,他只好做了个举起双手的动作。

    尖头顶的犹太人有些愤怒,可他的两个同伴却很平静的听从了巴尔干卫兵的吩咐,他们举起双手任由巴尔干人在他们身上搜查了一阵,然后才让退向一旁让出进门的路来。

    三个犹太人有些小心翼翼的走进房间,然后他们才发现房间里除了他们要见的亚历山大,还有另外一位同样身份显赫的人物,瓦拉几亚女大公索菲娅。

    而这时候进门的犹太人看到的就是女大公一脸恼火的坐在椅子里似乎在和谁生气,而蒙蒂纳伯爵则一条腿半跪在女大公的身前,他的头微微侧着紧贴在索菲娅的小腹处,脸上还挂着一丝满足的微笑。

    看到犹太人走进来,亚历山大就从地上站起来,他没有顾得上去掸膝盖上的尘土,而是先伸手扶着似乎要站起来的索菲娅。

    “大人,如果我们来的不是时候,请先允许我们告退。”老犹太人立刻机灵的说,他并不认为这是伯爵设下的什么圈套,至少对付犹太人是不需要圈套这种东西的,只要愿意贵族们可以随意拿走他们的一切,在罗马是这样,在威尼斯同样是这样。

    或许在低地地区好些,毕竟据说那里制定了严格的法律保护所有人的合法财产,为了这个很多犹太人正在商量着是不是去低地发展,至少关于那些地方的消息听上去还算让人放心。

    “我们已经忙完了。”亚历山大向三个犹太人示意让他们留下,然后扭头要和索菲娅说了句什么。

    可索菲娅却显然正在气头上,她很不客气的仰着头直接从三个犹太人中间穿了过去,当她经过几个人的身边时,那个抱着书本的犹太人明显注意到了她似是本能的用手揽住小腹的动作。

    那个犹太人的眼角微微一挑,然后就立刻和两个同伴一起向经过的索菲娅鞠躬行礼。

    “我们大家都很忙,所以让我们说的简单些。”亚历山大似是有点不耐烦,或者也许是因为索菲娅情绪影响到了他,想想接下来可能要面对的麻烦事,赚多少钱倒让他不是那么在意了。

    “是这样的大人,我们总共向富格尔家族分三次借出了共计350万弗洛林的贷款,按照协议这笔贷款要按年息1分加1偿还,每个月的利息都将折算到本金里,而我们和富格尔家的协议上规定,富格尔家必须在协议生效后第四个月偿还本息的六分之一,然后每个月必须以剩余本息的十分之一计算加上当月利息偿还,直到把全部利息还清为止,而如果有逾期不还的,将会在当月还款本息上附加补偿金,补偿金的计算方法是……”

    “好了,我说过咱们最好简单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