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齐家族对统治佛罗伦萨的渴望可以延续到将近一个多世纪前,那时候他们家族的祖先与美蒂奇家创始人乔凡尼·迪比奇·德·美蒂奇一起成为了这座城市的贵族,不过美蒂奇家族后来如愿的成为了佛罗伦萨的僭主,而萨齐家族却始终被美蒂奇家牢牢压制着。

    现在一个机会出现在面前,对萨齐来说佛罗伦萨的权力从未如现在这样距他那么近。

    至于蒙蒂纳伯爵的威胁,萨齐除了把希望寄托在了马希莫的罗马之行上,更大的还是希望能与蒙蒂纳伯爵达成私下的协议。

    只是在派马基雅弗利去试探伯爵意图的同时,他并没有完全放弃保住佛罗伦萨的机会。

    马基雅弗利在鞠躬接受任命的时候心底不禁暗自激动,他很清楚执政官第二秘书与城防官之间的巨大区别,可以说从这个时候起他才真正成为了佛罗伦萨的大人物。

    不过在激动的同时,马基雅弗利也暗暗惊叹伯爵对形势的把握和对萨齐心思揣度的准确,他甚至猜到了萨齐会为了趁机揽住民军指挥权而提拔他。

    而旁边的马希莫看着这一幕则陷入了沉思之中,他想起了亚历山大对他的许诺,想到也许有朝一日自己有可能会成为教皇,马希莫不由全身一阵难以抑制的震颤。

    “去罗马吧,”马希莫的心头闪过分别前亚历山大对他说的话“你会在那里找到让你迷茫的答案,相信我萨伏那洛拉也许是个纯粹的人,但是他不是你的榜样也不是你的归宿,你的归宿在更远的地方更远的人身上。”

    马希莫不记得当时自己离开的时候是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情,可是现在他忽然觉得也许自己真的应该去罗马,他不会忘记亚历山大说过萨伏那洛拉不是他的榜样更不是他的归宿,所以他倒是很想弄明白自己该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忽然从一个骗子变成了个虔诚的修道士,就是马希莫自己也感到难以适应,可是每当看到萨伏那洛拉留下的那些书籍和手稿,他还是会不由自主的翻阅下去,就好像其中有什么让他难以舍弃的东西。

    萨齐的见机行事很是奏效,或者也是因为一直在为整编民军工作,当马基雅弗利凌晨天刚蒙蒙亮就站到人民宫前亲手敲响沉重的铜钟后不久,随着稀稀拉拉逐渐汇集到人民宫院子的广场上的民军士兵们并没有对接下来马基雅弗利的任命提出任何质疑。

    看着那些民军,站在窗子里的萨齐神色复杂,他对这支军队抱有很大的期望,但是从下面士兵的懒散样子他又实在看不出他们究竟在可能爆发的战斗中起到什么样的作用。

    萨齐再次在心里暗暗琢磨是不是派马基雅弗利去和那个蒙蒂纳伯爵私下谈判,或者在付出一定的代价后,佛罗伦萨能接受一个不算太糟糕的新条约。

    萨齐走到隔壁,看着首席秘书和一群官员们依旧喋喋不休的为一些条款遣词琢句,他的心里不由一阵说不出的厌烦。

    “那位伯爵什么时候进城,还有他的军队在哪?”

    萨齐有些不耐烦的问,当他听说到现在还没发现蒙蒂纳伯爵军队的影子时,他有些意外的一阵错愕。

    而与此同时在城外的镇子里,亚历山大在做了个不错的美梦之后刚刚醒来。

    天还不算很亮,东边的曙光从远处的山顶照过来,把山顶抹上了一层金红的瑰丽,然后这道耀眼的光芒一直向上升腾,如挥动金色翅膀的天使般把背阴处的昏暗远远驱逐出去。

    整座城市很快就好像褪去一层神秘的黑纱般沐浴在清晨的光明之中,同时伴着隐约传来的喧嚣声,佛罗伦萨城苏醒了。

    亚历山大站在镇子外的山坡上看着下面的城市,他知道这一晚对佛罗伦萨人来说应该过的不是很好,不过他却并不同情那些人。

    亚历山大对统治佛罗伦萨并没有兴趣,或者说虽然作为艺术之都这座城市的确堪称当今整个欧洲文明的中心,但是对于一个动荡的时代来说艺术永远不是最重要的,或许在许久以后这里会成为后人憧憬这个波澜壮阔的时代的一个生动缩影,但是就如同对卢德维科·斯福尔扎来说,青铜大炮要比一座青铜雕像更有用一样,对当下的人来说,佛罗伦萨的作用远远不如其他地方重要。

    亚历山大之所以回到意大利后“造访”的第一个地方是佛罗伦萨,真正的原因就是因为这里关系到美蒂奇家族。

    一辆马车从远处山道上由远及近的驶来,马车的四周由一队卫兵保护,当队伍还离得很远的时候,作为斥候的猎卫兵已经迎了上去,不过他们不但没有阻止那辆马车,相反一路上的卫兵还相继加入了护卫的队列。

    看着渐渐行进的车队,亚历山大嘴角挂起一丝微笑,他的目光投向车旁旗手举着的红色白十字旗,察觉到旁边奥孚莱依那奇怪的神色,亚历山大低声一笑自语似的说:“我不向山去,山却就我来。”

    听着伯爵这妄自篡改的经文,奥孚莱依无奈的摇了摇头。

    一声号角响起,向整个镇子,也向山下的佛罗伦萨宣布:“比萨女公爵埃斯特莱丝殿下驾到。”

    第十六章 亚历山大的珍宝

    埃斯特莱丝是比萨的女公爵,是蒙蒂纳伯爵与卢克雷齐娅的女儿,是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的外孙女,这些身份足以能一个即便只有一岁多点的孩子得到足够的尊重了。

    所以当埃斯特莱丝到来的消息传到佛罗伦萨时,这座城市震动了。

    这震动甚至比亚历山大的到来引起的还大,因为亚历山大毕竟是以私人名义,而不是蒙蒂纳伯爵的身份出现,而埃斯特莱丝的掌旗官却是打着比萨的红底白十字旗吹着号角出现在城外,这已经相当于正式出访。

    佛罗伦萨的官员们在意外之余更是担心,他们已经暗暗做好了准备与亚历山大私下谈判的准备,哪怕是付出一部分代价,可只要能暂时度过眼前的难关就可以,毕竟那位伯爵是私下而不是带着军队,这至少说明还是有的可谈的。

    可是埃斯特莱丝的到来完全破坏了佛罗伦萨人的算盘,他们在意外与这位还在襁褓中的女公爵到来的同时,更为可能会引起民众的怀疑忧心忡忡。

    萨齐一边命令准备迎接那位女公爵,一边琢磨该怎么躲过这次危机,他想起了当初令美蒂奇家倒霉的法国人的入侵,当时就是因为美蒂奇家的人贪生怕死才激怒了佛罗伦萨民众,最终被赶出了这座城市。

    “勇敢,一定要勇敢,这里不是1495年的佛罗伦萨,人民是站在我一边的,”萨齐不停的这么告诉自己,或者干脆说是自我催眠,因为他已经从窗口里看到有几个人民军士兵正悄悄脱下政府发的代表着民军士兵身份的短外罩,他们把外罩和武器一起扔到了没人注意的角落,然后几个人就匆匆忙忙的钻进了街道边的小巷不见了影子。

    而当他回头再去看广场上聚集民军士兵时,俨然发现他们的数量比开始聚集的时候少了不少。

    萨齐脑门上的青筋直往上拱,不过这时候他已经顾不上让马基雅弗利去注意他那支军队的纪律,官员们已经来到他的办公室外面的走廊里,人们在等着他做出决定。

    “去迎接那位女公爵,”萨齐简单的下达了命令,看到人们只是看着他却没有出声,他有些愤怒的质问他们“我的命令有什么问题吗,还是需要让我告诉你们该怎么做?”

    “阁下,我们以什么名义迎接她?”一个官员用愤愤的,甚至带着少许质问的语气问着“是来拜访的外国君主,还是我们的主人?”

    萨齐满脸愤怒的盯着这个胆大妄为的家伙,他知道关于准备和蒙蒂纳伯爵谈判的风声已经传出去了,估计这时候谣言早已经是满城风雨,他觉得必须阻止那些谣言继续流传下去,否则他可能就要遇到和美蒂奇家一样的大麻烦了:“佛罗伦萨是佛罗伦萨人的城市,这座城市的一切权力只能属于尊贵的佛罗伦萨市民,所以你说的那些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不要忘了我们曾经面对法国人的威胁,可佛罗伦萨也没有屈服。”

    “那是因为萨伏那洛拉已经把法国人当成了他自己的亲爹,执政官你难道也准备认那个还抱在怀里的女公爵当亲妈吗?”

    走廊远处不知道是谁忽然喊了一句,一下子引起了人们的哄堂大笑,或许在这种时候如果不说句冷笑话就实在太难以忍受这令人窒息的压抑了。

    “是谁?!”萨齐愤怒的对着走廊里质问着,看到人们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他大声呵斥“要我说应该把你们都补充到民军里面去,至少外面那些市民还敢于拿起武器抵抗外面的敌人,而你们只会在这里讽刺你们的执政官。”

    发泄了一通的萨齐回头看看另外几个执政,他发现那些人这一个晚上都很沉默,这让他明白这些人显然已经打好了主意要让他顶在前面,可即便知道是这样,可他也没有什么办法,这时候他甚至多少有点理解当初法国人到来时,倒霉的皮埃罗·德·美蒂奇的那种无助彷徨的心情了。

    亚历山大不是很理解如今的萨齐是什么心情,不过他的心情却很好,也许好的多少有点过分。

    所以奥孚莱依不得不提醒他身边那个叫谢尔的巴尔干人多注意下附近,以便不要让一些不开眼的家伙打扰了伯爵一家的团聚。

    抱着大小两个美女的感觉让亚历山大甚至很想学浮士德博士那样叹息出“我多么希望这一刻永远停留下来。”不过他知道如果自己这样说可能就真离倒霉不远了,实际上他的理想和所求远远要比浮士德博士多的多,所以现在还远远不是说出那句话的时候。

    卢克雷齐娅变得成熟些了,当然这不是指她的头脑而是她的身体,生育了一个女儿后的卢克雷齐娅已经轻渐渐展露出了独属于她自己的成熟与魅力,这是和依旧还青涩懵懂的索菲娅以及也许是因为性格而多少有些冷淡的巴伦娣不同的。

    至于箬莎,亚历山大想了想之后就尽量不去想了,毕竟在和久未谋面的母女团聚的时候去想自己的妹妹,这多少的确有点不是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