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孩子,你的善良让你狠不下心,不过你现在应该知道这都是徒劳的,你决定了吗?”

    “是的,我决定了。”康斯坦丁压低了声音“不过我只希望别太过分,她毕竟是我妹妹。”

    “这个你放心,只是你也应该祈祷,但愿她不要辜负你的这份关心。”托尼主教说完就随着已经起步的华盖向前走去。

    蒙蒂纳教堂规模不大,当来到教堂外面时巴伦娣忽然想起在她记忆里亚历山大似乎一次都没来过这个地方。

    这多少有些奇怪,哪怕是那些最懈怠的贵族也不会这么怠慢自己领地里的教会。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即逝,在几个随从的陪同下巴伦娣向教堂里走去。

    辅助主教已经等在门口,看到伯爵夫人,辅助主教露出了稍显恭敬的微笑。

    在蒙蒂纳,教会真的不怎么吃香,特别是主教大人被伯爵夫人赶走之后,处境就更是糟糕了些。

    随着沉闷的声响,教堂两扇沉重的大门碰撞在一起,紧紧关闭。

    巴伦娣在略显阴暗的教堂里慢慢走着,头顶上的天窗泄下的光亮好像把教堂分成了明明暗暗一块块的,她就在这些明暗交替的格子中间慢慢前行。

    前面,已经可以看到并肩站立在教堂主厅门口的托尼主教和康斯坦丁。

    他们两怎么站在那里?

    巴伦娣的脚下放慢,最后停了下来。

    “巴伦娣·德拉·罗维雷,你知道自己犯下了什么罪行吗?”托尼·德拉·罗维雷用从未有过的森然语气高声质问“你驱逐主教,蔑视教会,以未履行神圣婚姻仪式的身体侍奉男人,你的行为足以让教会怀疑你已经被邪恶缠身,在这里我以主耶稣基督赋予我的权利宣布,怀疑你为被邪恶附身的女巫,主的信徒们,履行你们的职责吧,抓住这个玷污了神圣教堂所在的异端!”

    喊声还在教堂里回荡,无数身影已经从教堂的暗处冲出,直扑而来!

    第七十六章 法国人来了

    法国人来了。

    虽然直到最后一刻依旧有人抱着幻想认为也许会出现奇迹,也许法国人在地中海上的舰队会如当年入侵希腊的波斯人一样遭遇风暴全军覆没,或者是他们在北方的战局不利,不得不集中所有军队应付那边的难题,或是干脆有人还期盼着阿拉贡的军队能比法国人提前达到,这样就可以让他们免于再次遭受被法国人占领的命运,但是这一切的期许最终都归于了失望。

    1499年8月初,由法王路易十二派遣的远征军经过拖拖拉拉的准备之后,终于出现在了那不勒斯的外海,只是如今那座原本用来示警的灯塔已经没有人守卫,而得到消息的留守官员们也没有如王后离开时发誓赌咒说的那样誓死保卫那不勒斯不受侵犯,他们穿上了黑色的衣服,举着象征国王去世不久的黑色旗帜,然后由几个还能说得上话的贵族带领象征交出武器的一小队步兵,骑兵,还有一个由几个人组成的小炮队,打开了城门到了外面等待着法国人的受降。

    法国人对那不勒斯人的不战而降似乎并不意外,他们也早已经做好准备,而他们的指挥官甚至大胆的亲自来完成这一拥有很高荣誉的仪式。

    “以法兰西与法兰西人民的国王赋予我的权力,我接受那不勒斯的投降,同时我以一个贵族骑士的荣誉起誓保证你们的尊严和安全不受到侵犯。”

    法国人的指挥官虽然不算和蔼,却颇为有力的承诺让那不勒斯人稍微放下了心,尽管他们很清楚这样的承诺或许会被暂时遵守,可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视为废纸,可至少现在这个人算是给足了他们面子,这样他们就可以回去对民众说他们是为了保证全城人的安全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毕竟国王死了,而且还是一气死了两个,同时作为摄政的王后也抛弃了所有人逃走了,在这种时候选择投降似乎正好是个很好的机会,也有了足够多的理由。

    而且这位法王派来的占领军最高长官说起来应该也是“经验丰富”,所以那不勒斯人应该是不会遇到什么太大麻烦的。

    这么一想,那些官员甚至觉得自己这些人还成了那不勒斯的功臣。

    夏尔仑略显感慨的走在王宫的道路上,他已经摘下了头盔,不过身上包裹严实的黑色铠甲依旧给四周的人带来了无形的压力。

    作为查理八世时代的官员,夏尔仑其实没有想过自己会得到新王的赏识,至少没有这么快,在他想来或许自己会被冷落很久,甚至还可能会被那些新王的宠臣找个机会赶出宫廷,打发回萨伏依去度过暗淡的一生。

    所以在当初路易十二颇为赏识的任命他为使者出访比萨的时候,夏尔仑对国王的感激是不言而喻的。

    随后路易又表现出了非凡的气度,他没有听从身边那些人关于夏尔仑在驻守罗马时遭遇惨败,所以不堪重用的看法,而是在很详细的了解了当初罗马之围的过程后,欣然再次起用夏尔仑,让他在自己的军队里担任起了随军顾问这个看似没有什么实权,可却让很多人眼红的职务。

    接下来夏尔仑成了个将军与外交官还有政客与间谍头子的奇怪结合体,他一边为国王即将展开的意大利战争正面战场上的布局出谋划策,又一边通过与罗马以及整个意大利很多地方贵族的复杂关系探听消息,同时他还和某个摩尔人通过七拐八拐的种种渠道互通款曲,譬如关于卢德维科·斯福尔扎在米兰究竟调动了多少军队这种颇为机密的情报,就是通过很多渠道辗转传到他手里的。

    这一切的种种努力的回报就是法王路易十二力排众议的决定由夏尔仑担任入侵那不勒斯的最高指挥官,这让普罗斯旺伯爵加罗尔·德·鲍威肯很不满意,他原本以为国王会把这个充满荣誉的职务交给他。

    不过伯爵显然还是国王最宠信的人,因为随后路易十二就任命他为进军罗马的指挥官,这个荣誉足以抵消他的不满,甚至还更加令人羡慕,不过由此也可见国王对夏尔仑的重视,丝毫不亚于那些原本就在他身为奥尔良公爵时就坚定支持他的朋友。

    夏尔仑还是很希望能来那不勒斯的,因为根据那个朱利佩伯爵诺尔梅齐提供的情报,阿拉贡国王斐迪南对那不勒斯似乎有着很大的野心,夏尔仑不认为德·鲍威肯伯爵能处理得好这种事,这显然不是单纯依靠军队就能解决的,这也让他明白为什么法王要派他而不是德·鲍威肯来到那不勒斯。

    另外一个让夏尔仑对那不勒斯感兴趣的原因,是他已经听说那不勒斯的两位国王相继去世,现在统治那不勒斯那个流亡宫廷的,是亚历山大的妹妹,如今的那不勒斯摄政女王。

    摄政女王,这个称呼让夏尔仑觉得很有意思。

    她是女王,却又只是摄政,但是如果有一天去掉这个似乎有些累赘的前缀,那位据说只当了短短一些时日的王后会不会成为真正的女王呢?

    一个那不勒斯就聚集了三股不同的势力,这让夏尔仑恍惚之间似乎又回到了当初在罗马时的情景,而且他也不能不承认如果一定要他选择,他倒是宁愿和那个年轻的蒙蒂纳伯爵打交道。

    关于那不勒斯宫廷的消息传得不是很多,不过大致上夏尔仑得到的情报就是箬莎的流亡宫廷如今在比利谢利。

    对那位摄政女王,或者说是亚历山大为什么选在那个地方作为落脚点,夏尔仑一开始还有些不太明白,直到看到地图之后他才隐约感觉到了对方选择那里的目的,同时也渐渐明白了如今他自己所处的环境似乎并不如当初想的那么理想。

    比利谢利位于那不勒斯内陆,虽然距离那不勒斯城不是很远,但是因为南方多山的地势,要想进攻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而在那不勒斯的东南角,科森察与比利谢利形成了一个看上去并不规则却又可以相互依托的犄角。

    夏尔仑看着地图的时候就在琢磨那不勒斯人的打算,然后在得到确切消息说蒙蒂纳伯爵如今正在那不勒斯宫廷里为女王组织军队,夏尔仑就更是确定了这一切应该都是那对兄妹事先准备好的。

    和显然,现在的局面是那不勒斯人识相的让出了城市,但是他们显然并没有打算放弃抵抗,所以他们把尽量能带走的全都带走了,然后给法国人留下了一座城市和全城的人。

    夏尔仑不能不承认这一手的确很厉害,或许如果在法国这种抛弃人民的行为可能会遭到民众的憎恨,哪怕国王再次返回也会遭到唾弃,但是在意大利,这其实真不算什么。

    大概那位蒙蒂纳伯爵是真的太了解这一点了,所以他才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放弃城市,不过这倒让夏尔仑有了个奇妙的想法,他很想知道如果那位伯爵的蒙蒂纳面临陷落,他是不是还能如此洒脱的放弃领地。

    总之那不勒斯人把城市扔给法国人后就退守比利谢利,不过夏尔仑不会认为这是他们胆怯了,相反他看到了一丝危机。

    如果那个诺尔梅齐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夏尔仑要面对的就不止是逃亡的那不勒斯势力,还要随时准备与阿拉贡军队发生冲突,尽管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关于阿拉贡人出兵的消息,但是夏尔仑不会等到对手出现之后才仓促准备。

    所以他在进入宫廷只转悠了一圈尽到了作为一个占领者的职责后就立刻返回了军营,他需要尽快制定一个在这种错综复杂的局面下确保法军对那不勒斯实施有效占领的计划,在这之前虽然已经根据诺尔梅齐提供的消息有了个大致准备,但是具体计划还要在到了那不勒斯之后才能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