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是港口来往的商船变得渐渐少了起来,这一开始并没有引起宫相的注意,毕竟作为巴勒莫最主要的来往港口之一的那不勒斯港刚刚被法国人占领,这种乱糟糟的局面肯定会影响航线上的商船往来。

    可随后渐渐的事情就开始变的不对劲了。

    一天天减少的进港商船的数量随着商会的忐忑不安,终于引起了弗洛门萨的注意,然后他惊讶的发现不论是那不勒斯,塔兰托,还是巴列塔,以往这些因为与西西里最为接近的沿海城市经常来来往往的商船正每天以明显的速度迅速减少,当进入9月最后几天的时候,除了一些远航货船,港口里已经很少见到飘着那些地方旗帜的船只了。

    接下来让弗洛门萨感到意外的,是巴勒莫的很多商品随着往来商船的减少开始要么因为短缺价格暴涨,要么却又因为航路阻塞运不出去而一路狂跌。

    巴勒莫的商会开始恐慌,而城市也渐渐显得混乱起来了。

    弗洛门萨虽然是个热衷于利用给别人贴上标签以便于铲除异己的官僚,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对商业就一窍不通。

    巴勒莫港异乎寻常的现象引起了他的注意,特别是当从那些忐忑不安,似乎大难临头的商会商人口中不停的听到“自由贸易联盟”这个词汇时,他很快就掌握了其中的一个关键。

    那就是这个自由贸易联盟似乎是从那不勒斯首先发起的。

    这个发现让弗洛门萨不得不再次去见了莫迪洛。

    只是这一次他却注定要失望了。

    当听到自由贸易联盟这个名字后,莫迪洛只是无所谓的笑了笑,然后他告诉总督,他本人与这个贸易联盟没有任何关系,至于这个联盟究竟由谁当家做主,他也不是十分清楚。

    “不过总督我可以为你预想一下接下来都会发生些什么,”莫迪洛轻松的说“你会发现西西里人需要的很多东西越来越少,而堆积在港口运不出去的货物区却越来越多,而当那些原本准备在西西里卸下货物的远洋商船发现巴勒莫无法为他们提供尽快把商品换成金币的便利后,他们会宁可继续航向一段路,然后把货物运送到其他的港口去,到了那时候,巴勒莫港也就要‘死了’。”

    “你忘了除了的巴勒莫我们还有其他的港口,墨西拿和锡拉库萨足以能化解巴勒莫的困境,”弗洛门萨脸色沉沉的看着莫迪洛“而你会因为引起了这一切受到严厉的惩罚。”

    “总督,我不能不提醒你你这些说法都是美好的愿望,你认为墨西拿和锡拉库萨会比巴勒莫更好些吗,或者你认为你的那些敌人没有想到这些,据我所知自由贸易联盟是个很奇妙的组织,相信我你很快就会收到和这里差不多相同的报告了。”

    弗洛门萨神色阴沉的离开了莫迪洛的囚室,当房门关上后,莫迪洛伯爵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之前尽量压抑掩盖的焦虑。

    “乔迩你要干什么,”伯爵边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自语低低的念叨,边装作散步般在房间里焦虑的来回走动“那个贡萨洛就要来了,如果你不能把我救出去也别干蠢事,这可是我经过多少年才计划好的,但愿你别把事情办砸了。”

    加缪里坐在轮椅上看着院子里的紫蔷薇花的花圃,这个时候正是秋季最艳丽多姿的时候,整个花圃看上去就好像是个凝固紫色海洋。

    只是加缪里的情况看上去不是很好,他用毯子包裹住的双腿无意识的轻轻抖着,同时他的手也时不时的会突然剧烈的抖动几下,这让他有时候在吃饭时会把肉汤洒得全身都是。

    尽管已经风烛残年,看上去好像随时都会去见上帝,可在巴勒莫却没有人敢于小视这个曾经参加过英法百年战争的老人。

    当初的贵族议团在弗洛门萨来了之后不但被强行解散,其中很多人更是成了阶下囚,而加缪里不但没有受到牵连,甚至还成为了西西里新的一批权贵中的一份子,只凭这一点就没有人能忽视他这个人。

    一个仆人领着个客人绕过花圃的小路走来,看到那人加缪里脸上露出了笑容。

    “尊敬的执政官,你今天的气色看起来很不错。”

    离得老远,客人就笑呵呵的打着招呼,如果亚历山大在这里,他会立刻认出这人是个老相识,可以说当初他在巴勒莫的那段时间里,没有少受到这个人的照顾。

    这其中最重要的一次,就是在王宫地牢里,正是向这个人求救,他才得以从当时的宫相戈麦斯手下那个叫佩隆的队长手里救下了索菲娅。

    奥斯本,一个在巴勒莫八面玲珑,混得很不错的裁缝。

    弗洛门萨的到来并没有影响到奥斯本的生意,他依旧在他位于那条老街上的房子里做他的生意,一楼忙着把衣服给那些贵族和富商们穿上去,二楼则用来为他们的妻子脱下来。

    “不要奉承我的朋友,我自己的气色如何我很清楚,我老了也许已经熬不过今年冬天,”加缪里不以为然的说“不过这对我来说已经太值得了,要知道我已经经历过太多的事,我亲身经历了一场持续了100多年的漫长战争,也有幸成为了能看到这场战争结束的幸运儿,我曾经短暂的统治过这座岛,这可是很多人梦寐以求都不能实现的梦想,而当别人都死掉或是被投进监狱之后我却还能幸运的坐在自己花园里欣赏美景,这一切已经足够让我毫不遗憾的离开这个世界了。”

    “能在这里欣赏美景是因为您比别人更睿智,”奥斯本边说边开始忙活起来“我听说您打算做一件能够让您看起来显得更加威严一些的衣服,虽然我不知道该怎么体现出一位贵族的威严,不过相信我设计的衣服应该多少能帮您一下。”

    看着裁缝忙忙活活的样子,坐在轮椅里的加缪里虽然依旧时不时的身子抖动几下,可还是在仆人的帮助下尽量配合着裁缝为他量度尺码。

    为一个几乎半身瘫痪的人做衣服是件很麻烦的事,有时候为了让加缪里站起来,奥斯本不得不让旁边帮忙的仆人再去招呼个同伴来才能完成这件颇为艰难的工作,所以当他终于满头大汗的回到他位于老街的家里时,甚至有些没有气力与那些等在楼下的客人打招呼,只是随意吩咐了声帮忙的伙计,就拖着沉重的脚步上了二楼。

    只是当他打开走廊尽头的一扇房门,看到站在那里的一个人时,奥斯本之前疲惫的神情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伯爵。”裁缝先是躬身微微行礼,然后用略显感叹的眼神打量着面前这个他曾经很熟悉,如今却有种说不出的陌生感的年轻人。

    谁也不会想到,就在那不勒斯向西西里正式宣战的这个敏感时刻,亚历山大却已经悄悄登陆西西里,回到了巴勒莫。

    第九十七章 夜会(上)

    法王路易十二在身为奥尔良公爵的时候会冒险独自来到西西里岛,这对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来说都是件感到不可思议的事。

    尽管当时查理八世依旧年轻,可因为与王后已经多年的婚姻却始终没有子嗣,这在当时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瓦卢瓦王朝是否可能会断嗣的担忧在贵族中间早已经传开很久,而如果国王真的不能有属于自己的孩子,那么谁会成为王位继承人,就成了被广泛关心的大问题。

    当时的奥尔良公爵很快就进入了人们的视线,作为瓦卢瓦王朝奥尔良旁系的代表人物,即便是在当时的1496年,也已经有很多人开始悄悄的烧起了这口冷灶。

    当时路易自然也知道自己可能继承王位的机会很大,可即便是那样,他还是独自一人涉险匿名潜入了西西里。

    路易十二,是个在某些地方要比查理八世更疯狂也更极端的人。

    与高贵的法兰西与法兰西人民的国王相比起来,亚历山大的身份显然就不够看了,所以对于他这种突然一个人冒险进入敌人地盘的举动,在之前刚见到亚历山大的时候虽然很意外,可奥斯本却也没感到太过吃惊。

    亚历山大已经在奥斯本的裁缝店里呆了2天,这让奥斯本不得不暂时停止与那些贵夫人们的深入交流,同时他还得小心那些过于热心的想要和他攀关系的布商们。

    对亚历山大的到来,奥斯本虽然担心却并不害怕,他亲自为亚历山大准备了房间,凑巧的是,这个房间就是之前亚历山大寄住在他这时的那间。

    只是这次和亚历山大合住的,从乌利乌和索菲娅变成了谢尔。

    按照亚历山大的命令,奥孚莱依在比利谢利代替他指挥部队,与法国人的秘密协议让那不勒斯军队可以得到足够多的跨海船只,亚历山大猜想这应该是西西里人没有想到的。

    事实上即便没有夏尔仑的帮助,亚历山大相信凭借自贸联盟的力量也可以在很短时间里筹集到足够的船,不过夏尔仑的橄榄枝让他不但看到了法国人的“诚意”,而且还能不那么早的暴露自贸联盟的力量,这倒是让亚历山大十分满意。

    到现在为止,也许很多人已经注意到了自贸联盟不可小视的力量,但是这大多还只是把注意力放在了赚钱上,他们还没有发现这个联盟在政治与军事上走的要比他他们想到的远得多。

    而这一切开始的标志,就是从塔兰托派兵援助科森察伊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