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又渐渐陷入了沉寂,皎洁的银色月光让街头的一切都涂上了一层隐约的白亮,这白亮在深夜里显得是那么刺眼,以至克立安在又盯了一阵后隐约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

    加缪里来佳布遣修会修道院肯定是来见那个让奥斯本带信的人,可到现在那个人却都有出现。

    克立安可以肯定自己一直从白天就监视着修道院,除非是在他看到奥斯本去加缪里家之前的时候那个人就已经进了修道院,否则他绝不会错过什么陌生人。

    而以克立安的猜测,如果那个人真的是亚历山大,那么他就不可能提前就进入修道院,因为必须提防加缪里可能会出卖他。

    加缪里可是已经连续干过两次出卖别人的勾当了,那个贡布雷即便再大的胆子也不会在这件事上冒险。

    可如果说加缪里已经在来的半路上见到亚历山大也不太可能,因为如果那样他根本就不需要再浪费时间往修道院里跑一趟。

    可是至少到现在还没见有人试图接近加缪里,克立安心里先这么想着,接着他忽然扭头向街道另一边的岔道看了眼,然后又把目光投向街对面大门紧闭的修道院。

    “笨蛋~”忽然有所醒悟的克立安轻轻低骂了自己一句“那些巡逻队……”

    克立安对自己的后知后觉有点恼火,他立刻向街道两边看看,在确定的确已经没有人后立刻把门打开一条缝隙,迅速闪出房门沿着屋檐下的阴影先是走了一段,然后迅速向对面的佳布遣修会修道院的暗影里跑去。

    修道院里,由深色大理石修建的小祈祷堂静静的耸立在修道团左侧的一角,从这里有一条回形走廊,把整个修道院恰好都完全包围在中间。

    这么一座祈祷堂就修建在这条回形走廊靠左侧的墙边,为了修这个只能容纳一个人的祈祷堂,修道院主厅的外墙甚至被掏了个洞,这样才能容纳下祈祷堂的另一半。

    这个小建筑看上去显得是那么与原来修道院的结构格格不入,大概也正是因为这个,在大约四十多年后,佳布遣修会修道院的修士们会在考虑翻修修道院的时候决定拆除祈祷堂突出在回廊里的那个小拱门,然后一切的秘密就渐渐的暴露了出来。

    现在,加缪里就坐在祈祷堂旁边的一把椅子里,看着站在对面,一身西西里士兵打扮的亚历山大。

    “伯爵我得承认你比我当初认识的时候长进不小。”

    听着加缪里故意用一种老熟人甚至带着点评价晚辈的口吻说话,亚历山大只是漫不经心的微微轻笑,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加缪里不住轻轻颤抖的双腿上,然后才渐渐抬头最终与执政官的眼神相遇。

    “执政官,我想您一定很清楚我要和您见面的原因,我也相信您应该清楚这场会面对我们大家来说其实都是很冒险的。”

    对亚历山大的话,加缪里点头表示同意。

    就在修道院外面,当一开始看到那些巡逻队的时候,加缪里虽然没有紧张恐惧,可他还是清楚的知道自己正在进行的是反对西西里总督,或者说是反对阿拉贡国王的冒险举动。

    “所以我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做,难道是我帮助你把莫迪洛从王宫里救出来?”加缪里略显嘲笑的说“我现在可没有这个本事,要知道弗洛门萨把王宫经营的如同一座堡垒,或者说那就是一座堡垒,如果你看到城墙上的那些火炮就知道我说的完全没错了。”

    加缪里说完无奈的向亚历山大摇摇头,似乎在强调他说的完全是真的。

    不过亚历山大似乎并不在意加缪里的泄气话,他看着老执政官目光闪动,随后忽然开口说:“如果能依旧作为执政官,你有把握在斐迪南重新派来新总督之前控制住西西里吗?”

    加缪里老迈的身子微微一顿,随即他的腰弯得更深了,可他皱纹纵横的脸上却如他的双腿一样轻轻抖动了起来。

    “或者说你能确保你的继任者能顺利的控制这座岛吗,至少要保证西西里在一段时间内尽量保持中立?”

    加缪里相互交叠拄着结实拐杖的两手轻轻相互捻着,他有点费力的抬起头看看亚历山大,除了明显成熟了许多,这还是那个当初被他们如同流放般赶出了西西里的那个年轻人,可现在他却再也不能小看他了。

    “灯塔守护人这个称号不错,要知道当初我们为你想出这个称号可是废了不少的心思,”加缪里沙哑的嗓子里发出个似是在笑的声音,他看着亚历山大面无表情的脸稍显自嘲的发出两声“呵呵”的闷笑“伯爵你认为我适合拥有这个称号吗?”

    “如果你能做到我提出的条件,这个称号可以由你的家族继承下去。”

    即便是已经有所预感,可亲耳听到亚历山大的许诺,加缪里还是微微一愣。

    他浑浊的眼睛凝视在亚历山大脸上,像是想要判断他出他这个许诺究竟有多少是值得相信的。

    “弗洛门萨并不好对付,”过了一会加缪里终于开口了,他向远远站着的仆人招招手让他过去帮着自己努力站起来,然后即便是身形已经因为年迈和病弱变得佝偻下去可依旧依稀可以看到往昔高大魁梧身影的执政官对亚历山大说“另外伯爵你怎么向我证明你的确可以帮我得到这个称号?”

    亚历山大微微张嘴,可不等他开口,忽然两个身影从回廊一头匆匆跑来!

    “大人!有军队!”

    随着谢尔远远发出一声低喊,亚历山大已经听到了修道院外密集的脚步声!

    第九十九章 加缪里

    谢尔并不高大却如同山羊般敏捷的身躯在走廊里迅速闪过,他手里握着一柄在夜色中闪着寒光的弯曲尖刀,用牛角做成的刀柄上缠着一根粗布条,这可以让握持的人在使用时可以把弯刀绑在手上防止脱手,弯刀不长的刀身两侧各开有一条由头至尾逐渐变深的血槽,这让刺杀变得更具有杀伤性。

    这样一柄刀并不适合在战场上使用,除非是如同早年间那样为了撬开如同移动的钢铁罐子的严实盔甲,这柄弯刀的作用就不是很大了,可是在这里这把刀却可以发挥出可怕的威力。

    谢尔几乎是在刚一出现时就冲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加缪里的仆人面前,在他还来不及伸手拔出腰间的短剑,谢尔手里的弯刀刀刃就已经紧紧卡在他的喉咙边。

    “如果你敢动一下我就切断你的脖子。”谢尔用刚学来不久的蹩脚的佛罗伦萨语威胁着,同时他向亚历山大看去,想要知道老爷下一步的命令。

    外面街上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从那声响可以听出人数不少。

    亚历山大没有显得惊慌,他向加缪里看去的眼中透出询问的神色:“执政官,这是你安排的吗?”

    加缪里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个说不出含义的奇怪笑容,他向亚历山大微微招招手示意他搀扶自己一下,然后有点艰难的伸出一条胳膊搭在亚历山大的手上:“我老了,需要有人能搀扶我一下。”

    亚历山大没有拒绝加缪里的请求,他伸手扶着加缪里在他的示意下向小祈祷堂的门口走去。

    当走到用来跪下的大理石雕成的膝榻前时,加缪里慢慢跪下来,然后轻轻咳嗽了一声这才说:“我修建这个祈祷堂是为了让将来有一天人们知道在西西里历史上曾经有过我这么一个人,当时我觉得这个期望并不奢侈,不过现在我发现自己其实很愚蠢,我完全可以做的更让人羡慕些。”

    亚历山大看着加缪里有点艰难的在膝榻前不住抚摸,他想了想蹲下来伸手在大理石台子下面的缝隙中找到了个活动的石块,然后用力一搬。

    只能容纳一个人跪在里面的祈祷堂里发出了一身沉闷的“咯噔”响声,在加缪里明显错愕的注视下,亚历山大准确的找到了地面上的一块石头然后用力向旁边一推。

    一个漆黑的洞口露了出来,感觉到从下面吹上来的冷风,加缪里的身子不由微微一颤。

    他有些难以置信的扭头看着亚历山大,眼中闪动着不知道是意外惊诧还是忌惮猜疑的神色。

    “执政官不要多想,我只是能尽快多知道一些旁人并不清楚的东西,不过我要提醒你有时候人还是需要有点大胆的野心和梦想的,万一实现了呢?”亚历山大向加缪里笑了下,然后弯腰沿着下面的石梯向地道里走去。

    “伯爵,你知道我的名声并不好,所以我不会向你保证将来不会背叛你。”加缪里对已经下到一半的亚历山大说“而且你知道我已经老了,我的确有野心可我也想安静的死在自己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