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瓦雷泽的胜利被米兰失守抵消后,都灵方向的奥军就成了可能随时截断他返回法国退路的重大威胁。

    这让路易十二大大的惊讶与马克西米安在战场上的巧妙安排,如果不是瑞士人的确得到了独立权,他甚至会怀疑奥地利军队在瑞士失败都有可能是皇帝故意用来诱使他出兵意大利的烟幕。

    在这种因为过于高估皇帝的谋略而难免胡思乱想的时候,这么一直归属于蒙蒂纳的热那亚军队的出现,对路易十二来说就更令他多疑。

    老罗维雷对法国人若即若离的奇怪态度早已经引起路易十二的注意,特别是关于老罗维雷似乎与皇帝变得来往频繁后,路易十二已经隐约猜到这可能是罗维雷家转变的关键。

    在这种时候忽然有这么支军队进入伦巴第,然后向东推进,路易十二立刻变得谨慎起来。

    2500人的确不多,但是如果他们和奥地利军队联合起来,那就意味着法军将要面临来自三个方向的合围,更让路易十二不安的,是热那亚人会有什么反应。

    如果不是这么单独一支军队,而是整个热那亚公开站在皇帝一边,路易十二觉得他唯一的选择就是立刻撤军返回法国,哪怕因此失去吞并米兰和那不勒斯的机会,也要比和他的前任一样损失惨重之后才被迫撤军好得多。

    11月的伦巴第天气虽然很冷却并不干燥,弟勒尼安海给这片平原带来的丰润湿气肥沃了广大的土地,让伦巴第成为了意大利历史上最富饶的产粮区。

    路易十二感叹这片土地的肥沃,也垂涎这里的富有,但是他知道正因为伦巴第如此的美好,所以历史上在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争夺也是最多。

    “陛下,外面有些冷了。”一个侍从小心提醒着,虽然国王以宽容大度著称,可当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同样是异常可怕的。

    “还没有来吗?”国王忽然问了句,不过是从知道国王在问什么。

    “不,还没有来,陛下。”侍从低声回答。

    路易十二人吐出口气,眼前立刻涌起一团白雾,然后白雾随风飘散不见踪影。

    他抬起头看看虽然晴朗却透着凉意的天空,过了一会转身向身后的房子走去,那里是他暂时的御营。

    一阵急促马蹄声忽然打破了沉寂,那马蹄的声音很快,几乎是直奔着国王行营的方向来的。

    路易十二停下来转身看去,虽然他不肯定来的是不是他正等着的人,不过或许是其他什么要紧的军情呢?

    一个士兵远远跳下马,在被卫兵拦下前已经拿出一封信高高举了起来。

    “陛下,那不勒斯来信!”

    信是夏尔仑写的,打开信件的路易十二只看了两行就把信纸合上,然后过了一会才打开慢慢看下去。

    “陛下,自以撒丁与科西嘉威胁贡萨洛·德·科尔多瓦放弃进攻那不勒斯后,那不勒斯军队再次与我法兰西军形成对峙,10月29日清晨,那不勒斯军突然以火炮袭击驻守城外之我军,随后敌军对那不勒斯城发动进攻,与此同时城内混入的大量奸细与敌里应外合,陛下,我不得不在这里向您请罪,11月2日,那不勒斯失守。”

    第一百一十九章 “那不勒斯陷落”

    在1499年10月29日之前,没有人会想到退守比利谢利的那不勒斯王室会对被法国人占领的那不勒斯城发动突然袭击。

    这的确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突然袭击,尽管在名义上双方处以战争状态,但不论是半公开的由诺尔梅齐在当中穿针引线的谈判,还是已经签署的法国人与科森察的互不侵犯条约,都说明双方的关系其实并没有糟糕到兵戎相见的地步,而法国人通过商人们暗暗提供给那不勒斯人的船队,更是让这种敌对显得颇为滑稽。

    所以不论是夏尔仑还是他手下的将领,没有人相信那不勒斯人会突然向他们发动进攻。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真正让法国人有这种自信的还是他们强大的军队。

    尽管上次查理八世在意大利闹了个灰头土脸的回去,但是却没有人能否认法兰西军队依旧是如今欧洲大陆最强大军队的事实,特别是随着路易十二在北意大利获得一连串胜利后,法国人的气焰就更加嚣张。

    哪怕是已经传来马克西米安占领了米兰的消息,可在瓦雷泽对奥地利军队的重创,依旧让法军拥有着令人生畏的赫赫威名。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以谨慎著称的夏尔仑也并不认为那不勒斯人会选择与法军为敌这条在他看来怎么也说不通的路,因为这对那不勒斯流亡宫廷来说完全是得不偿失的。

    相反,直到那不勒斯人突然发起进攻之前,夏尔仑还在考虑一个关于是否向那不勒斯人提出开放比利谢利陆上商道的要求,因为比利谢利扼制住了那不勒斯通往南方半岛的要道,这让夏尔仑觉得法国人的利益受到了削弱。

    对这样一个条件夏尔仑还是有些把握的,这个时候那不勒斯正是需要与法国人一起制衡阿拉贡人的关键时刻,所以他相信在这种压力下,那位那不勒斯摄政女王是会选择让步的。

    即便亚历山大已经回来,夏尔仑依旧不认为会有太大问题,在他看来蒙蒂纳伯爵或许要比他同母异父的妹妹更识时务。

    可就是那个被他认为很识时务的亚历山大,突然向他驻那不勒斯法军发动起了突然进攻。

    那不勒斯军队是什么时候悄悄集结到距城市不远的地方的,夏尔仑始终感到不解,直到他接到报告,在战斗中打头阵的是科森察掷弹兵连时,他才意识到是怎么回事。

    那不勒斯人显然利用了法国人与他们签署的关于科森察严守中立的条约,他们通科森察把军队轻易的送到了距城市不远的地方,然后科森察人以王后军队的名义参加了战斗。

    “真是卑鄙。”夏尔仑这么说的时候语气平静,至少旁边的人没有听出其中包含着多少愤怒,更说不上憎恨,就好像只是简单的阐述一个事实。

    那不勒斯军是在10月29日清晨时候突然从那不勒斯东南方向的主日山向法军发动进攻的。

    主日山是以那不勒斯城外著名的主日教堂而得名的,这座历史仅次于蛋堡的古老建筑是那不勒斯修建的第一座教堂,当初选择这里的修道士是因为这里坚固险峻的地形而建造了那座教堂,虽然已经荒废多年,可主日山却成了那不勒斯人心目中的一个神圣之地,甚至连那不勒斯城的主保圣人圣亚努阿里乌斯的遗骸都传说被被埋葬在主日山上。

    法军除了驻守城里的一部分之外,在主日山下有着一支大约3000人的驻军。

    夏尔仑并没有如在罗马时一样把几乎所有法军全部部署在城里,他这样是因为吸收了当初被联军包围在罗马城,以至动西北两边截断了与法国主力会合去路的教训。

    当时的驻罗马法军并非不想弃城而去,但是通往北方的道路已经被截断,而联军又占领了从海上撤退的港口,这就迫使夏尔仑不得不在罗马城里苦苦支撑局面。

    这一次虽然占领那不勒斯异常顺利,可夏尔仑却吸取了教训,他除了把5000余人的法军部署在那不勒斯城里的堡垒要塞之外,在城外距城市不远的主日山下安排了一支3000人的军队。

    夏尔仑的想法很简单,如果有敌人进攻,从海上他可以轻易的封锁港口,而如果有人从陆地上发起进攻,他也同样可以先用这支城外的军队牵制住敌人,然后为他调集城中各部争取时间。

    即便是从没有轻视任何敌人的夏尔仑也没有想到,他心目中的敌人和他即将面对的是那么不同。

    那不勒斯人的进攻首先从主日山上打响,科森察第一掷弹兵连翻过主日上出现在法国人面前时,发现了敌踪的法国巡逻兵只来得及把敌情向驻守的将领报告完,随后那不勒斯人的军队就已经到法国人阵地前。

    虽然对那不勒斯军队的突然进攻感到意外,可到了这个时候法国人还是没有显得太过惊慌的。

    对他们来说这些那不勒斯人就是来送死的,特别是远远看去几乎没有看到这些敌人有什么像样的长兵器,特别是几乎看到不到多少不论对付步兵还是骑兵都堪称当代利器的长矛时,法国人不禁为那不勒斯已经窘困到这个地步大笑不止。

    而后法国人向敌人发起了进攻,在这些有很多参加过上次远征的法军看来,这些那不勒斯人如果能够坚持到他们冲到近前而不逃跑,已经是勇敢的出乎他们的意料了。

    而那些那不勒斯人表现的其实更加不堪,他们只是看到法军的影子就不禁向后退缩,到了后来干脆就开始不停的后退,这让法国人一边大笑着一边如驱赶羊群般的跟在他们后面不紧不慢的走着,这是因为法国人不但要保持前进时的队形,更是知道那不勒斯人的背后就是主日山,他们根本没有逃跑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