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山大六世一门心思和法国人勾勾搭搭,而老罗维雷不论是出于他个人需求还是对热那亚的责任,都已经令他几乎公开的站到了法国人的对立面上。

    这就给亚历山大出了个很大的难题,毕竟作为巴伦娣的丈夫,他似乎应该和老罗维雷更亲近些,但是作为卢克雷齐娅女儿的父亲,他却又和教皇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

    而对亚历山大更重要的,是作为支撑着他的贸易联盟重要支柱的拉迪亚金币,是经由梵蒂冈发行的,这就让他绝对不能和亚历山大六世决裂。

    “这的确是个麻烦事,不过好在这场失败帮助了我。”亚历山大向箬莎露出了笑容“说起来连我自己都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箬莎露出了若有所思的样子,她微微托腮歪着头,一副似乎在琢磨亚历山大这些话里含义的样子,那专注的神情让有些着迷的亚历山大不由赶紧低头喝了口酒。

    “别想了,我准备把对王宫的围困撤掉。”亚历山大用喝酒掩饰着自己的失态,说起来这场失败固然给了多少出现骄妄之气的蒙蒂纳军队一个狠狠的教训,可也同样提醒了亚历山大,他所面对的敌人绝对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你要放了那个夏尔仑?”箬莎有些意外的问。

    “准确的说是和路易做个交易,”亚历山大抬起双手做个无奈的手势“我可以和法国人签订一个保持中立的协议,条件就是我可以解除对夏尔仑的围攻,而法国人必须保证不越过伦巴第地区。”

    箬莎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这让亚历山大赶紧低头吃了口切碎的大块鱼肉酱,只是那鱼肉酱吃在嘴里的味道却没什么感觉。

    “你这样可不太好,这会惹恼你妻子的父亲。”箬莎的眼睛缓缓睁大,然后似乎若无其事的说。

    “巴伦娣会为我解释,对她来说蒙蒂纳的利益才是如今最重要的。”亚历山大先说了句,然后又不由自主的解释“未婚妻,她现在还只是我的未婚妻。”

    “你这样还是不好,会惹恼你情人的老爹。”箬莎依旧用那种若无其事的语气说。

    “卢克雷齐娅需要为埃斯特莱丝的利益着想,毕竟她是她的妈妈,”接着亚历山大又继续说“她的确只是情人,我为这个对她甚至有些愧疚。”

    箬莎面无表情的慢慢举起了酒杯,看着亚历山大的脸,一口口的喝下了杯子里的朗姆酒。

    法国驻那不勒斯占领军指挥官夏尔仑的日子不太好过。

    作为前罗马占领军指挥官,夏尔仑有着足够的对占领区统治的丰富经验,正是因为这个,当选择驻那不勒斯指挥官的人选时,路易十二没有选择对这一职务志在必得的普罗斯旺伯爵,也没有选择其他自认可以胜任这一职务的其他贵族,而是选择了夏尔仑。

    这的确是个殊荣,因为这不止可以在占领地的行使如同国王般的巨大权力,更意味着在未来担任这个职务的人很有可能成为法兰西宫廷的首席大臣。

    法国宫廷是没有宫相的,这就意味着几乎每一个重臣都有机会成为或是取代他人担任国王面前的首席大臣。

    夏尔仑作为两次出任占领区指挥官的重要人物,显然是首席大臣的有力竞争人选。

    只是现在夏尔仑却被困在那不勒斯的王宫里,凭借着高墙城堡和王宫里还算充足的储粮,夏尔仑对坚持到援军到来还是有些信心的,只是对于如今的处境,他却是实在无法释怀。

    夏尔仑并没有抱怨亚历山大对他近乎偷袭的进攻,毕竟双方的所有协议更多的只是私下里的秘密交易,这些东西甚至是不能拿到阳光下的,否则或许法国人就要向和阿拉贡打上一仗了,所以对于那不勒斯人的进攻,夏尔仑是没有任何可以指责那不勒斯人的。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夏尔仑就会原谅,或者说是理解亚历山大。

    在被围攻的这段时间里他一直在想象亚历山大为什么要忽然对法军发动进攻,直到他听说了贡萨洛和威尼斯人组成的联军在克里特岛西南登陆。

    夏尔仑并不知道亚历山大和贡萨洛之间有什么样的交易,但是他迅速察觉到了这其中的变化。

    夏尔仑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但是却又一时间无法确定,被包围在城堡里闭塞让他根本无法了解外面都发生了什么,直到有一天亚历山大派出了他的行军队长作为使者。

    对奥孚莱依的来访,夏尔仑表现的很冷淡,在听取了奥孚莱依提出的希望停战的来意后,夏尔仑先是有些意外,然后他忽然有所感触的猜测到了什么。

    “告诉我队长,你的伯爵遇到什么麻烦了,”夏尔仑虽然问的随意,可他包裹在那身黑色盔甲下的身体却已经绷紧,虽然没有得到奥孚莱依的回答,可他还是迅速继续说“如果我没有猜错你的伯爵如今的处境应该不是很好,否则他不会主动提出停战。”

    奥孚莱依不动声色的望着夏尔仑,他想起在来之前伯爵就说过这个法国人大概能够猜到发生了什么,而且伯爵也并不反对把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不过奥孚莱依并不想那么容易就对夏尔仑说出实情。

    “我的伯爵希望您能和平的交出王宫,毕竟这座王宫对那不勒斯王室来说有着至关重要的意义,为了能让王后陛下满意,伯爵认为如今停战对双方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是这样吗,”夏尔仑打量着奥孚莱依“或者其实是如我说的那样,你的伯爵需要用我和国王做什么交易,告诉我是什么,要知道如果我这个交易成功了,我就必须离开那不勒斯,或许今后还会在战场上见面,不过这里的一切已经结束了,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奥孚莱依稍微沉吟,然后缓缓点头:“大人,事实上这对您来说或许是个好消息,伯爵需要用您和您的军队换取路易国王对他保持中立的认可。”

    夏尔仑的呼吸忽然变的有些急促起来,他向奥孚莱依投去关注的目光,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从这个蒙蒂纳人这里得到多少有用的消息,但是他却已经隐约猜到了某种可能。

    “队长,或许你可以告诉我更多的东西,譬如法国军队是不是正在向罗马进军。”夏尔仑望着奥孚莱依,他觉得自己发现了事情的真相,这让他感到很激动。

    奥孚莱依最终没有告诉夏尔仑在北意大利发生了什么,不过他给亚历山大带回了夏尔仑同意停战的回复。

    当听完奥孚莱依的报告后,亚历山大是这样对箬莎说的:“塔罗谷镇的失败对蒙蒂纳军队是不幸而又幸运的,不幸是因为我们的确遭受了很大的伤亡损失,而幸运是因为我们败的很早,这样至少让我们能在遭遇更大挫折之前能多的知道该如何面对逆境。”

    “同样,这场失败也给我创造了一个可以让自己置身事外的理由,”亚历山大看着再次被赋予了重大使命的诺尔梅齐背影对身边的箬莎说“你知道我最讨厌法国人的什么吗?”

    “是什么?”箬莎有点好奇的问。

    “我最讨厌他们那种喜欢从一个极端摇摆到另一个极端的愚蠢,”亚历山大盯着慢慢诺尔梅齐慢慢消失的背影“而这一次我要让他们为自己的这个愚蠢付出代价。”

    1499年11月底,受命于蒙蒂纳伯爵的诺尔梅齐再次出现在了法王路易十二的军营里,正如当初恰好赶上路易战胜米兰军队时一样,不过这一次他看到的是正在向热那亚发起进攻的法国大军。

    让路易十二颇为意外的是,亚历山大在提出愿意用被围困的夏尔仑部的自由换取中立的同时,还向路易十二提出了一个让他颇为意外的条件。

    “陛下,我愿意向您提供一笔对您来说很有必要的资金,而交换就是请务必确保在1500年之前,击败皇帝的军队。”

    第一百二十七章 停战协议

    一场大雪突如其来的在深夜降临了,当打开窗户的时候,冰冷的寒风立刻迎面吹来,这让还躺在床上的路易十二不由打了个寒战。

    这场雪下的有些突然,头天还到处都是灰色的肮脏街道一夜之间就披上了银色的漂亮外衣,而一栋栋的房子从远处看更是如一块块奶酪。

    看着外面的雪景,路易十二先是有些意外,接着不禁发出一声轻轻叹息,他想起自己以前的领地奥尔良,在他记忆里奥尔良是个湿润多雨的地方,一到冬天那里就总是会不停的下雨,寒冷而又湿冷的气候让奥尔良的城堡并不是那么舒服,有时候甚至在晚上还会因为那种难受的潮湿而无法入睡。

    所以看到这场雪,路易十二不禁想起在他印象中热那亚应该是不会有这么大的雪的,可是看着外面那白雪皑皑的情景,法国国王倒是觉得有些神奇了。

    “陛下,听说这几年天气冬天都一直很冷,而且有些地方甚至在10月份的时候就已经下雪了。”国王身边的随从帮着国王穿戴起来,在找了件厚实的披风给国王罩在外面后,随从才打开房门。

    早已经等在卧室外的几个将领立刻站起来迎接国王,看着全身裹得很严实的路易十二,普罗斯旺伯爵德·鲍威肯赶紧走上几步,在他身后的几个将领神色间也隐约露出了一丝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