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瑞士战争失败到如今被法国人追着跑,大半年的时间里奥军连连吃到苦头,这让整个奥军普遍沉浸在一片失败的沮丧之中,除了这些,让皇帝更担心得是他能够支付给瑞士的薪水已经不多了。

    之前亚历山大通过犹太人给马克西米安提供的资金在这几个月当中已经消耗掉了大半,其实如果按照以往的战争规模和方式,那笔钱其实还是可以再坚持一阵的,但是连续的激烈交战让物资补给比以往任何一场战争的损耗都要大得多,这么一来那笔钱就显得不够花了。

    “陛下,这样下去我们不可能坚持到收秋税,甚至可能连夏税的时候都赶不及,”看着忧心忡忡的走来走去的马克西米安,科茨察赫低声提醒着“这个时候接受一个对我们有利的建议并不有损您的尊严。”

    “我不是在意那些看不见的尊严,”皇帝停下来对宫相说“要知道我遇到过的有损尊严的事太多了,我曾经被一群商人围堵在朋友家里困了整整半个月,还有就是被别人抢走了已经签订了婚约的妻子,所以对我来说有损尊严只会让我记住那些耻辱然后报仇雪耻,我担心的是这可能会成为让那个贡布雷借机深入伦巴第的借口,当然我们都知道他的目的就是这个,可我们即便不能阻止他,也不能成为他这么做的帮凶。”

    科茨察赫暗暗叹息,他知道皇帝说的没错,而且马克西米安显然看得更远,皇帝不但已经意识到亚历山大的野心,而且比其他人似乎看得更清楚,他已经可以确定亚历山大是要趁机染指伦巴第了。

    “所以宫相你依旧觉得我们应该接受蒙蒂纳伯爵的建议吗?”马克西米安一世问,看到科茨察赫露出犹豫的神情,皇帝的嘴唇不由微微绷了绷“这正是我担心的,你认为法国人会怎么看待这件事,他们或许会很高兴蒙蒂纳人搀和进来,至少那样他们的正面敌人就少了一个,可怕的是这可能只是个开始。”

    科茨察赫点点头,皇帝说的没错,路易十二想来是愿意看到原本应该是奥地利同盟的蒙蒂纳人成了所谓的第三方势力,这不止是蒙蒂纳人态度的转变,甚至可以成为今后反法同盟中其他国家的态度,他们会以单独的干预者而不是奥地利盟军的方式纷纷介入伦巴第,而这对路易十二显然要有利得多。

    可是不接受亚历山大的提议吗,想想如今皇帝糟糕透顶的财政状况,科茨察赫觉得拒绝显然是不现实的。

    而且科茨察赫实际要比皇帝本人更清楚如今奥地利面临的麻烦。

    德意志城邦的很多商会如今都或多或少的与贸易联盟有着种种联系,这联系有些是因为商业上的往来,有些却和当地贵族有着深深的关系。

    自贸区从一开始就不是个纯粹的商业组织,而是与各地领主有着种种利益纠缠的政治势力的变种。

    从与塔兰托伯爵签订合约开始,自贸区就以这种方式在各地看似悄无声息的发展,那些当地的大贵族和领主成了自贸区最大的受益者,也自然成了为了维护自己利益而与自贸区联系起来的一份子。

    科茨察赫可以想象那些德意志领主们一旦得知皇帝陷入了财政危机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对他们来说,如果既能从皇帝那里赚取大笔的钱,又可以利用自债务问题要挟皇帝,甚至向他提出对德意志城邦自制权的让步,那么他们很可能不但不会阻止,甚至还会在其中推波助澜,到那时候即便马克西米安一世躲过了破产的窘迫,可也很有可能坠入城邦领主们的胁迫之中。

    也许从一开始就亚历山大就想到了这种可能。

    这个想法让宫相不安起来,他不知道亚历山大是不是真的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这一切,但是现在的形势却正向着他担心的方向发展。

    “陛下,您必须接受蒙蒂纳伯爵的建议,”科茨察赫觉得不能让事情变得不可收拾,对自贸区潜力的了解让他知道必须在皇帝做出错误决定之前阻止他“法国人现在和我们一样疲惫,虽然他们一直在取胜,但是请您不要忘了他们是在敌国作战,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对他们有敌意,对他们来说想要获取一点点的补给都很费力,因为没有人肯和他们打交道,冬天对我们是残酷的,同样对他们也是,所以陛下我们只需要坚持下去就能扭转局势,可是如果拒绝蒙蒂纳伯爵的条件,因为与他的债务纠纷就会把我们拖垮的,那就等于是把他直接推到了法国人那边。”

    马克西米安静静听着,即便是在听到比这个更坏的消息时皇帝也没有暴跳如雷,正如他自己说的,他经历的已经够多了,足以让他能够冷静的对待那些看上去似乎随时都会变成灭顶之灾的巨大变故。

    “如果我们接受他的条件,他就会成为继我和路易之后第三个对伦巴第事务有发言权的人,我想这个才是贡布雷最希望得到的。”皇帝用力攥下拳头表示心中的愤怒,不过接下来却还是无奈的松开手掌在面前桌子上轻轻拍着“可是我必须接受这样的条件吗,就因为那个贡布雷,还是因为斯福尔扎?”

    马克西米安原本冷静的脸上终于慢慢溢出一股怒火,他盯着科茨察赫冷冷的说:“斯福尔扎已经同意接受贡布雷的调停,他这是对同盟的背叛,更是对我的背叛。”

    “斯福尔扎已经没有用了,陛下,”看着皇帝终于露出的愤怒神色,科茨察赫心头无奈暗叹一声“现在对他来说唯一想要做到的就是保住自己米兰公爵的宝座,所以只要有一个人答应可以帮助他,他都会毫不犹豫的投靠过去,所以陛下他对您已经没有价值了。”

    马克西米安再次的用力攥紧拳头然后松开,接着再攥紧再松开,如此几次后,他歪头看着宫相:“你认为怎么样,那个蒙蒂纳伯爵只是想在伦巴第发展他的影响力,还是有什么其他的用意?”

    “至少现在看来是这样,”科茨察赫想了想回答着“他有很大的野心,这完全可以肯定,或许他的确不满足与只成为罗马涅和托斯卡纳的主人,但是现在看来他干预伦巴第还只是为了保证他在那些地区的统治不会受到侵犯。”

    “用进攻代替防御不是吗,想的真好不是吗,啊?”皇帝的右拳一下下的砸在自己左手里,然后又攥在一起微微用力捏着,过了好一阵他忽然扭头对科茨察赫说“以我的名义给他写封信,告诉他我愿意接受他的条件,也承认他作为他罗马涅与托斯卡纳公爵的身份,但是我要他必须公开宣布加入神圣联盟反对路易,还有我要他必须宣布不会支持卢德维科。”

    看着皇帝的目光,科茨察赫先是深吸口气,随后才鞠躬点头转身离开。

    只是离开皇帝的房间后,随着一股淡淡的白雾飘起,科茨察赫才把憋在心头的那股气息慢慢吐出来。

    在科茨察赫看来,亚历山大试图通过主动出击确保罗马中部领地安全的目的看上去似乎已经达到了,而皇帝也终于可以避免面临破产的窘迫困境,这一切的结果看上去似乎很完美,至少算是皆大欢喜。

    只是不知怎么,宫相总觉得事情似乎不是那么简单,或者说他觉得亚历山大似乎还有着另外不为人所知的秘密。

    而这才是让科茨察赫始终心头不安的原因。

    在法奥两军激战与亚历山大里亚附近时,蒙蒂纳军队先是分别占领了帕威亚和蒙扎,随后宣布自己为伦巴第铁王冠的保护者,接着又以仲裁者身份公开呼吁召开伦巴第和谈会议,一时间蒙蒂纳伯爵的大名响彻欧洲大陆。

    可是亚历山大最终却没有以胜利或是拯救者的姿态进入米兰,这让包括已经认命的卢德维科在内的很多人都感到很意外。

    在接到科茨察赫的以马克西米安一世的名义写来的那封信后,亚历山大把所有人赶得远远的,然后关起门来不停的翻着跟头足足大笑了一刻钟,直到累得再也爬不起来才瘫倒在椅子里喘着气拿起一支羽毛笔。

    他要给很多人写信,因为接下来他就真的要忙起来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比萨一家人

    1月的伦巴第的冷得让人难以忍受,以往典型地中海气候冬季那种并不是很明显的气候在这几年有了明显的变化,天更冷了,雪也多了起来,这给出外旅行的人带来了很大的麻烦,而对于在这种季节里行军的士兵来说,就更是辛苦不已。

    一队猎卫兵艰难的走在雪地里,几乎淹没踝骨的积雪踏在上面很松软,而且还会发出“噗呲噗呲”的响声,听上去似乎很有趣,但是如果目光所及的地方全是这种需要卖些力气才能行进的道路,那么这种旅行就成了苦差。

    猎卫兵喘着粗气向前艰难的走着,最前面的旗手已经换了的好几拨人,在这种时候那看上去并不很重的旗标也似乎重得快要把人的肩膀压塌了。

    猎卫兵的暗红色制服在雪地里很显眼,不过走在队伍中间的奥孚莱依并不担心会受到袭击。

    因为就在2天前,法奥两国已经正式签署了停战协议,双方同意共同派人赶赴米兰,参加伦巴第和谈会议。

    马克西米安派出是科茨察赫,路易十二派出的是夏尔仑,而亚历山大派出的则是诺尔梅齐。

    当知道亚历山大派出的和谈代表居然是诺尔梅齐的时候,除了乌利乌和谢尔,很多人都感到颇为意外。

    在亚历山大规模还不算大的文官体系中,诺尔梅齐始终并不被认为是“伯爵的人”。

    这个说法是来源于和亚历山大有着复杂纠葛的那些女人,在亚历山大手下,有些是比萨的人,有些是蒙蒂纳的人,有些则是瓦拉几亚的人,这些名字背后实际暗示的是每一个都有可能会成为亚历山大未来继承人的母亲,而这些人被统称为“伯爵的人”。

    可是诺尔梅齐是那不勒斯人,且不论他之前还是反对那不勒斯王室的叛乱份子,只是一个他只是伯爵妹妹,而不是伯爵女人的手下,这就足以把他从“伯爵的人”的圈子里剔除出去了。

    不过亚历山大最终还是选择了诺尔梅齐,这多少让一些蒙蒂纳将领们觉得有些意外,虽然伯爵以前也做过很多出人意料的事,不过这次似乎有点让很多人不那么高兴。

    只有乌利乌和谢尔在听到这个任命时神色如常,谢尔甚至还用“只有我们懂”的眼神瞥了眼乌利乌。

    在谢尔看来,这个任命当然是因为老爷与妹妹之间不为人知的关系的原因,可在乌利乌看来却不是那么简单。

    乌利乌隐约意识到这可能是亚历山大的一种暗示,或是说是个提的前准备和舆论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