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很忙碌,阿洛霞也不例外。

    因为是索菲娅的好友,她同样也参与了洗礼的准备,而且由于她是克罗地亚国王的侄女和使者,瓦拉几亚人就对她更加恭敬有加。

    这让阿洛霞有了很方便的机会能够以各种理由进出城市,而且也可以把更多的人不着痕迹的带进城里。

    在这期间阿洛霞终于看到了摩尔科脸上的伤疤。

    那真是个可怕丑陋的大洞,虽然有一层看上去硬邦邦的黑肉覆盖住了脸颊下的骨头,但是当他开口说话时候就好像有两张嘴在蠕动一般。

    这让阿洛霞在难以想象是什么武器给他留下这样伤口的同时,也难以想象他当时究竟承受了什么样的痛苦。

    “是火枪留下的,”摩尔科解释的时候脸颊抽搐几下,似乎想起了当初这个伤疤“我被迎面打中了一枪,当时就好像被人迎面砸了一拳似的并不是很疼,在掉下马的时候我还看到了两颗被打飞的牙齿,可在那之后我才感到那种可怕的痛苦,那是一种恨不得自己解决了自己的感觉。”

    阿洛霞听着摩尔科的话,她既感到可怕又有些心疼,摩尔科之前所犯的错误甚至罪行在这一刻似乎变得不再重要,或者在看到他脸上的伤势后,阿洛霞就一厢情愿的认为他已经为之前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

    她希望摩尔科这次返回克罗地亚是为了能有个机会重新开始生活,可是现在她知道其实不是这样,只是一切已经晚了,她轻信了摩尔科的话,让自己陷入了可怕的绝境。

    “帮助我阿洛霞,我们会有个新生活的,那个库拉什的弟弟他完全配不上你,而且你觉得那叔叔会真的让你嫁给那个小文书官,他一定会给你找门对他有好处的亲事,到那时候你觉得谁能保护你?”

    摩尔科的话让阿洛霞心烦意乱却又暗暗觉得有理,就是在这种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心思的彷徨中,阿洛霞按照摩尔科的吩咐把他悄悄带进了城。

    1500年5月7日,这一天是奥古斯特和凯瑟琳出生40天整。

    原定一个月的洗礼日因为仪式规模的不停扩大而不得不向后推延,而且根据慕首的建议,5月7日恰好是正教历法中记录的布加勒斯特建城日,这个重要日子所具有的特殊意义足以让牧首建议把施洗日选在了这一天。

    5月7日清晨,凉爽的微风从窗子吹进来,已经醒了的索菲娅揉了揉眼睛,扭头看了看躺在一旁的亚历山大,眼睛立刻弯起来显满是笑意。

    这是索菲娅生产后第一次比亚历山大醒的更早,每天早晨她醒来的时候看到的都是亚历山大正忙着哄着双胞胎的背影,而昨天晚上因为要为今天的施洗日做最后的准备,亚历山大直到深夜才回到房间休息,而索菲娅为了让他能睡个好觉,干脆让人把两个孩子送到了另一个房间由保姆照顾。

    亚历山大开始还有些不高兴,可或许是不想吵醒已经睡下的孩子,亚历山大最终没有把他们抱回来,只是刚一躺下他就很快进入了梦乡。

    索菲娅半趴着看着近在眼前的亚历山大,专注的眼神让她显得很认真,看着连眼睫毛都很清楚的这张脸,索菲娅又弯起双眼露出了笑容。

    索菲娅觉得现在的自己大概是最幸福的一个人了,如果不是纳山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这让她觉得有些遗憾之外,其他的就再也没有什么让她不满意的了。

    走廊里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然后敲门声响了起来。

    索菲娅起身披上衣服下了地来到门口,她先是打开个门缝向站在外面的侍女示意不要大声,然后立刻侧身出了房门,同时把门关紧。

    “殿下,您和公爵殿下该做准备了。”

    站在稍远处的女官提醒着,看到索菲头发散乱完全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这个出身布拉格宫廷的女官只能暗暗叹口气。

    事实上不论是王后还是女官都已经放弃了想让索菲娅变成个贵妇人的打算,毕竟对于一个动不动就挥舞着把大剑追杀砍人的女孩来说,当个贵妇人实在是件很困难的事。

    索菲娅立刻摆摆手试图让女官的声音放低点,可随着房门的响声,亚历山大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我想我们已经睡好了。”

    索菲娅转过身,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亚历山大,随着两扇房门打开,从通往隔壁房间过来的保姆们也抱着双胞胎跟着走了出来。

    “下次不要再把孩子们送到其他房间了,”亚历山大走过来把索菲娅额前有些乱糟糟的发丝拢好,然后低头小声说“我希望这段时间里能随时随地和你们在一起。”

    索菲娅的心忽的一跳,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亚历山大会这么迷恋和孩子们在一起的每个时光,因为随着洗礼日的来临,也就意味着他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这个念头让索菲娅的好心情一下子荡然无存,她不顾旁边的人紧紧的抱住了亚历山大,同时把头扎在他的怀里。

    “好了,大家都看着呢,你这个样子可不好,别忘了今天是奥古斯特和凯瑟琳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之一,”亚历山大说着低头轻吻了下索菲娅的头顶,然后回身看向被保姆们抱在怀里,正在用谁也听不懂的咿咿呀呀相互打招呼的儿女“相信我,今天对他们将是个特殊的日子,或许将来当他们继承这片土地的时候,瓦拉几亚已经有了新的名字。”

    看着因为自己的话露出疑惑的神情的索菲娅,亚历山大在她耳边低声说:“那时候,也许这个国家会变成‘罗马人的故乡’。”

    第一百七十三章 索菲娅的愤怒

    由14名持旗骑兵开道的队伍在街上缓缓前进,这14名骑兵手中的旗帜分别是瓦拉几亚人历史上最显赫的14个家族,这些由原来的部族延续而来的家族是瓦拉几亚早年保留的部落民族的传统,这种传统通过逐渐从部族演变成服从大公的贵族,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多部族或是彻底消失或是被更强大的部族吞并,只有少数部族逐渐强大起来,成为了奠定如今瓦拉几亚公国的14个大贵族的先祖。

    只是这些旗帜如今有些也只是代表着过去的荣光了,这些早年的贵族同样随着时光流逝而逐渐消亡,巴尔干从不停歇的战乱让一些家族崛起,也让一些家族就此消失无踪。

    如今的瓦拉几亚贵族势力还是很强大的,不过或许要感谢奥斯曼人的出现,那些原本有着盘根错节关系的贵族们在之前与奥斯曼人几十年的战争中同样被消耗得凋零殆尽,以至有些家族剩下的也只有那面让人浮想联翩当年辉煌的旗帜了。

    从这点上说,亚历山大倒是觉得奥斯曼人也做了件好事,就如同百年战争让法国王室有了削弱诸侯贵族,摆脱王命不出巴黎岛的尴尬,瓦拉几亚的贵族势力随着奥斯曼人的到来很是受到了些狠狠的打击。

    旗帜队伍后面就是一队长长的教士,这些头戴高顶帽的正教教士们全身都披在黑袍当中,他们神色肃穆举止庄严,当他们经过街道时,路两边的人们不由自主的弯腰行礼,划着十字。

    洗礼是由布加勒斯特牧首亲自主持的,在这之前牧首曾经私下询问过亚历山大他的长女,比萨埃斯特莱丝女公爵是由谁施洗的,当听说施洗人是梵蒂冈的一位枢机主教后,牧首就决定由自己而不是别人主持这个仪式。

    对布加勒斯特城来说,奥古斯特和凯瑟琳不止是王子和公主那么简单,因为布加勒斯特教区的特殊地位,已经在追求成为东方最高教区长的布加勒斯特牧首希望通过与瓦拉几亚第一家庭的关系确立自己的地位。

    而且牧首有个很强烈的预感,似乎亚历山大的野心并不只是让他的女人成为瓦拉几亚大公那么简单,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有朝一日或许凭借着教会和世俗两方面强大的力量,他成为最高牧首也并非只是做梦。

    所以对于洗礼,牧首本人表现出的热情要比亚历山大似乎还要高那么一点。

    贵族们,骑士们,还有跟在后面的一些乡绅纷纷路过,这些人穿着各自最好的衣服,昂首阔步的走在队伍当中。

    和来观礼的其他人不同,这些人都是索菲娅领地里的直属不下,自然也就是大公面前颇受信任的亲信,其中甚至包括一些田庄里的小地主也能在这个队伍里露面,因为这些田庄都在索菲娅的个人名下,可以说这是典型的“自己人”。

    这让这些贵族,骑士,和地主十分兴奋,他们能够感觉人们望向他们时的那种羡慕甚至还可能有嫉妒,因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瓦拉几亚正有个传言说王子和公主的父亲为他的儿女们存下了一大笔惊人的财富,为的就是让自己的孩子在未来衣食无忧。

    这些钱当然是属于大公家的私产而不归国库所有,这就意味着作为大公直属领地才有可能从这笔钱里受益,而这笔钱的数量究竟有多少却没有谁能说清。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大公家族甚至完全可以不用依靠税赋就能过的舒舒服服的。

    这让很多人听了羡慕不已,不过他们羡慕的不是大公一家,而是那些归属在大公名下的领地里的领民们,因为在他们想来,大公应该是只让自己的领地发财的。

    一队衣着醒目的猎卫兵出现了,这引起了街上人们的骚动,这些身穿灰色军服,带着软哒哒的偏口帽,帽子上镶嵌着一根长长雉鸡羽毛的巴尔干籍猎卫兵成了受到布加勒斯特人重点关注的对象,和之前那些领地贵族骑士们相比,这些猎卫兵的衣着不够华丽,但是在这个大多数军队几乎完全没有统一制式服装的时代,巴尔干猎卫兵的灰色军装就显得醒目而又别致了。

    亚历山大这次没有带领阿格里籍猎卫兵,他很敏锐的察觉到了瓦拉几亚人对他的复杂感情,一方面他是拯救布加勒斯特的英雄,而且他还是大公儿女的父亲,这足以让他们对他心生好感,但是另一方面他是个公教徒,只是这一点在由正教占据统治地位的地方他就是个异类,哪怕是在同样作为巴尔干国家的克罗地亚,因为东西教会矛盾而酝酿的激烈冲突还屡禁不止,其中赫尔瓦的父亲萨格勒布公爵就是因此送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