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忽然有了这么个机会,库拉什一时间反而有些犹豫了。

    他知道这一切要付出代价的,只是要用什么来换,他一时间猜不到。

    他或许不善于那种宫廷里的阴谋诡计,但是却有着巴尔干小地主的狡猾,在亚历山大开口前他就已经在猜想这个公爵会提出什么交换条件,而他又能为了把奥摩从这件事的麻烦中揪出来付出多少代价。

    库拉什很清楚亚历山大虽然没有提到奥摩是否也牵扯进了大教堂事件,但是作为和阿洛霞一起来参加施洗典礼的使者,即便他最后没有被牵连,可他回到克罗地亚后面临的也势必是惨淡的前景,如果赫尔瓦再因此迁怒他,那么奥摩在萨格勒布宫廷里肯定是没好日子过了。

    所以现在亚历山大的建议让他一下子动了心。

    “大人,你要我干什么?”库拉什警惕的问。

    “帮我做件事,其实如果你不来我也正要做这件事而且我有个很合适的人选,不过现在看来可以说是上帝的安排,由你来做这件事最适合不过了。”亚历山大站起来走到库拉什面前低头打量这个巴尔干人,然后他弯下腰在库拉什耳边低声说了句话。

    库拉什露出了意外神色,他不解的看着亚历山大:“你为什么要这么干,既然这样审判还有什么意义?”

    “我这么干当然有我的目的,不过这件事之后你们兄弟大概是不能再继续留在克罗地亚了,”亚历山大看着库拉什脸上的神情“觉得可惜吗?”

    “有点可惜,毕竟我可是已经攒下了两处田庄,”库拉什露出了丝头疼的表情“可如果我不这么做,你是不是就要把奥摩牵扯进来?”

    对库拉什的话亚历山大没有回答,不过从他脸上的神情,库拉什还是看出了些端倪。

    “所以我最讨厌甩手腕的。”库拉什低声嘟囔一句站了起来,他大咧咧的向亚历山大行了个礼,然后转身向门口走去,当经过谢尔身边时他停下来瞥了眼谢尔一直按在枪柄上的手,发出了声“嗤”的轻笑。

    库拉什刚刚出去,随着旁边通往隔壁的房门打开,纳山从里面走了出来。

    “你知道刚才多危险,当你威胁他弟弟的时候,那个人离你那么近,就是我也未必能救得了你。”纳山没有看一旁脸色难看的谢尔,只是语气不善的对亚历山大说“要知道你自己作死和我无关,可你是我外孙的爹这就和我有关了,所以下次你自己小心点。”

    看着有点气急败坏的纳山,亚历山大笑着从桌子下拿出了一柄已经压下机括的火枪:“我可不是那种自以为受到上帝照拂可以无视生死的人,更何况是面对库拉什这种谁都不知道他会突然干出点什么的人,要知道我还想看到有一天我的孩子戴上继承罗马传统的王冠呢。”

    随着克罗地亚特使团的到来,大教堂事件的公开审判最后的准备也已经就绪,就在所有人等待着这场不但关系到阿洛霞,也很可能关系到瓦拉几亚与克罗地亚两国冲突危机的重大审判时,一个突然发生的意外让事情瞬间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原本被秘密关押在布加勒斯特一个堡垒里的重要犯人摩尔科,忽然在审判前两天的夜晚被人劫走!

    据守卫堡垒的瓦拉几亚和希腊卫兵说,劫走摩尔科的人,刀法很厉害。

    第一百七十八章 long live the kg!

    阿洛霞茫然的看着出现在她面前的索菲娅,这个时候会看到索菲娅,阿洛霞并不觉得高兴,相反有种深深的恐惧。

    她知道索菲娅正在为刺杀事件大发雷霆,在即将审判的前夜见到她,这让阿洛霞觉得或许明天对自己来说就是个可怕的日子了。

    索菲娅一动不动的站在阿洛霞面前,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说起来她的确曾经想过和这个来自克罗地亚的女孩当朋友,毕竟在瓦拉几亚宫廷里她没有一个能和她交心的朋友,虽然那些贵族们不止一次的提醒她阿洛霞是克罗地亚人所以应该小心提防,可索菲娅还是我行我素的不但把阿洛霞邀请进了城堡,还干脆安排她住了下来。

    可是索菲娅没有想到最后是这样的结果,当有人向她报告阿洛霞牵扯进了大教堂谋杀事件的时候,她的愤怒并不比在当初在大教堂里的时候稍逊,因为她觉得自己受到了背叛。

    所以现在看着阿洛霞,索菲娅的心里的愤怒要远远大过失望,毕竟只有被伤害到才会失望和伤心,而现在索菲娅只是气愤。

    或许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让她失望的只有亚历山大,而她相信亚历山大绝不会做那种事。

    “斯拉沃伯尼热女伯爵阿洛霞·阿娜桑妮娅·赫尔瓦,对你的审判延期了,”站在索菲娅一边的瓦拉几亚官员神色冷冷的对阿洛霞说,对她一脸不解的样子官员并不理会,而是继续说“按照与克罗地亚特使的协议,你必须在今天日出之前离开布加勒斯特,你将会被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直到我们与克罗地亚国王之间就你的问题达成某个协议,在这期间你将不能与任何人接触,准确的说你会被安排在一座女修道院里,至于你的地位和身份,大公殿下已经下令尊重你出身,你将受到客人而不是囚犯的待遇。”

    阿洛霞意外的看着索菲娅,她原本以为索菲娅连夜来见她是要亲口告诉她,她将会被判处极刑,可现在忽然听到这个消息,阿洛霞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到了这时她才好像意识到自己就那么呆愣愣的坐着实在是失礼,所以她好像被弹起来似的“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不过她刚要开口说话,索菲娅已经抬手做了个阻止的手势。

    她向旁边的官员看了眼,示意他暂时退下,当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时,索菲娅慢慢向阿洛霞走去,她在阿洛霞不安的注视下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停下脚步仔细看着她,然后她忽然抬手一把抓住了阿洛霞的下巴,在阿洛霞因为惊恐吓得已经发不出声音的挣扎中,索菲娅的手慢慢抬起,同时手上也越来越紧。

    阿洛霞觉得快要窒息了,她想要喊叫可喉咙却疼得发不出一点声音,同时她的身子居然被慢慢提了起来,她的双脚脚尖不住在地面上蹬踹,双手用尽全力也掰不开索菲娅的手,一阵阵因为窒息导致的眩晕让她眼前冒出了金星,这时候阿洛霞不禁惊恐的发现索菲娅居然是要就这么杀掉她!

    “砰”的一下,阿洛霞只觉得天晕地转之间身子重重摔到了地上,肩头撞到床角的疼痛虽然让她痛苦的喊了出来,可是接下来她趴在地上不顾一切的只是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头顶一片阴影笼罩住了阿洛霞,她吓得不由把身子向后缩了几下,却又撞到了身后的床边,在她惊恐的目光中索菲娅在她身边蹲了下来,她低头看着阿洛霞,那样子很专注,好像是要记住她的长相似的,然后她根本不管阿洛霞是否看得懂,飞快的对她比划了一串手势。

    当停下来的时候,她又伸出手,这个动作吓得阿洛霞身子一颤,不过这次索菲娅的手很温柔,她缓缓的探出手去抚摸着阿洛霞的脸颊,又轻柔的托着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和自己对视。

    阿洛霞看到索菲娅张张嘴,似乎用力而又缓慢的无声说着什么,然后她慢慢看懂了索菲娅开合的唇形之间似乎在念着的一个名字。

    “亚历山大……”阿洛霞一脸惊恐莫名的重复着索菲娅唇间吐露出的那名字,看到索菲娅眼角微微一弯点了点头,她不安的问“你要对我说什么,亚历山大什么?”

    索菲娅继续很艰难的张嘴一点点的吐出话语,同时她的手也慢慢比划着,这让阿洛霞终于看懂了她要说的话。

    “亚历山大,是我的,不要想……夺走?”

    当终于弄明白索菲娅的意思时,阿洛霞愕然惊慌的看着她,她知道如果真的让索菲娅误会她想要夺走亚历山大,以她现在的处境,或许不等她赶在天明前离开布加勒斯特,或许天亮之后她的尸体就会被人发现飘在登布维察河里了。

    似乎因为看到阿洛霞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感到很满意,索菲娅站了起来,她居高临下的看着斜靠在床边的阿洛霞,忽然又弯下腰抬起手向她微微摆了摆,那样子就好像是在和好朋友说再见。

    然后她转身向门口走去,再也没有回头看上一眼。

    阿洛霞是在太阳出来前离开的布加勒斯特。

    因为摩尔科的突然失踪,对阿洛霞的指控变得一下子没有了任何意义,虽然有着很多之前摩尔科的供词,但是萨格勒布大主教却坚称这些供词只能证明摩尔科的罪行,却不能证明阿洛霞同样参与了这场阴谋,而根据迄今为止人们所知道的阿洛霞的供述,她对摩尔科纯粹是出于同情,这种说法虽然被很多人当成笑话,可却让大主教觉得似乎是抓住了跟救命稻草。

    大主教在暗暗猜测劫走摩尔科的人很可能就是库拉什的同时,又不停的用瓦拉几亚拿不出更多证明阿洛霞参与了那场阴谋的证据为理由到处试图找人说情,2天的时间就这么匆匆过去,直到在审判日的深夜,已经差不多绝望了的大主教忽然被连夜邀请进了城堡。

    接下来就是一连串虽然让他意外却显然有了转机的谈判,最终阿洛霞得以从天明后的审判中摆脱了出来,只是瓦拉几亚人也只愿意做这么多的让步了。

    在远远坐在宝座上的索菲娅默默的注视下,瓦拉几亚宫提出了个建议,在找到有关证据开始由双方参与的新审判之前,阿洛霞被禁止离开瓦拉几亚,她将被安置在一个女修道院中,直到这一切最终解决。

    在大主教看来,这个建议其实无异于终身囚禁,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瓦拉几亚与克罗地亚之间的关系如今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双方聚集在边界的军队要比任何地方都多,在这个时候不论审判有个什么样的结果,总会有一方是不能接受的。

    而且赫尔瓦会承认这个审判吗,大主教觉得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很显然,赫尔瓦应该会很满意有这么个结局,或许用一个被永远囚禁在瓦拉几亚的侄女换取与瓦拉几亚之间的和平,以便他能腾出手来对付那个难缠的鲁瓦(阝十),这对赫尔瓦来说大概是最好的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