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山大不由微微摇头,他承认这次是真的走眼了,很显然这个瓦捷列托一点都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

    “很抱歉公爵,用这样的方式和你见面,不过我想你一定能理解,我们需要保护自己。”

    亚历山大不置可否的点点头,他知道这个瓦捷列托想让他理解的的保护和他想的大概是两回事,或者说这些人不论是否如他猜测的那样,是与传说中的犹大追随者有什么关系,至少他们的现在干的事也的确不容于当下。

    “那么你们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亚历山大看了看四周,然后走到一把被隐隐围在中间的椅子前坐下来“我想这是为我准备的对吗?”

    “公爵,正如我之前对你说的,这里是布加勒斯特你那位大公情人管不到的地方,如果你走出去就会发现在这里你不会得到任何帮助,甚至你想要从这里打听到哪怕是一点点的消息都不可能,没有人愿意和你的人说话,哪怕是你用剑和金既恐吓又利诱都没有用,因为这里是特兰西瓦尼亚,”瓦捷列托站到亚历山大面前“相信我这一点都不是恐吓而是事实,我想你一路上已经发现了些这里的异常,不过你显然还是不了解这里,我可以向你保证如果愿意我们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消灭你的那支军队,虽然他们看上去的确不好惹,可你们已经深入敌境,这里的每个村庄,每个人甚至是每一座山或是每一块石头都是你们的敌人,在这里你们不会有哪怕一点点可以喘息的机会,随时随地都要面临死亡的威胁,既然这样你依旧认为自己可以和我们抗衡吗?”

    亚历山大静静听着,他之所以会愿意与瓦捷列托来见那些所谓当地的真正统治者,就是因为这个人说的的确是事实。

    巴尔干是个什么样的麻烦,亚历山大要比这些故作神秘的人更清楚,而连绵起伏的喀尔巴阡山带来的蛮烦,更是多得令人头痛。

    在亚历山大印象中,这里作为欧洲最难平定的地区之一,种种纠纷是非会一直延续到几个世纪之后,在这期间不论是曾经试图占领这里的奥地利,还是后来的确统治了几个世纪的奥斯曼,都因为不能有效的铲除这里的各种分裂势力而被弄得焦头烂额。

    现在面临这个难题的是索菲娅,或者干脆说就是他了,这让亚历山大头痛同时也有些庆幸。

    由索菲亚来解决这些问题显然是不太可能的,这些由当地贵族和平民组成的神秘组织已经在这里盘踞太久了,他们深入了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这就让任何一个试图清剿他们的统治者都只能在碰个头破血流之后灰溜溜的离开。

    现实也是如此,奥斯曼的统治虽然严酷,但是在这里有时候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眼,毕竟他们不可能杀光或是逮捕所有当地人,而只要还有一个人,就无法保证他是不是个顺民。

    巴尔干人的彪悍在这个时候变得讨厌起来了,亚历山大相信没有任何一支军队愿意在这种地方作战,因为看不见的敌人才是最麻烦也是最可怕的。

    不过现在这些人竟然肯露面,就说明他们其实并不像真的要一味抗争到底,至少他们现在希望能通过某种方式的谈判解决问题,就如这个瓦捷列托之前说的那样,普拉托在巴尔干的生意似乎已经影响到了他们,而这些人显然对自己在金钱损失的关心要比某些看上去虚无飘渺的宗教信仰强得多,否则他们这时候应该早已经对普拉托下手,而不是找这个机会向他“诉苦”了。

    “那么你们想要我做什么?”亚历山大问到“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你们的确可以从我这里得到许诺,但是最终的决定权利在索菲亚·亚历珊德拉大公那里,所以如果你们以为用我来威胁她就能够得到你们希望得到的东西那么你们就错了,至少在我这里这个行不通。”

    “那你对我们就没有用了公爵!”瓦捷列托恶狠狠的说“我们知道你是那位殿下孩子的父亲这就足够了,你是我们的人质。”

    瓦捷列托说着向那些人看看,看到他们默默点头似乎同意了什么后,他尽量压抑了下自己的情绪,然后坐到亚历山大对面的一把椅子里缓缓的说:“听着公爵,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从这里经过,当我们听说了你要经过特兰西瓦尼亚进入匈牙利的时候,我们认为这是个能和你谈谈的好机会,所以拜托了公爵,不要让我们大家因为一点点的问题就白白放过这个机会,要知道那样你固然很难再走出这片土地,而且即便那位大公殿下要为你复仇,她也会很快发现这完全是得不偿失的。”

    亚历山大看着有些气急败坏的瓦捷列托,他倒是能猜到这人的心思,这个人显然认为让他屈服是件很容易的事,毕竟他们就曾经这么对待弗拉德三世,或许在他们眼里弗拉德三世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统治者,可即便如此他最终也还是向他们低下了头。

    “公爵,大概你想象不到一旦失败之后落在当地人手里会是什么结果,”瓦捷列托指着门口“我可以现在就放你走,但是我保证你无法走出这片大山,现在你如果愿意接受我们的建议,那位在布加勒斯特的大公殿下还可以再次见到她孩子们的父亲,可如果你拒绝我可以肯定你将永远没有机会看到你的孩子们长大成人的样子,”瓦捷列托说着似乎是想让自己稍微冷静下来抹了把脸上的汗水,随后才继续说“公爵,那位索菲娅·亚莉珊德拉大公怎么在布加勒斯特和下瓦拉几亚作威作福我们管不着,可如果她想染指特兰西瓦尼亚那就是两回事了,她会遭遇的惨败要比奥斯曼人给她带来的更大,甚至她有可能因此失去大公的宝座,你认为即便这样也可以吗?”

    亚历山大摇摇头头,不过在瓦捷列托以为已经说服了他脸上浮起一丝笑意时,亚历山大问到:“告诉我是什么人让你们认为自己可以成为特兰西瓦尼亚的主人,我听说过龙骑士团,也知道弗拉德曾经不得不向你们屈服,但是在我眼里你们只是一群因为不得志而逃到穷乡僻壤来的穷骑士,只是因为普拉托的生意就让你们这么光火,而他只是个手下连个像样的士兵都没有的商人,而你们现在居然还妄想着威胁我,大概在你们认为只要能割据特兰西瓦尼亚就万事大吉了,那么让我告诉你们,我可以答应你们的这些要求,我甚至现在就可以保证你们那点小小的生意地盘再也不会受到侵犯,而这对我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因为我的眼光不是特兰西瓦尼亚,而是整个大希腊,匈牙利,还有波西米亚甚至是更东方的那些罗斯公国,但是我也可以在这里向你保证,只要我想做,一个命令就可以让你们所谓的生意变得一无所有,你们会发现很快就没有人愿意和你们打交道了,哪怕是你们自认有很多门路的布拉格,我也可以让你们这些人尝尝被拒之门外的滋味,到那时候你们会发现特兰西瓦尼亚就是你们的囚笼,因为除了这里的穷山恶水你们将一无所有,告诉我你觉得到了那时候还需要派遣军队来和你们交战吗,相信我到了那时候你们就会不得不自己主动走出这片被完全封锁的大山,因为留在这里你们什么都得不到,可一旦走出这里,那就是你们对这里的统治灭亡的时候了,我也向你保证,你们也绝不会希望留在索菲娅的手里,因为和弗拉德三世比起来,她不是个残酷的人,而是个完全随心所欲的人,她会因为生气对你们使用她能想出来的所有方式进行惩罚,到那时候你们就会后悔因为自己的贪婪而得罪了她。”

    瓦捷列托脸上阴沉了下来,他看看同伴们,看到他们露出在面巾外的眼睛都望着他,他慢慢站了起来。

    “公爵,看来这就是你的决定了,既然这样我想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可谈的,相信我这是你给自己选择的结局,但愿你不要后悔,”瓦捷列托说着向门口方向看了眼“你可以离开,放心不会有人阻止你,我们还没蠢到在这里杀了你,那样只会让你外面的那些士兵发狂,这对我们大家都没好处,不过你一旦走出这里我就不能再保证你和你的人没事了,所以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瓦捷列托说完看向亚历山大,让他意外的是亚历山大没有任何犹豫站起来转身就走。

    只是快要走到门口时,亚历山大忽然头也不回的说了句奇怪的话:“名贵的膏油是如此珍惜,献给主是好的,但施舍穷人不是更显仁慈?”

    听了亚历山大的话,看着他背影的瓦捷列托脸上霎时露出惊容。

    第一百八十三章 虚伪的历史and真实的传说

    亚历山大走出房子的时候,看到猎卫兵已经把这里完全包围了,而在猎卫兵的外围,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的村民则也远远的围成了圈子,他们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神态之间中大多数是冷漠,可也有些人除了愤怒还有恐惧。

    彪悍并不意味着就不怕死,世界上原本也没有不怕死的人,只是因为种种原因,当他们认为需要做的事比生死更重要时,才会放弃生的权利,而不惜用死亡去换取那些他们认为值得为之拼搏的东西。

    亚历山大对这样的勇敢始终是抱着尊敬心的,但是当要他自己面对这种勇敢的时候,就觉得这种勇敢有些让人厌恶了。

    更何况他并不认为那些龙骑士团的贵族们值得这些人为他们付出生命,或者说从这些村民的脸上可以看出,他们会选择听从那些贵族和教士的命令,只是这么多年来已经形成的依赖和惯性。

    对这些村民来说不论是弗拉德的家族还是龙骑士团,他们都是这里的统治者,是他们要缴地税,纳物赋的主人,长久以来他们面临的也是来自这些残暴统治者的压迫和威逼,在弗拉德三世时代的恐惧换取来的不过是龙骑士团更加苛责的索取,从这些人脸上那冷漠的样子就可以看出来,他们对任何贵族都没有什么好感,只不过在他们这些从没走出过大山更没有见识的农夫眼中,外人显然是无法撼动这些人的统治的,甚至可能在他们的认识中,认为这块土地的那些老爷就是这个世界上权势最大的人,再也没有谁能把他们怎么样。

    亚历山大不想在这些农民身上多浪费精力,他也没有那个时间,他知道要想打破这种局面其实并不困难,只要让这些人明白那些在这块土地上作威作福的老爷并不是不可战胜,更不是不可侵犯的。

    一次,只要一次就已经足够了,只要让当地人发现原来还有更大的势力可以制服这些人,那么事情就会变得容易许多。

    亚历山大一点都没有小看这些常年住在大山里的农夫们的智慧,或许他们因为见识少而有些愚笨,但是他们绝不笨,甚至还有着山民特有的狡狯和圆滑,这些性格让他们在面对统治者的时候能乖乖的听从老爷们的吩咐免于挨鞭子和更残酷的惩罚,但是一旦让他们发现那些人身上的弱点,这些平时在老爷们面前乖得像绵羊一样的农夫就会露出他们的犄角,甚至是隐藏的牙齿。

    对这一点亚历山大一点都不怀疑,因为在他印象里,这些巴尔干山民就是这么对付匈牙利,奥斯曼的。

    至于那些龙骑士团,或许其他人对付起来不是那么容易,但是就如他对瓦捷列托说的那样,他并不认为这个由一群唯利是图的旧骑士和地方贵族们组成的如同行会般的组织能威胁到索菲娅的统治,他们或许正盼着布加勒斯特派兵围剿他们,因为那样他们就可以驱使当地山民打一场如同当初对付默罕默德二世那样的战争。

    甚至他们或许已经想好一旦围剿特兰西瓦尼亚的军队受到重创,他们就可以趁机与在布加勒斯特的贵族们讨价还价,要么逼迫索菲娅不得不承认他们已经有如实质的割据势力,要么如果形势允许他们甚至可能会干脆撼动索菲娅的地位,重新找一个听话的瓦拉几亚大公推上宝座。

    这种猜测是完全有可能变成现实的,如果是旁人或许即便猜想到他们的手段却也因为无法解决一筹莫展,但是对亚历山大来说这真的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

    这些当地贵族教士,毕竟是太沉溺与对特兰西瓦尼亚这片土地的权力了,他们因为无法松手而几乎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寄托在了这片土地上,这有时候是好事,毕竟这让他们只用了短短20年的时间就几乎完全抹去了采佩什家族在这里的统治痕迹,除了留下一些恐怖荒诞的传说,采佩什家族在这里的统治已经变成了过去,以至多年后当采佩斯想要重新继承他父亲的地位时,却不得不想着依靠在布加勒斯特到处活动来重新获得承认。

    亚历山大沿着台阶向下走,不过他没有走出多远,而是选了个树荫坐下来,然后他向谢尔招招手,找他要过水壶大口喝了起来。

    猎卫兵们并不因为那些村民的威胁感到不安,尽管只这么一会的时间,就又有些山民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可他们却依旧只是紧紧包围着那座房子。

    亚历山大觉得房子里的那些人不会愚蠢到只给他们自己留一条出路,想来他们当中很多人这时候应该已经从某个隐藏的后门溜走了,毕竟偷偷摸摸是这些人的习性,这种总是躲藏在暗处自认可以掌握一切的秘密组织要么就是幻想着有朝一日统治世界,要么就是渴望就在阴影中悄无声息的影响整个人类文明发展的进程。

    有意思的是不论是这种组织自己,还是只因为听了种种坊间传说就深信有这种组织存在的人们,往往是真的相信他们能够做到这一点。

    房子的门打开了,瓦捷列托出现在门口,他看了眼那些距他很近的猎卫兵,又看了看远处的山民,然后他向树荫下的亚历山大走去。

    “站住,”谢尔挡在他面前,巴尔干人脸上有一丝兴奋和蔑视,似乎一点都不把这个自认是这块土地主人的贵族看在眼里“没有得到公爵的允许不许靠近。”

    “让我过去,”瓦捷列托露出愤怒,他伸出手指戳在谢尔看上去华丽花哨得有些晃眼的军服上“听着你敢这么对我说话我会让你知道冒犯我的下场。”

    “那可不容易,”谢尔动也不动的看着迎着瓦捷列托的眼神“我曾经为瓦拉几亚大公殿下站岗放哨,也为那不勒斯摄政女王当过差,甚至我还见过那位梵蒂冈的教皇,所以你吓不倒我老爷,你现在就得在这等着,直到公爵认为可以见你。”

    瓦捷列托面露惊愕的看着谢尔,他看得出来这个人应该也是个巴尔干人而不是那些来自西方的罗马人,但是这个山民出身的士兵居然敢这么和他说话,这让瓦捷列托除了愤怒更多的是心头涌起了不安,他来见亚历山大是有原因的,可现在这个士兵对他的举动似乎预示着亚历山大的态度变得更强硬了。

    难道他已经发现了什么,否则他为什么在离开前要莫名其妙的说出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