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费尔南多把那些副本放在灯光下认真看着,没有一会他的神色间先是露出诧异,然后他的手翻阅纸张的速度变得快了起来,过了一会他干脆翻到最后看着那显然没有完结的日记副本,老费尔南多尽量压抑着内心中的激动过了一会,这才慢慢把那些副本放回到桌上。

    “这些太珍贵了,我是说如果都是真的,这足以抵得上一支船队,”费尔南多·达·伽马的声音低沉却十分有力,他用手在那些副本上轻轻拍着,然后看向一旁的杰姆斯“不过这似乎并非全部内容,那么我想知道是不是还有其他的部分,要知道如果没有那么这件东西的价值就无疑要低了许多。”

    “我可以向您保证,还有接下来的部分,需要的时候我会拿出来的。”杰姆斯看了眼亚历山大点点头,只拿出航海日记一部分的副本是亚历山大的吩咐,而且杰姆斯也很清楚这种重要的筹码当然不能随便拿出来。

    费尔南多·达伽马“哦”了声后就不再做声,他显然在琢磨该怎么说,房间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而亚历山大静静的等着,他知道眼前老头的筹码其实不多,这个西印度公司虽然是以他的名义建立,但是大家都知道即便一趟探险让达伽马家族获得了大笔财富,但是来自国王的掣肘其实也让达伽马的日子变得稍微难过了起来。

    按照历史上的时间,达伽马会在2年之后得以再次带船队远赴印度,可在这之前的2年多时间里他却一直都被曼努埃尔用各种借口理由敷衍着滞留在陆地上,眼睁睁的看着卡布拉尔的船队从东方带回了大批大批让人垂涎的财富。

    亚历山大可不想让达伽马在这段时间就这么闲着,而且在他看来东方航线远没有新大陆更重要。

    “我也许可以说服国王,让他派瓦斯科尝试通过另一条路线前往东方,一条和哥伦布一样的路线,”亚历山大说着用手指在航海日记副本上点了点“我们都知道哥伦布的收获并不比瓦斯科小,而且我也怀疑他或许还发现了某些您的侄子没有发现的地方,这从他带回来的那些人们从未见过的各种奇珍异宝就可以看出来。”

    “哦,如果真的能这样当然很好。”费尔南多的回答有些敷衍,对亚历山大说可以说服国王他多少表示有些怀疑,毕竟曼努埃尔如今已经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新航线上,对于与卡斯蒂利亚争夺大西洋西方领域的统治权,他如今的兴趣反而不大了。

    在这样的时候要曼努埃尔分出力量向大西洋西方探险,费尔南多觉得希望不大。

    “您可以把这些交给瓦斯科,”亚历山大指着桌上的日记副本“我想瓦斯科应该可以做出正确的决定,不过在这之前我也要提醒您,即便没有达伽马的加入,探索大西洋西方的探险也不会停止,我已经决定派杰姆斯来完成这趟旅行,他同样航海经验丰富,关键是他他也姓哥伦布。”

    费尔南德的眼神立刻落在杰姆斯身上,他知道亚历山大是在提醒他即便没有达伽马家的参与他也依旧要探索西方的航线,只是如果那样,将来有什么收获就显然没有他们的份了。

    之前费尔南多隐约带着少许得意的担忧现在看来似乎有要变成现实的趋势,达伽马家原本在西印度公司占着很大比例的股份因为不停的有人加入正在被逐渐稀释,虽然这其实也意味着公司的规模在逐渐扩大,将来的收益也肯定可观,但想想逐渐失去对公司的控制权总是件不太妥当的事。

    如果同样作为大股东的亚历山大又要开普西大西洋航线,而达伽马家族却没有能及时参与进来,那么将来或许达伽马家在西印度公司里就有可能逐渐沦落为纯粹靠在海上拼命为那些股东们赚钱的底下人了。

    费尔南多当然不愿意看到这一幕,他犹豫了许久后终于点点头:“我会把您的意思转告瓦斯科,不过他现在不在里斯本,他回锡尼什的老家去了,您知道这趟旅行太漫长了,他需要好好休息一阵。”

    “那就把这个给他送去,我相信看了这个之后他就不再需要休息了。”亚历山大面露微笑,他其实很清楚达伽马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回锡尼什的老家,很显然曼努埃尔虽然给予了他众多荣誉和封赏,但是他派卡布拉尔带领船队的举动还是刺激了达伽马,相信现在那位航海家正在老家海边山崖上的石屋里抱怨曼努埃尔的反复无常呢。

    其实这倒也怪不了曼努埃尔,任何一个国王都不可能任由如此重要的海上航线掌握在某几个人手中,正因为这样他才命令达伽马向卡布拉尔移交航海日志和相关资料,也只有派出自己的海洋事务顾问亲自跑上一趟,曼努埃尔才能真正放心。

    只是卡布拉尔虽然不负国王的众望为葡萄牙同样带回了巨额财富,但是他在处理与沿途港口国家的关系上显然不够让曼努埃尔满意,这也是为什么在2年后达伽马得以再次带领葡萄牙船队的原因。

    不过亚历山大不想再等2年,他需要现在达伽马就为他的计划结束他在锡尼什老家混日子的生活,然后新的冒险就可以开始了。

    亚历山大信心十足,因为如今西印度公司已经在葡萄牙贵族当中打出了个不小的名声,只是这些人的眼光和费尔南多一样也都投在通往东方的新航线上,一点都不知道他们实际在错过什么。

    “我们有足够的钱组建船队,也有经验丰富的船长,”亚历山大瞥两眼旁边露出少许得意神色的杰姆斯“至于水手我想航海事务所肯定愿意为我们提供合规的船员,我们甚至有完整可靠的航海参考可以借鉴,那么我们为什么不去完成这个壮举,要知道卡斯蒂利亚人已经几次这么做了,他们带回来的黄金多的快要把船压沉,我想瓦斯科一定不想看到那些财富全都被卡斯蒂利亚人得到。”

    费尔南多原本还在犹豫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他粗壮的手指在桌上不住敲着,声音的时重时轻显露出他内心的矛盾,终于他停下来看着亚历山大:“可是国王,我们不知道他怎么想。”

    “至少我们知道自己怎么想,还有,”亚历山大把那份新的让渡书拿起来拍在桌上“也知道我们的合伙人都怎么想,只要有一船黄金和胡椒在里斯本港靠岸,这些人就可以成为我们最可靠的支持者,而在这之前我们完全可以只以公司的名义派出一个小型的船队,然后接下来就是真正的盛况了。”

    费尔南多的神色渐渐有些激动起来,这个时代黄金和胡椒意味着的除了令人垂涎的财富,还有就是让人羡慕的地位,亚历山大让人心动的描述恰好挠到了费尔南多的痒处。

    “如果是这样,我可以把这些消息告诉瓦斯科,或许这样真的对他是个好消息。”费尔南多不知道是在解释还是在给自己找借口,他把那份航海日记副本和让渡书谨慎的收好,然后这才坐回来看着亚历山大“那么大人,您能在里斯本呆多久呢,我是说这件事实在是太重要了,这大概需要您亲自在这里安排才好,您知道国王还有王后……”

    看着稍一撇嘴没再继续说下去的老费尔南多,亚历山大心领神会的点点头,曼努埃尔一世的贪心和玛利亚的蛮横他其实他已经领教过,如果他这个时候离开,或许等到满载而归的海船回来不久,西印度公司的生意就会被曼努埃尔吞并了。

    “这个请您放心,虽然我的确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卡斯蒂利亚,不过这段时间我还是会一直在里斯本的,直到这里的一切都安排妥当。”

    亚历山大的许诺让费尔南多稍微放下了心,他知道这位公爵已经投了很多钱,想来为了不至于血本无归也不会半途而废。

    “我会给瓦斯科写信,把这里的一切都告诉他,您说的对公爵,他休息的的确已经太久,该走出家门活动一下了。”

    老费尔南多略带感慨的吐出口气,然后他忽然觉得或许这个主意真的不错,一条新的航线,这足以能让达伽马家这个纯粹的航海世家在很长时间里可以成为如埃里奥多·唐·安东尼奥的家族那样的大人物了。

    亚历山大离开西印度公司的时候,太阳已经略微偏西了,走出很远之后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远处那块临街的招牌,扭头向旁边的杰姆斯笑了笑。

    “告诉我船长,你有信心能创造比你的哥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更辉煌的事业吗?”

    “如果是以前我做不到,可现在我觉得自己完全可以代替他,甚至比他做的更好。”

    杰姆斯满是信心的回答让亚历山大心情大好,他攥着剑柄把包裹着金属包头的剑鞘用力在地面上敲了下,发出声清脆的声响:“那就让我看看你做的怎么样,或者你是不是有能给个新世界命名的资格,现在就让我想想该叫什么,哥伦比亚怎么样?”

    9月底,随着费尔南多·达·伽马的一封信,从年初就一直以休息的名义半退休似的隐居在锡尼什老家的瓦斯科·达·伽马回到了阔别许久的里斯本。

    与此同时,在里斯本的贵族和商人当中,人们在议论卡斯蒂利亚通往大西洋西岸的新航向,还有黄金,胡椒,宝石和那些从未见过的各种奇珍异宝。

    终于这一切归结为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不开辟大西洋西方的航线,这样我们就拥有两条通往印度的海上通道了。

    这个话题也引起了曼努埃尔一世的注意,终于,在达伽马返回里斯本的几天后,曼努埃尔召见了这位劳苦功高,可一度却被他冷落的探险家。

    和他一起被召见的,是亚历山大手下一个叫杰姆斯·哥伦布的航海家。

    提前14年,葡萄牙人迈出了向新世界探索的脚步。

    第十二章 虔诚的伊比利亚

    16世纪初页的伊比利亚是个到处都洋溢着沸腾与激情的地方,几个世纪以来被摩尔人统治占领的土地终于得到光复,接着因为自身越来越强大也被欧洲强国越来越重视,不论是卡斯蒂利亚,阿拉贡,还是葡萄牙,王室都因为在这一时期做出的种种有为举动而备受尊重。

    然后,就是在开辟海外领地上各国那令人眼花缭乱的种种收获。

    就在欧洲各国在为地中海上自己的势力被奥斯曼人挤压得快要喘过不气来怨声载道时,伊比利亚半岛却是一片欣欣向荣。

    紧靠着大西洋位置让他们的目光更多的投向那漫无边际的大洋,在伊比利亚人眼中,地中海也就比个澡盆大不了多少,他们的目光早就投向了神秘而富饶的东方,还有那迄今为止依旧被哥伦布视为是印度东海岸的神秘大陆。

    或者哪怕是在并不十分明白这一切的乡村,人们也因为生意变得好做起来而欣喜,他们知道自己葡萄园里酿的酒可以不费什么力气就能送到那些大城市里卖光,因为那里有很多人整天成桶成桶的豪饮,他们也知道沿海很多城市正在兴建大大小小的船厂,只要有把力气就可以到那些船厂里去做工,然后赚上几个银埃居就可以养活一大家人,他们也知道那些从非洲来的船队劫掠了很多的奴隶,除了有钱人盯上了那些皮肤光滑有着异国情调的女奴外,更多的人看上了身体健壮,只要给顿饭吃,而又完全不用支付报酬的男奴。

    这一切都是在伊比利亚发生的种种新变化,从北方的葡萄牙的波尔图到南方阿拉贡的马拉加,整个半岛上到处都有着一种欧洲其他地方所没有的充满勃勃生机的热火气。

    亚历山大可以感受到这种气息是那么浓烈,这从那些举着木头十字架,衣着朴素神情庄严的牧师身上可以看出来,和这些虔诚的神仆相比意大利的那些牧师简直就是群脑满肠肥的混蛋,在这里几乎看不到那种一看就是肥得流油的家伙,更听不到那些关于神职人员的各种伤风败俗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