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安东尼奥张嘴开口似乎想要说什么,可却又没有能发出声他,他的确想要反驳亚历山大,可过了好一会他紧攥拳头的手终于缓缓松开。

    “请坐下,大人。”胡安娜向唐·安东尼奥说,看到他犹豫了下终于坐到了对面的椅子里,胡安娜暗暗松了口气,她之前真的很怕唐·安东尼奥会不顾一切的转身离去,如果那样她就真的可能要大难领头了。

    “我们并不孤独,或者说伊莎贝拉并不如她看上去那么强大,当然她的确是不好对付的,可这并不意味着就不能战胜,或者至少她的女儿和她比不了。”

    “可玛利亚依旧是王后不是吗,而且她的背后站着那对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唐·安东尼奥有些沮丧的说“我们的确有些阴谋,或者说想要做些什么,可我们自己也知道这是不太可能成功的,只是我们不容那个女人就那么肆无忌惮的坐在王后的宝座上却干着伤害葡萄牙的事,这是背叛!”

    唐·安东尼奥忽然有些激动起来,他看向胡安娜又看看亚历山大:“那么夫人你们有什么计划?”

    “大人,你认为如果葡萄牙有一位新王后,会是怎么样?”亚历山大向胡安娜看了眼。

    唐·安东尼奥脸上露出了意外,他已经明白了亚历山大的意思,可却觉得这实在是有些荒诞。

    “这不可能的,即便是那个女人……我是说王后发生了什么意外,伊莎贝拉女王也不会允许你们想的那种事情发生,她会再送一个女儿来当葡萄牙王后,哪怕是没有女儿了也会送个侄女什么的,可她绝不会容忍夫人您成为王后的。”

    唐·安东尼奥的话虽然不让人高兴,亚历山大却知道这也的确是事实,想想历史上曼努埃尔在玛利亚死后又娶了玛利亚的侄女,疯女胡安娜的长女,比他小了30多岁的奥地利的埃莉诺,就可以知道历代拉斯塔玛拉的君主们对吞并葡萄牙有着多么强烈的欲望了。

    不过亚历山大并不因为唐·安东尼奥的话气馁,他知道唐·安东尼奥说的没错,只是他并不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和历史发生了偏差。

    “请看一下这个,我想这个能让你更好的做出决定。”亚历山大拿出一个很厚的,没有封口的信袋,在把里面几份写好的信件递到唐·安东尼奥面前后,在距胡安娜不远的地方坐下来。

    唐·安东尼奥稍显疑惑的从信袋里拿出其中一封,看的出来这些信件是一份报告的一部分,而让意外的是,这份报告是送交教皇的。

    “陛下,请允许我怀着复杂的心情向您报告我在葡萄牙的所见所闻,这里发生的一切让我感到意外而又欣慰,虽然我也曾经到过很多地方,但是必须承认这里的气氛是最虔诚的,不论是贵族还是民众,教士或是修女,很难再找到如他们那样有着纯洁信仰的教徒了,这让我一度甚至以为看到了真正的奇迹。

    但这只是一开始的印象,随后发生的一切却让我有些困惑而又不安起来。

    在这里人们尊重教会却很少提及梵蒂冈,教士们赞赏王后的虔诚却又容易忽视教皇作为上帝代理人的无上地位,这里的圣迹很多或者是已经太多,以至让人怀疑是欧洲还是耶路撒冷。

    这还是在葡萄牙而不是卡斯蒂利亚,而据我所知这种现象在那里就更甚,而据说女王的私人神甫,一个叫托马斯·汤戈马达的教士甚至公开宣称女王是‘代替眷顾人间的玛利亚’的身影在统治这个国家的化身,这一切都让我感到不安,因为我不能不自问一句,这一切是否正常,教廷的尊严和威信在这里是否还能代表上帝,或是已经由某位世俗君主代替……”

    唐·安东尼奥看着这封并没有完结的信,目光闪烁神色不定,他显然是在掂量这么一份报告如果送到梵蒂冈会引起什么样的反应,同时也在考虑梵蒂冈如果做出某种决定,又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如果我成为王后,我会依从梵蒂冈的意愿,这可以让我获得来自教廷的认可,”胡安娜看向亚历山大,随后又望向唐·安东尼奥“也会尊重国王的决定和所有贵族们的利益,只是不知道如果这样是否能够得到你们支持?”

    唐·安东尼奥的呼吸微微加重了,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可能会给他,也会给太多的人的命运带来无法想象的影响,这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决定。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房间里异常安静,过了好久之后,唐·安东尼奥似乎终于下定决心,他站起来向胡安娜躬身行礼。

    “殿下。”

    胡安娜的心随着唐·安东尼奥的这个称呼周骤然一紧。

    “与卡斯蒂利亚的渊源关系让我们一直认为联姻是维系两国友谊的最好方法,其中国王先后迎娶了两位卡斯蒂利亚公主作为王后就是证明,至于今后国王是否还会因为种种原因迎娶一位卡斯蒂利亚公主,这完全取决于上帝的安排,不过为了葡萄牙,我相信我们的贵族是会接受和支持这个决定的。”

    说完唐·安东尼奥再次向胡安娜鞠躬行礼。

    胡安娜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层因为抑制不住而呈现出的红晕,她的呼吸急促,原本放在身子两侧微微僵硬的两臂说明着她这时有多么激动。

    而在旁边,亚历山大看似不动声色,可他背在身后的手也不由用力一攥,同时心中低喊一声:“终于开始了!”

    第二十四章 疯狂的胡安娜

    诺尔梅齐领着捧着个硕大盒子的阿隆索·贝鲁格特在走廊里慢慢走着,他身边的侍童显然有些紧张,所以每走一步看上去就好像是用尺子量过似的那么标准却又显得颇为僵硬。

    在进入王宫的时候,卫兵按例检查了那个盒子,看到里面一大堆雕刻得虽然有些粗糙,却颇有些童趣的木头玩偶,卫兵向捧着盒子的侍童笑了笑,虽然不知道他们带着这些东西干什么,不过想来是没有什么危险的。

    卡斯蒂利亚宫廷遵守着颇为严格的传统,或者说在整整一个世纪后,会有个叫塞万提斯的作者写下一本叫《唐吉坷德》的书,和伊比利亚半岛那近乎与欧洲大陆既然不同的的风格有着很大的关系。

    伊比利亚是保守而怀旧的,这种保守不止是在对信仰的普遍痴迷上,在世俗世界,伊比利亚人也有着一种与同时代的欧洲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风格。

    在这里,不论是宫廷还是民间,人们依旧固执的执着于对纯粹信仰的追求和对古老习俗的尊重上。

    骑士比武是贵族们最崇尚的展示勇气的方式,这种在其他地方已经逐渐消失的游侠精神,和带着浓重中世纪气息的对贵妇的忠诚,还有信奉拯救圣地和屠杀恶龙的赞美的文化在伊比利亚依旧盛行不衰,不论是王宫还是贵族,也不论是平民还是乞丐,似乎整个伊比利亚始终都沉迷在这种浪漫化的气氛之中。

    伊莎贝拉女王不是个贪图享乐的人,在之前的几十年生涯中她都是个能够严格的克制自身欲望,谨慎而又专注的执行君主职责的国王。

    在这方面讲,即便是她的敌人也不能不承认这位女王有着作为国王最需要的那些品德。

    坚韧,勇敢,不屈不挠而又有着非凡的判断力,一旦认定目标就绝不在意实现的过程当中会遇到什么样的困难,这让她不论是在当初面临同父异母的哥哥的压制,还是在后来收复失地时面对挫折,都能够坚定不移的始终贯彻到底,直到最终达到目的。

    这样一位性格坚韧的女王同样也是骑士精神的坚定拥护者,在伊莎贝拉看来,正是因为古代那些伟大骑士们所拥有的所有好的品德造就了他们成就伟大事业,就如同圣人熙德与更早的罗兰骑士,正因为他们的虔诚,勇敢,最终才感动了上帝,引领他们完成了那些诗人们久经流传,至今依旧为无数人神往的奇迹。

    正因为这样,与享受美食和展示华丽服饰的宴会相比,伊莎贝拉更热衷于组织骑士比武,而由于女王的这种偏好,整个卡斯蒂利亚都是尚武好斗,骑士风气盛行。

    诺尔梅齐带着阿隆索·贝鲁格特向前走着,一路上他已经遇到了不止一个全身披挂,叮当乱响的骑士。

    这些骑士要么金光灿灿,要么银光闪闪,很多人不但用盔甲把他们身体完全包裹起来不说,更是想尽办法的让工匠们为他们的盔甲镶嵌上各种各样绞尽脑汁设计出的花纹,这样当他们不论是骑在马上还是走在路上,伴随着那叮呤咣啷的声音的,是一件件看上去就争奇斗艳的活动花园般的昂贵艺术珍品大展示。

    和这些骑士相比,诺尔梅齐就不是那么显眼了,他戴着向一边倾斜,有着一个很大的宝石坠子的软帽,一身嵌着银边的宽大外套盖住了他大半个身子,直拖到膝盖下,一个全新的绣着金丝花纹的面具挡住了半边脸,让他看上去多少有些稍显诡异。

    前面女王的队伍出现了,诺尔梅齐向一边闪开,同时示意旁边的阿隆索弯腰行礼。

    伊莎贝拉穿着她最喜欢的白色长裙,虽然已经逐渐步入老年,但是她除了皱纹之外脸上依旧隐约保留着当年的风韵,而且因为多年身居女王宝座形成的威严,更让她有着一种令人着迷的独特气质。

    阿隆索紧张的看着脚尖,他虽然作为诺尔梅齐的侍童进入了王宫,可之前都是在王国外院候命,从未想到过有一天能进入到这么深的地方,而且居然还看到了女王本人。

    所以他因为紧张手上已经微微有些颤抖,特别是当看到一角裙角出现在眼前,而且居然就在他们的面前停下来时,可怜的男孩已经紧张得在这么冷的天气里额头冒汗了。

    “伯爵,看来你也喜欢观看比武?”伊莎贝拉对诺尔梅齐问着“局据我所知西西里现在似乎已经很少组织大型的比武盛会了吧。”

    “陛下,这是我们的损失,”诺尔梅齐好像有些可惜似的回答“您可以想象那些那不勒斯贵族们如今都喜欢些什么,如果说艺术品还值得推崇,可有些东西就不是那么好说道了。”

    伊莎贝拉听着看了眼诺尔梅齐,她自然知道诺尔梅齐指的是什么,其实就是教皇亚历山大六世作为巴伦西亚大主教的时候,她也早已经耳闻这位主教那让人骇然的生活,这也是伊莎贝拉对亚历山大六世始终没什么好感的原因,哪怕如今她有求于这位教皇,可从心底里她却并不想和亚历山大六世有什么太多的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