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们真的是强盗,也许就不会在乎这些了,”一个官员低声说“至少对他们来说,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

    官员的话让卡罗莱陷入了沉思,他知道这个人说的不错,对于有一个强盗身份的人来说的确不需要有什么太多的顾忌,甚至就是他自己也想过要让那位罗马特西亚公爵遭遇一场不幸的抢劫。

    只是他实在想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要抢那个商人交易所。

    毕竟那个交易所虽然有着大宗的生意来往,但却并非是货物交易地,那里面的金币甚至还没有那些合同契约多,而这些东西对一伙强盗来说和废纸没什么区别。

    就在卡罗莱搜肠刮肚的琢磨这些强盗莫名其妙的举动时,杰姆斯也在想着同样的事。

    领着一群扛着几个大箱子的水手离开交易所,杰姆斯一群人很快就消失在杂乱不堪的小巷深处。

    对于塞维利亚,杰姆斯不是很熟悉,但是他却有个很可靠的落脚处,这里能保证他和他的人躲过卡罗莱手下的搜查。

    这是一处并不偏僻的房子,后门毗邻贯穿塞维利亚城的波拉施瓦河的一个小码头,从这个小码头上船,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进入主河道,而前门则开在一条很繁华的街道上。

    这栋房子是哥伦布,也就是他的哥哥克里斯托弗在第一次开辟新殖民地探险之后在塞维利亚买下来的。

    房子很大,整整三层的建筑以暗红色的花岗岩为主要材料,房子里面也是同样的色泽基调,而大片大片的暗金色帷幔衬托着房子里面异常的富丽堂皇。

    杰姆斯走在铺着尼德兰羊毛地毯的地板上,即便隔着厚实的靴子也能感受到羊毛地毯那柔软的触感,每走一步好像就陷进去的感觉让杰姆斯不由捻了捻脚后跟,于是地毯上就出现了一个脏兮兮的黑印。

    “东西都拿到手了?”谢尔从一排看上去很古怪的石头雕像后面走了出来,之前他在听到有人进来的时候就机灵的躲在了这些雕像后面。

    “都拿来了,不过公爵大人要这些契约做什么?”杰姆斯有些好奇,他知道亚历山大对新殖民地野心很大,可是这些契约似乎不能帮助他得到他想要的“好了你把这些拿走吧,我可以让我哥哥的仆人帮你,毕竟这堆东西可不轻。”

    杰姆斯说着就向站在一旁的仆人挥挥手,他虽然并不清楚亚历山大为什么对这些东西感兴趣,可想想公爵以往从未干过费力不讨好的事,杰姆斯倒是更愿意相信也许公爵又有什么好主意了。

    哥伦布的房子和他的名声果然为杰姆斯省去了不少麻烦,当谢尔带着几个仆人离开的时候,他们甚至刚一出门就遇到了一队迎面而来的士兵,不过在看到他们是从著名的哥伦布家里出来的之后,这些士兵甚至连多看他们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就匆匆和他们错身而过,去搜查那些他们认为可疑的地方去了。

    谢尔带着这乱七八糟的一大堆借据,契约还有诸如交易凭证之类的东西回到住处的时候,恰好看到卡罗莱的人离开,看着那些气势汹汹的官员带着士兵走远,谢尔带着看着箱子的仆人们悄悄的进了房子。

    亚历山大显然已经等了很久,看到谢尔,他立刻迫不及待走上去催促着仆人们把那些箱子放到地上。

    “老爷我不知道您要这些东西做什么,不过您知道我的职责是保护您的安全,而且您当初也是向公爵夫人保证过绝不冒险,夫人才答应让您出这趟远门的,可您现在这不就是冒险吗,您居然让人去抢那个交易所,我想我得把这些事向总管大人报告,否则谁知道那个摩尔人会怎么在夫面前说我的坏话。”

    谢尔有些不安看着亚历山大兴奋的翻弄那些被胡乱堆放在地板上的“废纸”,说起来公爵这段时间看上去的确没有干什么太出格的事,可跟随亚历山大已经有了不短时间的巴尔干人却一点都不敢懈怠,因为他隐约觉得公爵老爷这段时间会这么“老实”,只是为了在之后干出点什么更让人吃惊的事做准备。

    “嘘~”

    亚历山大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时候他需要的是安静而不是絮絮叨叨,看着地上那些一团乱麻般有的看上去还是崭新崭新,有的却已经发脆变黄的文件,他迅速的在其中寻找着,过了好一会他忽然发出“哈”的一声欢呼。

    “看啊谢尔,这是1490就是11年前的生麻进关记录,整个塞维利亚码头一年中总共数量是74万立杖,其中从非洲进口了大约就有50万,占了将近八成半,可是在去年的1500年,生麻入关数量达到了117万立杖,可是从非洲的进口数量却只有25万,只是刚刚过了可怜的2成多一点,就有趣不是吗?”

    “哦,这可真不得了。”

    “是呀,很不得了,看了这个难道你还认为我这是在冒险胡闹吗?”亚历山大略带挑衅的看了眼谢尔,看着巴尔干人似乎要说什么,却又根本不知道从何说起的样子,亚历山大伸出手搭着谢尔的肩膀踩着满地的各种文件在房子里慢慢走着“听着谢尔,这可不是件小事,想想吧这么大的生麻进量是多么可怕,可卡斯蒂利亚人却偏偏减少了从非洲进口的数额,这虽然和国王夫妻与摩尔人的战争有关,可你想过没有其余那些增长的数额又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您是说新殖民地?”很显然耳濡目染了这么久也多少知道点的新殖民地是怎么回事的谢尔立刻脱口而出。

    “你真是太聪明了谢尔,我甚至觉得你只当个侍从官真是可惜,你可以想象一下1立杖升麻在非洲大约值4个银苏比,而在欧洲内地却能卖到的11个,甚至15个银苏比,而据说新殖民地更便宜,那么117万立杖是多少?”看着谢尔瞬间好像被那难以想象的巨大数字吓住了,亚历山大当即转个身揽着他的肩膀往回走“你再想想,如果这么大的一笔财富由我们掌握会是什么样,要知道这些契约书里就有关于那些商人这些年来从新殖民地运回生麻的各种记录,而我要杰姆斯拿到这些东西就是为了这个,而且我向你保证生麻也只是这些巨额财富中的一项而已。”

    谢尔真的吓到了,他用充满敬畏的眼神看着亚历山大,对这种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生意毫无思想准备的巴尔干人完全被老爷的雄心壮志折服了。

    “老爷您可真是了不起,”谢尔紧张的说,同时小心翼翼的把脚从地上那些比黄金还贵重的“废纸”上挪开“您要吩咐我干什么吗?”

    “当然有事情要你去做,现在那个卡罗莱已经盯上我了,不过他应该还没注意到你,所以我要你为我给在菲利普城堡里的唐·巴维公爵送封信,”亚历山大说着把早已经准备好的密信塞到巴尔干人的口袋里“告诉他一切按我们的计划去做,好了,现在放轻松点不要让监视的人看出你紧张,打开房门走出去,一直朝前走不要往两边看,放心的去吧。”

    听着公爵老爷如同催眠般的声音,谢尔听话的打开房门走出了屋子,只是当他孤零零一个人站在门口时,听着身后咣当的关门声,谢尔不由一愣。

    然后觉得,自己似乎上当了。

    第五十六章 “刺客信条”

    两个人悄悄的跟在谢尔身后,远远的盯着他。

    从谢尔出来的时候,这两个人就注意上了他,他们知道这个人是那个罗马特西亚公爵的亲信,现在看他出门之后先是左右看看,然后就沿着街道一门心思的向远处走去,两个盯梢的人立刻兴奋的对视一眼,然后跟了上去。

    谢尔很小心,他是个农夫,可也同样是猎人,巴尔干群山里到处都有的野狼对当地人养的羊有着很大的威胁,在冬天缺乏食物的时候,过于饥饿的野狼会袭击村子里的牲畜甚至是人。

    所以每到冬季,谢尔就会带着几个同伴上山猎狼,他们会把砍下来的狼头戳在木棍上摆在村子外,这么干是为了威慑其他的狼。

    所以谢尔知道该在什么时候隐匿自己的行踪和气味,又该在什么时候突然袭击,给那些警惕的野兽以致命一击。

    萨维利亚的大街小巷错综复杂,不过对谢尔来说这也不过是用砖头和木料搭起的另一片森林而已。

    虽然对这座城市并不熟悉,不过谢尔是那句“条条大路通罗马”的坚定信徒,只要看准了菲利普城堡的方向,再确定了瓜达尔河在什么位置,他相信即便是胡乱走,也总是能走到正确道路上的。

    所以谢尔开始在大街小巷里和跟踪他的人捉起了迷藏,他有时候会走的飞快,让跟踪的人不得不一溜小跑的追在后面,有时候又会忽然闯进某栋房子,然后不等房子的主人开口质问,就已经从窗子或是后门跳出去跑到了另一条街上。

    那两个跟踪的人不得不疲于奔命的追在后面,因为不知道谢尔究竟会在什么时候忽然改变方向,所以他们只能打起精神紧紧盯着,唯恐稍不留神就跟丢了人。

    谢尔再次穿过一条很热闹的街道,街上人来人往的当地人让他有些意外,和巴尔干比起来,伊比利亚的混血后裔显然要多得多,毕竟几个世纪的异族统治,即便是极端如伊莎贝拉和她的那个私人神甫托马斯·汤戈马达也不可能把这么多的人彻底消灭。

    更何况如果较起真来,即便是贵族们也不敢说自己的家族里没有一点的异族血统,几百年与摩尔人的争斗,妥协,相安无事和最终胜利的漫长时代,已经足以让对自己的纯正血统最自信的人也不敢那么言之凿凿了。

    谢尔的巴尔干人外貌让他走在街上多少还是能引起注意的,所以他虽然尽量挤进人群,还把头脸用帽兜遮盖住,可那两个跟踪的人还是能勉强盯住他,没有让他跑掉。

    一群高举着的十字架的修道士从对面迎面而来,谢尔脚下立刻加快了步伐,他低下头让自己挤进给修道士队伍让出道路的人群里,在看到后面的队伍抬着一个象征基督山圣刑台木架的人群走过来时,他看准机会立刻侧身向前一挤就闯进了修道士的队伍当中。

    看着谢尔灵巧的穿过游行队伍,那两个人赶紧急匆匆的想要跟上去,但是这时候那群抬着圣刑台的人群已经走过来,看着谢尔甚至在再次攥紧街对面人群时居然还回头向他们瞥了一眼,那两个人只能毫无办法的的大声咒骂。

    谢尔穿过人群进了一条小巷,到了这时候他才终于确定已经甩掉了盯梢的人。

    “应该还没注意到我?”谢尔想起了老爷对他信誓旦旦的许诺,有点无奈的摇摇头,很显然老爷似乎有点小看那个塞维利亚执政官了,如果不是他还算机灵,谢尔都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把那封信安全的送到唐·巴维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