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基雅弗利的话让马希莫不由一呆,他动了动嘴唇想要开口,可一时间却忽然发现居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很显然他意识到马基雅弗利的话并非胡乱猜测,在得到可以保证外孙的地位领地的许诺后,放弃一个显然处境不妙的便宜女婿,似乎真的是一笔不错的买卖。

    “我要去见枢机主教。”马希莫嘟囔了声站起来匆匆向外走去。

    马基雅弗利知道他说的是老罗维雷,不过他却并不看好马希莫的这次拜访,想想之前老罗维雷对自己那充满敷衍的态度,望着走远的马希莫,佛罗伦萨人的眼中不禁流露出深深的忧虑。

    整个4月初的第一个星期,所有人就是在这种充满了诡异蹊跷的气氛中度过,而在听说了亚历山大六世在弥撒仪式上公然为路易十二祈祷后,很多人都立刻明白,罗马涅-托斯卡纳公国已经失去了来自教皇的支持。

    厄尔巴岛,这座位于弟勒尼安海上,距托斯卡纳海岸大约2法里的岛屿,是弟勒尼安海上仅次于撒丁和科西嘉的大岛,岛上温暖气候和宜人的风景让这里成为了弟勒尼安海上的一处美丽的海上花园。

    不过这座岛真正出名却还要再过几百年,到了那时候,这里曾经因为囚禁过一个科西嘉恶魔而闻名于世。

    如今的厄尔巴岛却是个并不怎么舒适的地方,零星散乱分布整座岛上的村镇贫穷而又破败,除了位于岛东与大陆遥望的一个还算稍具规模镇子之外,其他地方完全不值一提。

    在这个依着山坡形成的镇子最高处,有一栋刚刚修缮不久的别墅,别墅的设计者是著名的艺术大师伯拉孟特,这位颇有名气的大师不但负责建造了举世著名的坦比哀多礼拜堂,更是蒙蒂纳新堡的设计师,如今在这位大师的亲自操刀下,厄尔巴岛铁港镇的山顶上,出现了一座颇为富丽堂皇,叫做“磨坊”的山顶别墅。

    诺梅洛走进别墅一个很大房间的时候,看到的是凯撒正在这个空旷的房间里挥舞着他的那柄心爱的破甲剑。

    凯撒的动作不快,但是却颇为有力,每次挥砍下去时,都可以听到剑刃划过空中带起的风声,而且尽管才只是4月,可从他已经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可以看出,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用足了力气。

    “你从未放弃过野心不是吗?”站在门口看了一阵,诺梅洛终于开口了。

    不过凯撒虽然已经看到了他,却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挥舞破甲剑的力量更大了,随着他的手臂有力的挥动,汗水从额头上飞舞出去,落在剑身上又向四周弹开。

    “陛下要我给你送来一封信。”

    诺梅洛的话终于让凯撒的手上一顿,他慢慢停下来转身看着秘书的脸:“他让你来干什么,请求我的原谅,还是想让我相信他这么做是为了我好?”

    “你父亲当初答应罗马特西亚公爵也是出于无奈,你的确激怒了那个人,我们大家都知道如果不是因为你是卢克雷齐娅的哥哥,也许现在你的墓碑已经被荒草掩盖住了。”诺梅洛无奈的说,然后他走到凯撒面前拿出了那封信“不过现在你有个很好的机会,要知道这也许能让你就此翻身。”

    凯撒看着诺梅洛,慢慢从他手里接过那封信,随着信中的内容落在他的眼中,凯撒的呼吸开始变的急促起来。

    “这是真的,法国人来了?”

    “千真万确,路易的军队已经逼近罗马忒亚的边界,”诺梅洛用身子挡着屋外卫兵的视线,紧贴着凯撒在他耳边低声说“你现在就有这样的机会,告诉我你准备怎么做?”

    看着近在眼前的诺梅洛的眼睛,凯撒向四周看了看,随后发出声轻轻叹息:“我曾经痛恨这个地方,不过必须承认这里很不错,只是我离开之后不知道以后谁会成为这里的主人。”

    说完他他用力把手里的破甲剑插进剑鞘。

    “不过如果要让我在一个长寿的囚徒和短命的统治者之间选择,我一定会选择后者,哪怕只有那一瞬间的辉煌。”

    1501年4月11日,凯撒·波吉亚指挥他在厄尔巴岛上的手下突然袭击了驻守岛上的蒙蒂纳守军,趁着混乱,他带领60名忠实的卫队夺取了一条船,随后离开厄尔巴岛,向意大利进发!

    几乎以此同时,在罗马忒亚的北方边境。

    在4月12日这一天,经过短暂对峙的双方军队,终于以法军左翼普罗斯旺伯爵鲍威肯向位于帕尔马城南的罗马忒亚军发起进攻,拉开了第三次罗马涅战争的序幕!

    第六十七章 战争,外交,亲情,爱情

    一片干涸的河道绵延崎岖的向远处延伸而去,因为年代久远,河道已经变成了一条不是很深的浅沟。

    地面上刮起了一阵风,尘土被风卷起来盘旋着刮过干涩的土地和已经枯竭的河道,然后继续向前,吹过一片空旷的空地,终于挡住,在成排的人墙前些向上扬起,吹进人的眼睛,嘴巴和鼻孔。

    “阿嚏~”

    一个个头不高的士兵忍不住打个了喷嚏,正好被从面前经过的队官看到,队官向着这个小个子士兵挥了挥一头用绳子绑在手腕上的军棍,投去个警告的眼神。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士兵们纷纷扭头看去,看到全身盔甲的鲍威肯和跟随在他身后的装满葡萄酒桶的马车,有的人不由紧张的舔了舔舌头。

    很多老兵都知道鲍威肯喜欢在战斗前去看看最先发起进攻的部队,他会给士兵们分发葡萄酒,如果心情好也许还会赏脸一起喝一杯,然后他就会命令这支部队充当战斗的先锋,活着回来的人可以得到更多的葡萄酒,而死了的则会被就地掩埋。

    “痛饮美酒,或是流淌鲜血,这是士兵的命运和荣耀。”鲍威肯经常这样对他的手下们说。

    “法兰西的士兵们,我给你们带来了美酒,也带来了命令,”鲍威肯向面前的队伍大声喊着“我们的敌人就在对面,接下来我们要向他们发起进攻,他们的人数比我们要少得多,而且他们的将领也是些胆小鬼,如果你们当中有人参加过1年前的战斗就应该知道他们是我们的手下败将,你们只需要冲过这几百法码的距离,然后像平常那样斩杀你们的敌人就可以取得胜利!”

    鲍威肯的喊声在阵前不住回荡,他的目光飞快的掠过眼前的每个人,然后扭头向对面隐约可见的罗马忒西亚军队看去。

    在扬起的漫天灰尘中,远处的罗马忒西亚军队看上去有些模糊不清,随着隐约传来的喧嚣,可以看到有传令兵骑着马迅速的在阵型队列间快速奔跑,在头顶阳光的照射下,盔甲的反光时隐时现。

    “冲上去,杀掉你们的敌人,夺取他们的军旗,从他们那里缴获战利品!”鲍威肯向面前的队伍大声吼叫着“我和美酒都会在这里等着你们,法兰西万岁!”

    战阵中瞬间响起了阵阵呐喊,法军士兵们高高举起武器向着对面的敌人发出威胁,呼喊声穿过双方中间的空地,被风送向罗马忒西亚军队的阵前。

    在一处略微隆起的小山包上,贡帕蒂眯着眼睛看着对面的法军。

    这里是帕尔马城郊不远的地方,远处可以隐约看到帕尔马城的轮廓。

    而在隔着干涸河道的对面,大约4000名法军已经严阵以待。

    法国人的军队在进逼米兰,进而几乎没用什么代价就夺取了这座意大利北方最大的城市后,路易十二立刻命令以鲍威肯大约15000人的部队为左翼,路易十二自己带领右翼,迅速向南推进,试图直下罗马涅。

    “法国人在那里。”贡帕蒂低声说,现在的局势对他很不利,原本可以与米兰形成相互呼应,进而可以在有利局面下对来犯敌人进行合围的局面却因为康斯坦丁的逃跑完全落空,更糟糕的是,因为几乎没有遭遇抵抗,法军不但没什么损失,更是比预想的要早得多的对罗马涅发动了进攻。

    虽然在兵力上贡帕蒂并不比对面的鲍威肯少,甚至还多了那么一点达到了6600人,但是他的北方军团却需要防守从拉斯佩齐亚到帕尔马的漫长防线,这对于贡帕蒂来说才是最糟糕的局面。

    “将军,法国人好像要进攻了,我们怎么办?”一个队官骑着马跑过来,战马似乎也感觉到大战之前的压抑,四蹄焦躁的在地上刨着,队官用力向上推了推头盔,神色紧张的等着贡帕蒂的反应。

    “是要进攻了,”贡帕蒂从旁边的一株矮树上揪下一片树叶放进嘴里嚼着,青涩的味道混合着土腥气息在他嘴里慢慢扩散开“去告诉我们的人,接下来的最初战斗是最关键的。”

    队官要说什么,不过最终没说什么而是点点头用力调转马头向远处跑去,而这时贡帕蒂的目光则落在了土包下方的一片已经经过特意修整铲平的土地上。

    贡帕蒂的脸上露出了笑容。